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初年，淮安市有一户风光之极的人家—许家。
许家其下营有多家钱庄，还做着和上海沟通的布匹生意，可谓是城中之首富，风光至极，庭院更是快赶上三分之一的城市之大。许老爷育有二女，前几年妻子生病去世后，身体便大不如前，许老爷一生只娶妻一次，毕生之愿便是有个儿子。
听闻城中有一游医，因常年四处游荡，妻子身患绝症身亡，即使医术高明也无力回天。游医无法抚养，欲常他寻人寄养，许老爷便纳入家中，当亲儿子看待取名许世昊。
许家企业是许老爷一手创办的，其兄弟担任管事一职多年。许老爷被兄弟算计，掏空众多财产逃之夭夭，许老爷气到连发三天高烧。
正赶上许梦芸，许素瑾和许世昊要出国留学的时候，如此剩下的钱财还周转不开，只够两个人出国。许世昊是老爷的宝贝儿子未来定要继承家产，自然定下了其中一个名额。
许素瑾天资聪明，成绩优异，诵读外文名著更是信手拈来，而许梦芸热衷于打扮舞会唱歌，知识浅薄且较为愚钝，如此看来留学之位必然是许素瑾更为合适。然而最终却定下许世昊和许梦芸出国留学，将许素瑾嫁给城中的张少爷，一时间城中流言四起，大都是传言许素瑾与张少爷私下勾结导致许老爷没让她出国。
可张少爷却是出了门的不学无术，浪荡公子，纯纯败家子一个。没人可知，许素瑾看着面前这个毫无表情的许老爷，她的泪顺着脸颊滑落，抬起那通红的双眸望着许老爷，那时眼中还没有恨。
只有一句“为什么？”
许老爷望着她些许片刻，什么都没说便回了房，他离开时挥了挥衣袖迈着他那四方步，许素瑾望着他的背影映在这凄凉的月光下。许素瑾不懂她做错了什么，可她却只能听从。
次日，许素瑾坐在铜镜前任丫鬟摆弄着发饰和妆容，红色的嫁衣在铜镜中反射得好生耀眼。
“小姐，这大喜日子可不能落泪。”
“你们弄罢了就下去吧，我想自己安静片刻。”
“是。”
从小她的母亲就没有对她好生说过话，许老爷在母亲生前对待自己也曾些许温柔，可自从母亲去世后，许老爷从未对自己笑过。许素瑾没问，默认大概是自己不招待见罢了。
许素瑾上学的时候，城中都知道许素瑾美得惊人，那时她的追求者真是一大堆，他们为许素瑾做的情诗都可以出很多诗集。当时有位柳少爷风度翩翩也对许素瑾文采颇是欣赏，正巧两人在一家学堂，他慢慢地接近着许素瑾，两人一起阅读一起学习。
两人很快就坠入了爱河，情投意合的两个人也很快就开始谈论婚嫁，可是那个时候的许素瑾什么都不知道，她不知道这些老爷都看在眼里。她不知道许老爷根本不想她嫁的好，她还沾沾自喜觉得许老爷会为自己找了个好驸马而夸自己。
那日柳少爷上门提亲聘礼排满了门口一条街，许老爷却闭门不见，把柳少爷拒之门外。许老爷派人直言许素瑾根本不喜欢他，也早已经和别人有了婚约，只是欺骗他感情罢了。许素瑾被老爷派人关在屋子里绑住手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任她如何哭喊都没人放了她。
就是那一刻她才知道自己的父亲对自己是如此的冷漠无情，松绑的时候她甚至都没有去质问老爷，许老爷也是出乎意料。柳少爷心灰意冷，扭头听从家人安排娶了别家小姐，婚礼那天许素瑾偷偷坐在最角落绝望地看着。
那就是许素瑾目睹的第一场婚礼。
许家二小姐欺骗柳少爷感情传言传满了整个坊间，许素瑾一个女子却没有任何办法澄清解释，只能默默忍受。自柳少爷之事后，许素瑾仍未记恨老爷，她心想可能老爷不愿自己早早嫁人，或许又是想自己日后能出国留学罢了。可现在，她亲眼看见许梦芸和许世昊离开家坐上自己梦寐以求的飞机前往国外留学。
镜中的红色嫁衣变得而更加刺眼了，老爷不是不想自己早早嫁人，也不是先让自己出去留学。
她不傻，她现在深知老爷就是在压着自己，但她想不通是为什么。
房间里挂满的红绣球，贴满的喜字，外面的人忙碌的脚步声，这时她的心已经凉透了。
“来人啊！快来人！二小姐上吊了！！！”
丫鬟听见门中板凳倒地的声音急忙推门，结果却看见二小姐在房梁上用红色绣球上的丝绸段上了吊。红的绸缎，红色嫁衣，这一幕让人看见都心里打个寒颤，丫鬟也被吓到了瘫坐在地上大叫，冲进来的其他丫鬟把许素瑾抱了下来。
得知这个消息的老爷竟下令禁止传唤医生，不许声张，还是那位游医前来参加婚礼急忙赶去救下了只剩一口气的许素瑾。自那日起许素瑾便被关在后院禁止出门，许老爷生怕事情传出去坏了颜面再三声明许家上下禁止提及二大小姐诸多事宜。
后院里，许素瑾眼中已经黯然无光，她恨，她哭，可她就是不知为何，自己的亲生爹爹能连自己的命都不屑一顾。一年后许世昊和许梦芸一同归国，许梦芸还带回一个上门女婿，他身材高挑相貌堂堂，许老爷甚是满意。
他叫何景佑，家父本是个县城小官，无奈被关系户顶替下任，父亲便让何景佑寻一户有钱人家做上门女婿。
许老爷疼爱许梦芸，哪怕她从小不学无术，招蜂引蝶，花枝招展，可是许老爷对她百般照顾。自然不舍得许梦芸外嫁，更何况她这脾气早晚得罪那位婆家给许家带上不好的印象。
去接他们的还有游医，一年未见自己的亲生儿子诸多想念，路上许老爷与女儿女婿一车，游医和许世昊一车。路上游医便把许素瑾的事一一告诉了许世昊，刚学成归来的许世昊满腹都是民主和平等。回家后他便去后院看望了许素瑾，拿起桌上许素瑾写下的诗念道：
“奈何命不公，日落梦也空”
“姐！你文采如此好，你为什么不反抗！包办婚姻这是不公平的！”
“反抗？呵！你说的好生简单。”
“这是旧社会，我们必须站起来，我会帮你的！我们要拿起马克思的武器！”
“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这不是怜悯，书上说了：哪里有压迫哪里就要有.......”
“够了！你不要仗着你去国外读了书就过来告诉我一些不切实际的话，你不是我，你不会懂，更没办法帮我，你走吧！”
“可是......”
“我让你走，你听不懂吗！？”
许世昊想拯救这个旧社会，想帮许素瑾逃离封建，可是他太年轻，不明白即使是许素瑾他也无法改变任何。从那以后他便常去许素瑾的屋里，带去外国学习的书与许素瑾一同探讨，他被许素瑾的领悟能力和聪慧震惊了。
一日许素瑾高烧不退，许世昊许梦芸和老爷前去钱庄办事，丫鬟出门便碰见了何景佑，只见她扑通跪下嘴里念着：“求求何公子救救我们家二小姐，她高烧不退，还请公子送她去看医生。”
何景佑初到许家不久，之听闻许梦芸提及自己有个妹妹，到府中之后却未曾见过二小姐身影。
许家上下对许素瑾闭口不提，许梦芸从老爷那了解事情后便也没有提及，何景佑不知道这其中的纠纷，听闻是二小姐便赶了过去。他抱起发烫的二小姐送往医院，可这堂堂许家二小姐竟身着素衣，住在这后院之中，他正不解。
低头一望这发烫的许素瑾在他怀中，五官精致可人，皮肤白皙娇嫩，只一眼就让人难以移开。
何景佑还是把许素瑾送去了医院。
许素瑾醒来之后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直勾勾望着自己，心中莫名产生一丝反感，却还是笑着说了句“谢过公子。”
许老爷回来后并不知道此事，而何景佑从此再没忘那倾城的面容。
晚上躺在床上的她望着窗外凄白的月亮，她想若是在这场高烧里她死了，许老爷也会怕她坏了名声吧。她满眼仇恨，她也想复仇，也想在这个腐败的旧社会改变自己的命运。
许素瑾所谓的复仇就是写诗，写成诗集出版使许老爷做出的事臭名远扬，她想利用许世昊先进的思想和知识来丰富这个诗集。一开始单纯的许素瑾真的只是想利用这个来复仇，可是许老爷的打压能力岂是一个女子能抵抗的。
诗集几个月后送去书局，却被书局送回许老爷手里烧为灰烬，若不是许世昊拦了下来，许素瑾险些被许老爷逐出家门。一气之下许老爷断了对许素瑾的粮食布衣供送，就连一分钱也不供给，许世昊的帮衬之下才得以生活。
许素瑾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幼稚和卑微，她想的太简单，许老爷的城府深不可测，能在城中立足定是有些真本事的。她万念俱灰又萌生了自杀的念头，许世昊早就怕她寻死日日陪在她身边。
自那次后何景佑心心念念全是许素瑾，甚至梦中也会出现那张倾城的脸，当时他在国外碰见许梦芸时并不喜欢，是父亲觉得门当户对加以逼迫，眼看许梦芸对自己猛烈表达爱意就同意了。
未曾知道第一眼见到许素瑾的时候，他的心里就开始萌芽开花。日后在何景佑那段时间写的散文诗里可以读出，看着心爱人无法靠近的无奈。
因为许世昊的陪伴和开导许素瑾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决定再次寻找方法复仇。
过了些时日新年到了，除夕夜合家团聚，只有许素瑾独守空房,母死父仇，母亲过世之前也是偏心许梦芸，对许素瑾处处是排挤。她那个时候恨透了自己的母亲，她简直觉得母亲对自己就像仇人一样，但她很尊敬自己的父亲。
许素瑾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好，于是处处要做到最优秀，规规矩矩不敢半点惹父母生气，可是父母就是不喜欢自己。这么多年她的心里一直憋着一句为什么。一想到这里她再也不想死了，她一定要知道到底为什么，死的明明白白。
看着窗外的许老爷从外国进口的烟花洋炮，听着院子里传来阵阵笑声，许素瑾哭了，拿出柜子里以前自己珍藏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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