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
我来姜家已经三日，这几日一直忙乎嫡姐的出殡，我自然不用亲自动手，不过在一旁当吉祥物站着，走走过场。
也算在京都露了脸，以后她们也知道姜家有了一位新家主。
修竹院跟往常一般安静。
我从紫竹林里消食散步回来，准备安寝。我保持着从云城养成习惯的养老生活，早起早睡，白日读书习字，有时有闲心还养花喂鸟。
掀开冰丝被子，安心躺下。
只是耳旁热乎乎的气息，让我心惊，我倏地睁开双眼 ，猛地起身。
“什么人？”
对方没说话，只是身子从后贴近我的背，双臂圈着我的脖子，脸埋进我的颈项间。
我挣扎，抵触他的靠近。
“……家主。”
男人旖旎低语，他说话间的热气，让我无法忽视。
终于还是要来了。
从进姜家那天起，我就知道有这么一天。
凤国的规矩，庶女只能接受嫡女赐下自己用过的男侍为夫郎，我知道自己厌恶这一切，但从我出生那一刻起，似乎就没得选择。
我渐渐放松身子，脸往一旁侧了侧，离他远了些。
男人似乎低笑了一声。
我蹙眉。
“家主，我……守宫砂尚在。”
我脑袋空白了一下，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感到高兴。
“你……今年多大了？”
莫名的，我想到那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娃娃脸少年，对方模样纯良天真，如果我与他发生什么……
真是作孽!
如果五位夫郎谁还有守宫砂，自然最有可能的就是那位看起来最小的娃娃脸少年。
我这样想也没什么错。
身后的男人有些沉默。
“嫡姐刚刚出丧……”
我倒不会觉得他爬床是水性杨花，凤国女人本来就少，就跟好肉就那么几块，不抢吃不着一样。
能拖多久就拖多久，想到少年大着肚子的模样，我心里就忍不住恶寒，自己还是小孩呢。
他身子顿了一些，似乎懂了我的拒绝，也没纠缠，慢慢躺了回去。
我们背对着背，我睁着双眼，半夜才渐渐睡下。
东方渐白，我在院中耍了一套太极拳，没什么目的，就是为了锻炼身体。
路过的魂九脸色阴沉。
我收了最后一式，不知道谁惹他了，问他，他也不说，只是拿那双狐狸眼莫名盯着我。
平日这双总是含笑，闪着狡黠的光芒的漂亮眼眸，如今却隐藏着我看不懂的暗潮。
我眉头紧皱，这三日，魂九就没露出过任何笑脸，我六岁在云城与他相识。
我看重他制毒的本事，一直强留在身边。
我却知道他一心向往自由。
难道他是想要……离开?
“小九……”
我牵起他的手，他却带着怒气甩开了，我第一次感受到他的无情，心里也有些慌乱。
“如果你想离开，就……走吧。”
我看到他骤然静止的背影，心想果然如此，他应该一直等我这句话。
差不多十年感情，我真得不舍，如果今生能够让我全身心信任的，那人便只有魂九。
我习惯有他的陪伴，习惯他配药匆忙的身影，喜欢他做的秘制烤鱼。
如果以往，我想要什么，必然是一定要得到。
但对魂九，我竟然狠不下这份心。
看到对方微颤的肩膀，我知道他也许同我一样，也不舍得我，我心里竟然有一丝欣慰的感觉。
他算是我看着长大，羁鸟恋旧林，我却从没把他看作羁鸟，他迟早会有展翅高飞的一天。
我人生充满了离别，我已经不喜欢离别了。
我想找一处没人的地方静静，刚转身，背后便被人用力抱住，冲劲有点儿大，我踉跄了一下。
这是第二次我们如此近距离的相处。
我缓缓转身回抱着他，这也许是最后一次了，我心里微微叹息，贴耳感受他胸口极快的心跳。
我轻抚着他的后背，希望这样能安抚他不稳的情绪，也能安抚我内心的不舍。
我想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魂九的身体似乎有些变得僵硬。
“……你这个没有心的女人！”
他忽然在我耳旁低吼。
我没有心？
如果我真没有心，我会这样紧紧抱着你不松手吗？
“……不想走，那就留下！你知道的，我一直都需要你啊！”
我心里自私，贪婪的欲望又重新冒了出来，我一直知道甜言蜜语对身边人的作用有多大，我却从不屑去用。
如今，我卑鄙无耻的用我信任的人身上。
果然，魂九身子微颤，低下头认真打量我的脸，似乎确认我有没有哄骗他。
他眼眶微微泛红，我从未见他哭，如果此刻我点出来，他一定会恼羞成怒。
我直直望进他湿润的眼眸，希望他能看到我眼里对他的流恋和不舍。
“……是做梦吗？”
他喃喃的低语，让我疑惑，青天白日的做什么梦。
倏地，一片阴影落下。
他的唇碰到我的唇上。
我本能地想要推开，我从未想过我们的关系会是男女之情。
魂九只有十五岁。
虽然平日他看起来跟十五岁的少年没什么关系。
我心里似乎只在意他的年龄，对他的亲呢却并不厌恶，也不排斥。
他的吻像小猫舔食，又小心又青涩。
还是一个少年人啊。
他眼底爱恋的神采，为何我现在才看清楚，我终究没有推开他，我不忍心看到他眸子渐渐变得暗淡，于是，加深了这个吻。
“……色胚！”
不知何时，我倚靠在桃花树下，我们彼此相拥。
魂九双手揽着我的脖颈，他声音带着嗔怒。
我不以为然地“嗯”了一声，帮他系着腰带。
我总归不是什么正经人，昨晚只是我扔到不知哪个犄角旮旯的良心自己跑出来被发现了而已。
魂九的唇又要贴上来，我却躲开了。
刚刚还骂我色胚，怎么不到半刻又想了?
我对少年的口是心非有些无奈，我感受到他的不满，但什么也没说，我只是慢慢轻抚着他的后背，像安抚躁动的，炸毛的花猫一般。
有些事，我不会做。
我承认，我那藏在犄角旮旯的良心又跑出来遛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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