牧三看着兰建伟缓缓坐下，手指敲击着桌面，微微歪头，说到：“食尸鬼终究是急了，得感谢那个将他打晕的人啊。瞌睡了送枕头。好事啊。”
兰建伟伸开握起的手，抚须，笑道：“那个人打乱了食尸鬼的计划，让他产生了危机感。他知道自己会被怀疑上，赶忙来赚取我们的信任。不论会不会相信他，但至少做出样子，让我们减轻他的嫌疑，他也安心。他在赌，赌他的感情足够充沛，足够让我们动容。显然他认为他做到了。”
“是啊。他说人借鬼势，哼，其实是鬼借人势，现在又来一招弃车保帅。”牧三缓缓将头摆正，盯着兰建伟，面具下的嘴角不住的上扬：“兰伯伯，你说这是一只刚诞生，未进化过的食尸鬼吗？”
“你的意思是。。。。。。”兰建伟将头微微一歪，脸上的笑一凝，眼再次眯起。
“我们都是聪明人，话就不用说透了吧。免得隔墙有耳。”牧三站起身，一步一步走过兰建伟的身旁，将门闩拿下，打开门，看一眼左右，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背后的人也在豪赌。他没想到我们的到来。食尸鬼以为‘车’是另一头鬼，而他是‘帅’但没想到背后的人会将它当作‘车’。从始至终他不过是隐瞒另一头鬼存在的，必弃的子罢了。还真是谢谢他了。你说是吧，兰伯伯。”
“是啊。这主谋真是个赌徒，连作风都影响到鬼物了。”兰建伟又笑道。
“我去看看他们的收获。先告辞了，兰徼夫。”牧三迈开腿，向院外走去，抬头望着略有几块云的晴朗天空。兰建伟刚想开口却被打断：“对了，不是主谋，是背后之人。”牧三没有回头，将左手放在剑柄上，出声提醒。
兰建伟看着他在院门转向离去的身影，笑容不失，眼睛微眯，喃喃道：“真是长大了啊。比老郑有天赋。给老郑教简直浪费。要是给我肯定更强。可惜了，有些事终究不是现在的你能面对的了的。还是老了，竟然出现了破绽。”
随口叫来一个武吏：“你速去告诉村正，一定要尽力配合大人们的调查，明白吗。原话传到。”
“是。”武吏向外跑去，兰建伟也向内屋走去，摇晃下脖子，叹息道：“年纪大了，不中用啦，这就累了。”
“统领。”村中小路上牧三四来到牧三的身边，“吴秉义大概率是食尸鬼，听牧三三说自你们离开开始便有些反常，看起来低沉，低头思考，其实时刻关注村民的话，不久便跑了。”
牧三眉一挑，不惊不喜，说到：“他跑到我这儿来了。终究还是新诞生的食尸鬼，经历的太少，本能太重。那吴长波呢。”
“吴长波没有参与村民讨论，你们一离开便回家去了，门没关，倒头就睡。”牧三四汇报道，“看起来是没什么问题的。”
“两种可能，一种就是人本身习性，最近太劳累了，趁现在休息，午后还得务农。第二种便是谨慎，故意做给我们看的。”牧三看着他，将吴秉义的话告诉他，“你觉得他是哪种。”
“就目前而言不好说，没有明显表现。不好下结论。疑问是背后主谋是否利用这一点行事迷惑我们。我们自然觉得吴秉义是刚附身不久的鬼，本性难以压制，和吴长波喝酒到深夜，为什么没有被袭击，给我们一种或许他也是鬼的误导。”牧三四思考一阵回答道。
“嗯，你说的对。他们在赌，赌我们找不到证据，赌我们找不到另一头鬼，赌会影响我们的判断甚至导致误判。真是伤心病狂。”牧三眼神变得凶悍，身旁的牧三四感到一丝的压迫，“那就陪他们玩玩。今天看来是走不了了。”牧三给牧三四安排了任务，并让他也带给其他旗长任务。
“是。”牧三四抱拳而去。
牧三随即调转方向，朝村外走去，去农田看看，边走边琢磨现在得到的信息。不知道是人鬼一起还是只有鬼物作乱。。。。。。食尸鬼不只一只，成熟点的藏在背后，可能是吴长波。确定的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导致了一只食尸鬼的暴露。。。。。。有意无意的试探，兰建伟目前为止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除了那本能反应的手。没有失误反倒不像正常人，毕竟也是曾经靖夜司的统领。。。。。。一开始的那声叹息倒是蹊跷，那三人至少一人有问题。。。。。。缺乏证据。
惊蛰已过，春耕已启，要不是发生这种事，现在他们应该在劳作，耕地的耕地，撒种的撒种，背着锄头，推着牛轭，戴着草帽吧。牧三看着无人的田地，幻想着，依稀记得某位队员对他说过农耕的辛苦和重要。麻衣粗布，听风看雨，汗流浃背，一年的收成，三分人力，七分靠天。再苦再累，为了生活，也得干下去；即使再忙，也得求神拜佛。有机会的还是要看看，听过来的终究不够深刻。即使害怕，他们下午也要来耕作，可惜自己没那么多的时间来看看了。他绕着农田的外围走走看看，即使学过一些基本知识，也怕走进去会损伤村民们幸苦耕出的那片“天地”。
“兰徼夫据说那位统领一上午都在绕着农田走，别无干事。”村正在兰建伟内院站着看着坐在主位上的兰建伟问道。
“嗯。”兰建伟点了点头，“你那边处理的怎么样了。”
“故意暴露了点线索，他们不久就能推断出一二。”村正拱手，略一思索，低语道：“大人，属下愚钝，不知为何将他们全部暴露出去，食尸鬼可不好培养。”
“你说牧三为何要绕着农田走。”兰建伟抬眉，盯着他问道。
“感受。”村正回道。
“没错，他在寻求道，他在感受凡俗。那就给他点甜头，让他感受感受食尸鬼的力量。在见他之后，直觉告诉我，未来他会闪耀于夜空。对于涉世未深的，从小耳濡目染的他会想的复杂，而那些经历过的人更不可能认为案子会这么简单，一点简单的计谋足以让他相信自己的判断。当他们想明白时，又能怎么样呢。尽早打发了他们吧。”兰建伟舒展身体，嘴角上翘：“至于损失两只食尸鬼又能如何，食尸鬼而已，对于恶鬼来说算的了什么。”
“疑点多反倒安心。你在赌。”村正点点头，也倒是明白：“您派人传话是故意引起他们的注意。那道叹息声也是故意疑惑他们的。”
兰建伟老脸一红，笑骂道：“真是胆肥了。敢嘲笑我了。你还是做好逃命的准备吧，他们不会那么容易让你逃掉的。记得在这你姓吴，是这儿的村正。”
“无妨。就那些小年轻还不够格。”秦道宪呵呵一笑，“老夫纵横四海多年岂是一些小辈可以拦的下的。大人赐名‘八百里’可不是吹的。”
“你那名声怎么来的自己清楚。不用老夫我再替你回忆吧。”兰建伟轻蔑一笑。
“那也是大人的赐名，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没听说过吗。”秦道宪不脸红反倒是引以为傲。
“当年清晨你跟你夫人从王府私奔，下午就跑到临江郡了，可把王爷气的不轻，他那宝贝女儿就这么被你拐走了。”兰建伟眼睛笑的眯成一条缝，右手抚须缓缓说到：“大人听闻这消息先是一愣，接着哈哈大笑，‘坐地日行八万里，巡天遥看一千河’，好小子。给你取名‘八百里’。”
“那是，想当年跟窈儿从京城跑到临江城，一步不息，那可是八百七十三里，差点没累死。再说谁还不是个宝宝，家人的心头肉，到头来还得东躲西藏的，才遇到你这么个损货。要不是大人下命令让我返回，我得打死你。现在让你做我上司，我还得演戏。不然见到你，别想好过。”秦道宪藐视的看着他，随即摇摇头，叹口气：“那时我还是翩翩君子，风流倜傥，全国闻名，美女相伴，不时翻个墙头，调戏下窈儿。现在居然到这儿当个村正，真是老啦。”
“迟早要回去的，不急，大人还能忘了你，你的窈儿也跑不了。”兰建伟安慰道，不打击他了。青春一去不返了，当年。。。。。。唉，还是那么让人热血沸腾啊。
村外树林内，牧三和下属已经聚到一起，汇报情况。牧三一那边有些情况，基本确定是鬼物作乱，而非人鬼一起。尽管努力掩饰，终究还是漏下了一点。详细的稍后汇报，有点可疑的情况。牧三二那边没有什么问题，就是鬼物留下的痕迹。牧三三从村民口中听来的消息与村正他们说的几乎一样，多了吴长波父母早逝，忠厚老实，与他人交集少，从小得病，一直睡不好。吴秉义见他如此，照顾有加，二人在村内名誉较好。以前吴秉义做什么事都很热情。今日却是心不在焉。牧三四一队未归来。
吴秉义那边的事牧三已经知晓，没有异议。剩下的大家先讨论一番，结果是确定吴秉义是一只食尸鬼，意识被其影响大半，只需稍稍刺激一下，便可显露真身。至于吴长波可能便是从小被鬼物附身，现在已经成为一只鬼精了，原来的意识已被清除。
这样推断基本不会有什么问题，大家都是精英，从下面查过案子上来的更是不少。但是一致觉得太故意了，真相就摆在那里，没有什么阻碍，完全不像一开始那样觉得迷雾重重，听起来就不好下手的样子。除非是这儿的人太不会查案了，但显然不可能，幕后有一只手在掌控一切。眼前的迷雾看似散了，却被更大的迷雾围绕，只是看清了一点罢了。
牧三努努嘴，说道：“三一，你说说看你那边的情况。”
“是。”牧三一抬头回道，“第一，我们找到的那些痕迹有明显人为，看起来像最近画上去的，故意告诉我们的。
第二，村正可疑，他说出事后除了第一天再没进入过屋内，因为是第一起，为了不让村内人害怕，取证完了也处理过屋子，下人告诉他处理干净了。但他看到这些痕迹一点不惊讶，甚至眉头也不皱一下，明显见过。我们有心试探，借口合理，毫不紧张。中途有人过来在他耳旁说了些什么，派人暗中跟上，是从徼夫那儿出来的。
第三，门槛上有凹陷，像是人的手指压下去的。看力道是被压下去的。”
话毕，众人皆是眉头一挑，还是那个感觉，太明显了，不论是推理还是发现村正的问题都太容易了，感觉不对，被人牵着鼻子走了，难道真就这么简单。想不出什么，都陷入了沉默。
“我去村正家。到时我会将吴秉义和吴长波叫过来。牧三一，牧三三你们各带一人分别去吴秉义和吴长波家内查探。记得恢复原状。”牧三目光扫过，“剩下的人去村外布阵，有时间再去看看周围有无大型墓葬。”
“是。”他们领而去。
大约未正整，牧三出现在秦道宪的家前，也是个院子，村正、啬吏，徼夫都有院子的需求，倒也不足为奇。院门没有护卫，但是正对大门，不用太近，门口两位吴氏族人便可看出这奇装异服的人是谁。一人当即进门通报。
牧三不焦急，徐徐走来，听着门口吴氏族人的行礼，略微点头，跨过门槛，进到门内的同时村正也急忙从内院走来，那斑白的两鬓流下了些许汗水，看起来倒是匆忙。
“我不请自来，真是叨扰了，有些事情还要询问，村正勿怪。”牧三拱手行礼，该有的礼数还是不可少的。
“哪能啊。大人能来自是极好的。倒是在下不知大人前来未能提前准备。招待不周。勿怪勿怪啊。下次，下次来之前一定告诉在下。好让我提前准备，让大人见到如此景像。帮您解惑更是在下分内之责，在下肯定知无不言。大人请坐。”村正看着他笑道，伸手道。
牧三也不多说，这村正是个人讲究人，这话和礼都很到位。再看这儿，后厅放着一张长桌，前面两侧放八张椅子，每两张夹一张桌子，上边摆放着茶杯，是处理族内事务的好地方。
“村正派人去叫吴秉义和吴长波过来吧。”牧三伸手示意他坐他的身旁，开口道。
“作良，仕良你两分别去叫秉义和长波。”村正没有犹豫将门口两人派走，再缓缓坐下。
“村正，明人不说暗话，现在只有我们两人可以好好聊聊了。”牧三没有转头，用手敲击着桌面。
“大人想要说些什么，在下知道的肯定会如实禀告。”村正笑着说到，没有在意牧三的第二句。
“当天晚上是你带着鬼把吴期死一家杀死的吧。”牧三转头盯着他，只看到他眉头一挑，继续说道：“尽管你躲在门外犄角处，却还是被看到，他向你求救，将手伸出，你却一脚踩在门槛上，将他的手顺带压折。那鬼又补了一脚。”牧三手指敲击桌面的速度变缓，如他所料，村正脸上露出惊讶。。
“大人好想法。为什么大人会觉得是我呢。又为什么不觉得是初生的鬼物变身不完全，踩在吴期四手指上，之后再被另一只鬼踩了一脚呢。”村正看向木三呵呵一笑。
“哦？另一只鬼。村正倒是敏锐，能确定是两只鬼物。还特意关注到吴期四被踩断了手指。”牧三头一歪，手指敲击桌面的速度陡然变快。
“我曾去过兰徼夫那边询问过情况，至于鬼物数量几何，在下又怎么能知道呢，自是结合这些日子的情况而猜想。说不定还有更多，只是在下愚钝，想不到。”村正稍稍皱了下眉头，依旧笑着说。
“那也是。村正一村之长，加上兰徼夫的帮助能看出来也是合情合理。”牧三加快手指的敲击速度，“我手下来报，说村正您与他们一起再入现场时，对一些新痕迹没有任何该有的反应，看起来像是认识许久了。是吗。”
“在下只在事发后不久进去看过现场，太久了，在下也记不得到底有些什么，看到了只以为是往前留下的。”村正没有理会那敲击桌面的手指，继续呵呵笑道。
“是吗。可以村正睿智的脑子来说应该分辨的出那些痕迹是新的吧，毕竟您能猜出鬼物的数量，这点事应该是瞒不过您的吧。要是这办不到的话又是怎么猜出是吴期四的手指被踩断了呢，我可听说没有人检查是谁断了什么骨头。难道说您是靠直觉？”牧三放缓了敲击桌面的手。
“大人您说笑了，在下只是觉得吴期四可能性比较大罢了，毕竟平常。。。。。。”话说到一半，突然感觉到不对。
“对啊。平常。那痕迹的新旧平常看不出来吗，村内总有人毛毛躁躁的吧。那么村正您又为何看不出来这痕迹的怪状呢。“牧三浅笑一声，“难道说是你以为这一点不会被我们看上吗？还是觉得发现了也从你这儿套不出什么话儿？亦或者你在赌我会找你，故意暴露，给我的挑衅，给你们争取时间，和兰徼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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