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一
沈家沈二公子没了。
两个月前，敲锣打鼓，喜气冲天。两个月后，白色纸钱满天飞，棺材一架众人抬。
周围百姓唏嘘的唏嘘，看热闹的看热闹。
我跟魂九隐身在百姓当中，随着人流，跟着沈家的白衣队伍。
世家大族的丧事自然隆重，将离夜的棺椁下葬后，亲眷哭闹完才离开。
这流程在沈家已经走过了一遍。
沈母脸色脆弱，身边有个少妇一直搀扶她，容貌与她有五分相似，想来就是离夜的那位阿姐了。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无论是人还是家族，都随离夜的“死去”彻底成为过去。
等白衣队伍往回返，一道视线不时落在我身上。
云霓裳转头频频看向我，她脸上也没什么悲伤表情，我心里正奇怪，她看我做什么？
身旁的魂九却冷哼一声，上前挡住了她的目光。
不一会儿，队伍彻底消失，这事也被我丢到了一边。
我们还有更加艰巨的挖墓工作。
按理说，离夜不应该这时候下葬，但顾忌假死药的时间限制，离夜“死前”又极力要求，本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沈家人也就同意了。
挖墓不是随便能挖的，差不多夜黑风高后，没人了，我才和魂九你一铲，我一铲，一个时辰后，黑木棺材的棺材盖也终于露出来。
棺材我们等下人检查完后提前做过手脚，打了几个孔，留给离夜呼吸，棺材盖更是一撬就开。
“快憋死本小爷了！”
离夜伸出一只手扒拉着棺材沿，夜间月光又白又冷，那五根手指又细又长，五个指甲似乎都泛着阴森森的冷光。
更别提，那穿着寿衣的人正慢慢从棺材爬出来。
别说，还真有几分诈尸的恐怖效果。
我与魂九对视一眼，有些沉默。
“快拉我一把！”
离夜的声音里满是怨气，活像一只受了冤屈的死鬼，声嘶力竭，大喊世道不公。
我轻咳一声，赶忙过去把人拉起来，谁知这厮直接将我扑倒，来了一个热情的深吻。
这都什么时候了？这小子竟然还想这些。
敷衍了几下，侧开脸，认真道：“此地不宜久留，先埋好你的棺材再说。”
离夜不满地撇撇嘴，起身加入埋土小队，他大概是天下第一个为自己坟头埋土的人了。
……
三日后的早晨，西凉河的客船上人群熙熙攘攘。
我直接订了一个包间，管事扫了我们三个“男人”一眼，眼神倒是没露出什么异样。
毕竟一间就要五十两银子，家境拮据，囊中羞涩的百姓自然都是一大家子人挤一起。
“那齐王还真不是省油的灯，竟然命人拿画像在城门口堵你。”进了包间后，离夜啧啧出声。
他双手一撑，瞬间坐到榻上。
我先将下厮端过来的饭菜放到案几上，后解了脸上的无色面具。
饭桌摆着一模一样的三份米饭，烤鱼和海带汤。
魂九和离夜坐在我对面，同时看向我。
我疑惑，“怎么了？”
“齐王……没对妻主做不轨的事吧？”魂九迟疑半晌，幽幽道。
离夜目光也紧紧盯着我。
“……没。”
心里无语了一秒，这两人都胡思乱想什么。
“那……妻主觉得齐王和我，哪个好看？”离夜眨眨眼，问得漫不经心，模样很是随意。
“……你。”
心里再次无语，低头扒拉米饭，又给两人各自塞了两块鱼肉。
“你迟疑了！”离夜皱眉，神情有些不依不饶。
“一会儿你就知道，我觉得谁更好看了。”边说边夹了块鱼肉直接堵住他的嘴。
吃饭还闹腾。
离夜眼珠子一转，忽然一笑，一双圆眼顿时笑成了月牙。
这是听懂了？
我又看向一旁的魂九，他脸色绯红，见我看过来，忙低下头吃饭。
得，又听懂了一个。
哎，反正劳累的都是我，真是一个甜蜜的麻烦呢。
于是船上的三天两夜硬生生没怎么出过门。
每到魂九沐浴时，离夜这厮直接自己脱了亵裤，露出两条大长腿往我身上扑。
那猴急模样简直像是流民抢灾棚里的救济粥喝，好像不抢就轮不到他一样。
仔细一想，我又明白了，回了神农谷，还有金玉沉和无言，甚至我其他夫郎也来了，轮到他的日子必然会少些。
担心他闪到腰，总是忍不住接住他，如果手摸到不合适的地方，离夜还学着魂九骂我“色胚”。
天地良心，我真没其他旖旎想法。
托了一把他的后腰，如果我不是女尊国的人，还真抱不起来。
离夜被我吻的正沉迷着，忽然被那么一摸，身子颤几下，喉咙间发出舒服的哼哼声。
这人真是跟猫似的。
等魂九从屏风后出来，许是刚洗完热水澡的缘故，脸颊绯红。
跟离夜差不多都大战三百回合了，身上这厮还一脸欲求不满，舔着唇，直白地望着我。
这双鹿眼再怎么表露渴望的欲求，也是挤眉弄眼般的抛媚眼，对我完全无效。
拍了一下他的臀，咬牙道：“去沐浴。”
他们让我第一个沐浴，什么心思我都懒得猜。
离夜委屈地撇撇嘴，从我身上跳下去，一步三回头的进了浴房。
刚刚一直坐着，还抱着离夜，腿都麻了。
起身走走缓了会儿，拿过衣架上的布巾放进木盆里侵湿，给自己擦了擦。
身上的麝香味还没散。
我动作自然大方，察觉到魂九目光灼灼的视线，心里什么念头微微一动，无声勾唇笑了一下。
收拾完后，拿起一旁干净的布巾，转身到魂九身旁。
他一直站在原地没动，对上我的目光，反而眼神撇向一边。
我牵着他，坐下。
走到身后给他擦头发，他的长发又软又黑。
魂九一直紧绷着身子，擦了不知多久，屏风后传来滴水声。
看样子离夜是洗完了。
魂九扯了扯我的袖子，我低头望他，魂九扬起脸，那双狐狸眼漾着潋滟水光。
我低低一笑，俯下身，伸手拢了拢他耳侧的碎发，视线移到那嫣红的粉唇上，轻啄了一口。
魂九闪动着睫毛，眸底散着烟花般绚丽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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