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豆花西施
六月酷暑对绝大部分来说都是难以忍受的，长时间呆在户外还容易中暑。除了农夫之外，大部分汴京人都都减少了白天的户外活动。像太学和辟雍的博士和学生一样，更喜欢呆在户内看看书、写写字，谈天说地。或者，待太阳下山后，去逛逛夜市。
自初十那天在樊楼的斋舍同学会后，斋舍里同学的关系明显好了很多。不安分份子陈慕聪虽然不是安分之人，但六月的酷热天气，他只能比较乖的呆在辟雍。这样安份的日子很快地来到了六月三十日，陈慕聪终于忍不住了。
六月三十放学后，陈慕聪叫上周杰、唐淼、彭少卿一起去“曹家从食”，其余的人则打死也不肯在这样的天气外出，即使是晚上。
两辆驴车分别载着两人往汴京城内走着，其实从辟雍到“曹家从食”根本不算远，但这六月的晚上，陈慕聪真不想走出一身臭汗，就找两辆驴车。
很快，四人就到了曹家从食，陈慕聪说大堂里没风比较热，要在外面的篷子下坐。周杰、唐淼、彭少卿点了杨枝甘露，陈慕聪只点了冰水荔枝膏。周杰奇怪问道：“慕聪兄，这杨枝甘露更好吃啊。”
陈慕聪说道：“还好了，吃多了也就那样。”
周杰这下更奇怪了，自言自语道：“吃多了？”
唐淼吃着吃着又吃到杨枝甘中的冰渣子，奇怪的问道：“你们说，这冰渣子到底是怎么来的？难道藏到地窖里留到现在？”
彭少卿边吃边说：“我猜是冬天把冰块放到很冷的洞里，待到夏天再取出来。我们那边有就这么一个山洞，夏天时还是很冰凉。”
唐淼继续问道：“那从山上运下来，岂不是要化了很多，要运到汴京，应该都化开了吧？”
周杰说道：“我觉得这是法术变出来的，我见过一个道人把水变成冰。”
彭少卿和唐淼同时叫了出来：“啊？！！！”
周杰说道：“真的，我几年前，有次我爹带我去一户人家寿宴，看到过一个道人在表演水变冰，只是变出来的冰很小一块。”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所以啊，一个法力更强的道人，可以变出更大的冰块来卖也不奇怪的。”
唐淼感叹道：“哪里能找到这样的道长学法术就好了，那么夏天就不怕炎热了。”
彭少卿瞪了唐淼一眼，道：“然后你就来汴京变冰来卖是不？”
唐淼点了点头，一脸向往的说道：“这是自然，夏天卖冰可以赚好多好多钱，然后买个大宅子，接我爹娘我弟来汴京住，把我姐一家也带上。”
周杰看着唐淼这表情，问道：“你不打算考进士当官了？”
唐淼有些疑惑，道：“当官？肯定要当啊！我姐夫说了，当官才是正道。”
夜色落下，附近的夜市也开始了，虽然大热天，但烧烤、煎饼这些样样不少，香口的东西照样受人欢迎。
陈慕聪说了句，我去买点冰豆腐花喝，你们可以看看烧烤、煎饼什么好吃，当晚饭。然后，他就独自往一个摊档走了过去。
周杰、唐淼、彭少卿觉得陈慕聪好奇怪啊，约了他们一起来，现在却丢下他们自己跑一边去。不过陈慕聪也是经常这样，特别是最近，吃晚饭时总是见不着人，估计是吃腻了辟雍食堂的饭菜，自己跑出去吃校外食铺的东西。
周杰跟唐淼、彭少卿两人说道：“我知道有个铺的烧烤非常好吃，我们买点冰浆过去吃烧烤吧。”
唐淼、彭少卿当即表示同意，周杰便叫来伙计结帐。曹家从食的冷饮可不便宜，这么四碗就要了200文钱。周杰摸了褡裢，皱了皱眉头，摇出一锭一两银子。伙计收过银子后，没一会便取来一大串铜钱，570文。
唐淼一看，这么大串铜钱，带着走很不方便，便摸了摸自己怀里的钱袋，拿手里捏了捏，说道：“我这里应该有100多文钱，周杰哥，要不凑一下直接付铜钱，省得带这么大串铜钱在身上很不方便。”
周杰说道：“无妨，一会还要吃烧烤，会用掉的，那烧烤铺不远。”说完，把那大串铜钱提了起来，放进他的褡裢里，然后站了起来，准备走。
唐淼见此，也不再多说。
唐淼、彭少卿两人跟在周杰身后往前走着。忽然，周杰“嘿嘿，原来慕聪兄在这啊。”唐彭两人顺着周杰目光方向搜索着。果然，唐彭两人同时发现陈慕聪就从在几步远的摊档那里，摊档的油灯照耀下，只看到一个身材窈窕的妇人在操作着买卖。而陈慕聪则坐在小桌旁，面向那妇人，好像还跟一个坐着、背对着周唐彭三人的男子在说话。
周杰等三人走近，跟陈慕聪说道：“你吃完了没，我们要过去那边吃烧烤啊。”
这时，背对着周杰他们的那男子转头对他们说道：“你们也来了啊。”
原来是王墨林啊，三人这时才发现。
陈慕聪说道：“我还想再吃一碗，你们先过去吃烧烤，我一会就来。”
周杰奇怪 道：“有这么好吃吗？”三人走到桌边，周杰低头看了看那碗豆花。
这时，那女摊主说道：“当然好吃了，三位公子也来一碗尝尝吧。”
周杰彭少卿往女摊主看去，顿时明白了，为何陈慕聪来这里吃豆花了。
这女摊主除了身材窈窕，玲珑有致，近看的五官也是相当俊俏。如果跟上回樊楼见过的徐婆惜相比，身材更是诱人。徐婆惜身材普通，只是五官精致。而这女摊主的身材真是凸后翘，五官和徐婆惜相比也就是稍差一点点。但这一点点差距早被身材的优势盖过去了。
周彭两人盯着女摊主看后又瞧了一下陈慕聪和王墨林。王墨林见此，大概知道这两人明白他和陈慕聪为啥来这吃豆花了，脸上有些发热。
周杰先说道：“我们先去吃烧烤，一会再来吃豆花。”
彭少卿表示同意，毕竟有些饿了。于是，三人就继续走了十来步，到了周杰喜欢的那家烧烤铺。
坐铺外确实要凉快一点，三人也是坐在铺外的方桌的凳子上。三人的位置正好可以望向陈慕聪、王墨林那里。周杰点了三十根羊肉串，又点了三份烧臆子，一条烤鲤鱼，再来九个烤馒头。
周杰问道：“你们猜，慕聪兄什么时候会过来吃烧烤？”
彭少卿已经十七了，成熟些，更懂人情世故，说道：“我猜他可能不会过来了，因为王兄不走，他不走。”
唐淼听这话很不明白，问道：“为什么墨林兄不走，慕聪兄就不走了？”
彭少卿看了看唐淼笑道：“唐淼淼还小，以后会知道的了。”
这时，周杰也问道：“为啥王兄不过来，慕聪兄也不过来？”
彭少卿有些奇怪的看着周杰，想了一会问道：“杰弟今年贵庚？”
周杰说道：“过七天就是我十五岁生日了。”
彭少卿有些恍然大悟的样子，道：“原来如此”，不过却没回答周杰的问题。
这时周杰说道：“慕聪兄过来了，谁说王兄不走，慕聪兄不走的？”言毕，有些得意。
周杰话说完没多久，陈慕聪就走到三人跟前，冲着烧烤铺主喊：“掌柜的，他们三人要的给我来一份。”
那掌柜回了声：“好嘞！”
周杰奇怪了，便问道：“你一个人吃得完吗？”
陈慕聪看了看周杰，没回答，继续朝着掌柜喊：“掌柜的，一会烤好了，给我送过豆花摊那边。”
掌柜马上应道：“豆花西施，三十根羊肉串，又点了三份烧臆子，一条烤鲤鱼，九个烤馒头。”
彭少卿听了，马上一乐，道：“嘿！我就说嘛！”
这下轮到陈慕聪奇怪了，问道：“你说什么了？”
彭少卿回答道：“我是说，你肯定点我们点过的，因为我们点的肯定好吃。”
陈慕聪说道：“那是自然，我可不笨。”说完，扭头就朝着豆花摊走过去。
这时，唐淼很认真地说道：“少卿兄刚才可没这样说啊。”
彭少卿笑了笑，不语。
这会，烤烧铺的小二端来了烤好的烤羊肉串。三人便先开吃，填一会肚子的空虚再说。
几根羊肉串下了肚子后，饥饿感消失了，话就开始多了。
彭少卿说道：“周杰弟，你生日是七夕节啊？”
周杰回道：“是啊，我妈说好担心我以后找不到娘子，或者娘子和我会分开，不能生活一起。”
彭少卿扑哧一笑，道：“那确实是，只怕你的织女还在襁褓中。”
周杰脸露难色道：“不会吧？”
这时，小二又把烤好的鲤鱼放到盘子里，还给三人分了三对筷子。
彭少卿说道：“这鱼要趁热吃，才香才不腥。”然后用筷子把鱼肉划开，分成三份，自己夹了一份放进嘴里，嚼了起来。边吃边说道：“烤得真好，鱼肉还没老，但很香。”
周杰和唐淼见状，也各夹了一块到嘴里吃了起来，边吃边说：“确实香。”
然后，彭少卿把鱼翻了过来，说道：“漕帮有个规矩，鱼是不能翻身吃的。因为怕带来恶运，会翻船。据说江南有些地方也有这习俗”边说，边用筷子又把鱼肉划成三块。
很快鱼就吃完了，周杰感觉还不过瘾，便说道：“这鱼好吃，要不要再来一条？”
彭少卿说道：“不急，这馒头和烧臆子快好了。要吃完还不没饱，再加一条鱼吧。”
唐淼表示同意道：“我觉得少卿兄说得对。”
馒头和烧臆子也烧好了，端了过来放在食盘上。三人开始很吃烧臆子了。
这时，三人没注意到王墨林开始走向这边，直到走近三人的桌子，三人才发现王墨林来了。
王墨林对着掌柜喊道：“掌柜的，烤好了没有？刚才点的要送去豆花那边的。”
掌柜回答道：“就要烤好羊肉串和鱼了，我就让小二送过去啊，你别急。”
王墨林这下往回走向豆花摊。
这时，三人注意到豆花摊那边的三张桌都坐满人了，甚至是陈慕聪坐的那桌，空出的两边也坐有人了。
这时，烧烤铺的店小二把烤好的羊肉串和鱼放食盘上端去豆花摊陈慕聪那。
三人边吃边聊七夕节有什么玩的，烧烤铺的掌柜插嘴道：“七夕，最热闹的莫过于‘评花榜’，很多象你们这样的读书人喜欢去。吟诗作对什么的，才子佳人。”
周杰好奇道：“我在汴京快十年了，怎么没听过这事？”
掌柜道：“这都是些读书人爱干的事，我们平民百姓哪来闲功夫去评什么花榜。”
彭少卿问道：“那‘评花榜’是什么东西来的？”
那掌柜道：“就是汴京的歌姬聚一起，然后你们读书人给他们评什么花魁，相当于科举状元。”
彭少卿好奇道：“还有这事，怎么我们太学都不知道了？”
那掌柜道：“不可能啊，我也是这些年从你们太学生那听来的。”
周杰道：“少卿兄，可能是他们内舍生上舍生干的好事。”
掌柜奇怪道：“太学生还什么内舍生上舍生什么的？”
周杰回道：“是啊，我们外舍生跟他们不在一个校区，我们在城外东南边，内舍生上舍生在太学院这里。”
掌柜这时明白了，说道：“我刚才还在奇怪，怎么现在太学生还有象这小哥年纪这么小的。原来不是一处的啊。刚才那两个看着就象上舍生内舍生”
这掌柜说的年纪小的，自然是指个子矮的唐淼，跟基本都是成人的内舍生和上舍生比，确实年纪很小，而王墨林和陈慕聪就个子和脸相看起来都比较象成年人。
唐淼问道：“掌柜的，你这有没煮开过的水，给我们倒点来喝。”
掌柜说道：“那不就是茶嘛。”转头就让店小二给三位太学生上茶水。
唐淼也没跟掌柜更多解释，毕竟茶水也可以。
三人的点的东西差不多吃完了，还有两个馒头吃不下了。周杰让老板结帐，毕竟唐淼和彭少卿要早点出城回辟雍，不然城门关了，他们只能花钱住客栈了。
结完帐后，三人走向陈慕聪和王墨林处，周杰说道：“墨林兄、慕聪兄，我要先回了。你们也早点吧，不然城门关了，你们就只能住客栈了。”
陈慕聪拱手行礼道：“那我不送了，周老弟先回家吧。”说完，没有一点也要离开的意思。
这边王墨林好像有点急了，朝着那女摊主道：“娘子，你听到打更声没有？”
这时周杰三人才注意到那女摊主在吃着羊肉串。
女摊主边吃边说道：“好像还没有打更。”
王墨林便道：“那不急，你们三位先回吧，我和慕聪弟有要事要谈呢。”
周杰便跟王陈二人拱手行礼离开，唐彭二人见此也行礼道别，慢慢往辟雍方向出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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