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势竣险，密林深处。
天气炎热非常， 四下又无风。蝉在枝头也叫得有气无力。
一道人站在树下纳凉。
年纪不大，看上去眉目清秀，身量消瘦高佻。背上一口古剑。穿件半旧青色道袍，腰间挂着个黄皮葫芦。
挑眉瞧了一会高大古树，道人轻笑一声。
往前头的山庙走去。
山庙似乎废弃已久，灰尘满地，蛛网四布。
门口青台阶上，院落里铺设的青石都龟裂开来，荒草沿着缝隙肆意丛生。显然废弃已久的样子。
在断壁残垣里，有一只泥塑的小鬼立在檐下。嬉笑着脸。好似在迎接客人。
庙门口生颗枯槐树，枝叶全无。
正是黄昏时候，槐树上停了只老乌鸦。浑身几乎掉光了羽毛，张着嘴聒噪的叫着。
道人不管乌鸦，站在庙门口打量。
只见神堂檐下的青石板已被雨水冲刷的斑驳。
神堂木门半掩，里头幽深寂静，看不太清。
许是神像还是什么东西透下的影子漏在地上错落出无数明灭的圆斑。
不知为何，虽是酷热夏日，炎热非常，此庙还是让人心头觉有寒意。有些阴森古怪。
道人不管乌鸦聒噪，径直 走入庙门。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庙里也落满了灰尘。奇怪的是供奉土地的神龛之上，却无一丝一毫的灰尘。明净非常。
上面供着土地神像。
原是一老者形象，留着长须，端坐着手拿如意，神色安详和蔼。雕刻的十分传神。
神案前一位黄衣枯瘦老丈，正弓着腰像是低着头吃着什么东西。
深山老林，废弃山庙，突兀有此怪人看上去真是古怪非常。瘆人至极，让人脖颈发凉。
见有人进来，老丈转过身来，生得獐头鼠目，一嘴巴香灰，刚才低头 原是在吞食供奉神灵的香灰。
老丈诡笑一声问道:“道长你瞧老夫长得像个人吗？”
上头神像面目也忽得狰狞古怪起来。
道人轻笑一声，拔剑在手。
“奉吴君令，贫道特来诛除尔妖祟。”
仗剑向前一挥，只见寒光一道，迅捷如电。
老丈猝不及防，用两手一挡。就地一滚，原是一只积年成了精的黄皮老鼠。
头顶都白了一片。高大如成人，拖着长长的尾巴。真不知有多少年岁。
眼目通红泛着狡诈凶残，神情狰狞。獠牙突出，两爪如同鸡爪般枯瘦如柴，垂在胸前，已然受创，鲜血淋漓。
鼠妖虽已受伤，依旧狞笑道“修行人的心肝少有浊气，最是大补美味。”说完猛扑上来就要掏去道人心肺。
道人并不惊慌，横剑一挡胸前。顿时火星四溅。
道人持剑，长剑斜斩。
鼠妖张口一吐。一股腥臭黑风照道人面门涌去。
道人闻此恶臭气味，神志不清，浑身筋骨也疲软无力起来，拿剑的手也松了下来。
鼠妖狞笑一声，上前一双枯爪就要掏去道人心肺生吞活剥。
却不料道人忽得眼中清明过来。
一张黄色灵符悬在空中 发出明亮的光晕。道人心静下来。
眼中闪过后怕。心道:托大了，要不是这张定神符，今日还真阴沟翻船了。
道人也不耽搁，就要施展雷霆手段。
掐使法决，将古剑抛在空中，大喝了声斩，古剑表面刻画的奇异纹路发亮，居然泛起朵朵如雪剑光。凌空而起，就疾冲向鼠妖斩去。
说时迟那时快 。
鼠妖仓皇之下，没想到生平得意的惑神神通居然被破，呜咽一声，剑光早砍在身上。
黄皮毛上浮现点点血痕，显然遭受重创。
这畜生就地一滚，神色惊慌，化作一道黄光就要往庙外逃窜。
道人那容得了它逃。又是数道剑光落下，鼠妖已断做两截，掉在尘土里。
道人收了剑，依旧背在背上。
感慨一声:“百年修行为善，做了十里土地，受人香火。依旧不足 ，一念之差，食人作恶。种种善功皆付诸东流。”
道人有些疑惑，不知这一方土地如何堕落成妖邪？
也不细想此事，心头火热得把腰间黄皮葫芦摘下往空中一抛，葫芦口忽得张大如磨盘一般，将鼠尸收到其中。
完事，葫芦依旧变为寻常大小，被道人拿在手中。
道人略微等了一会，葫芦一倾，居然倒出来一殷红似血的丹丸。
道人面色一喜，也不管地上灰尘，就地盘坐了，将丹丸服下。
开始调息修炼。
丹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入腹。道人沿着采气法口诀修习起来。
一股真气沿着经脉从丹田起，转到膻中气海，又向上至百会。走过几个周天。道人只觉浑身暖洋洋的。
平日未易走到的细小脉络窍穴，今日借着血丸之力 ，没有不走到的。
道人凝心静神，搬运气血。
坐定良久，睁开眼来， 轻吐出口中浊气，眼眸漆黑如墨染一般，在黑暗里炯炯有神，一副修为大进的样子。
感受到经脉中缓缓流淌的真气又壮大几分，道人自语道:“照这样光景，用不了几日 就可破境了。”
缓步走出破庙，修炼不知岁月，已是夜晚时候。
一轮明月在中天盘旋，看上去格外皎洁无瑕。
素白月光洒落一地，照亮人间无数。
道人站在庙前檐下看月，一拍额头，猛的想起什么。
将黄皮葫芦里一缕鼠妖残魂倒了出来，扔在枯槐树前。
笑道:“鸦兵，贫道幸不辱命。且将这鼠妖精魂摄去，交付吴君发落。”
一缕黑光飘在空中，化作鼠妖模样。
树上停着的那只老乌鸦眼睛在夜里泛着黑光，似通人意。
张喙将精魄吸到腹中，展翅往东边飞去了。
道人站在庙前看乌鸦飞远了。
月色如雪洒下 ，道人心思飘摇不定。
他本不是这方世界土生土长的生灵，而是从界外而来，在一刚死去的青年道人身上借尸还魂。借了那副躯壳行走世间。
前世已矣，整日苟且庸庸碌碌，为生计奔波。
这方世界也没什么不好。既有神仙鬼怪，又有道术神通，甚至还可求长生，世间浩大无边又有无数光怪陆离的景色可供赏玩。
而自己徐凝道人，年纪轻轻，根骨资质尚可。更有腰间挂着那只妙用无穷的黄皮芦在手，既能须弥纳芥子储藏物品，又能将各种天材地宝，精怪妖丹提纯成可促进修行的丹丸。
早晚能够得道长生，与世不朽。又有什么好惆怅的呢？
只是到底有些惆怅不舍，缭绕心头。
想起那高楼林立，汽车喧嚣，故乡风俗人情的种种，老母父亲的音容笑貌。
徐凝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将这些思绪抛在脑后。
快步走到古树下，望着足有七八孩童腰围粗细的古树笑道:“古树，贫道知你已成精怪， 且将那作恶鼠妖的洞府告知贫道，少不得你的好处。”
古树忽得发出绿莹莹的光，从树身里走出一个小人来。
原是个小姑娘。约摸两三岁大小,一身绿衣。扎着两个冲天辫，小脸红彤彤的，看上去很是可爱。
小女孩咕哝着嘴，神色黯然道:“他死了？”
徐凝点点头
“他真的死了？”小女孩眼底掉下几滴清泪。
徐凝愣在原地，
“姑娘，他虽曾良善，为一方土地。到底如今堕落腐化，嗜血好杀，作恶多端，横行不仁。
我奉吴君令诛灭他，他死了你不开心吗？”
小女孩抹了抹眼泪，呜咽道:“黄老虽然作恶多端，但对我却百般照顾，未有一丝一毫不好。
因为没有香火供奉，从一方土地堕落为妖邪。我心底到底难过。恳求道长您能在吴君前替他美言两句，让他投胎转世。”
徐凝听了苦笑道:“贫道一个第一境都未破的修士又有什么资格在吴君面前出言。也罢，贫道今日心软多情，就许了你罢。尽力而为就是。”
小女孩破涕为笑道:“那就多谢道长了
，我这就带你去黄老洞府罢。”
小女孩飘在空中。古树猛的摇晃几下，地上忽得裂开一个孔洞，大如车轮。
小女孩飘了下去。徐凝跟在身后。沿着石阶而下。
下面幽黑一片，徐凝抬手一招，一团青火浮在身前，光亮里四下看得清清楚楚。两侧皆是光滑冰冷的石壁。
石阶不长，走了一会就到了头。
一间青石砌成的房间出现在眼前
小女孩停了下来道:“这就是黄老平日闭关修行的地方了。”
徐凝点了点头，确定没什么陷阱之类，小心走了进去。
青火顿时照亮房间。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靠着石壁处 ，有一张宽大青石削成的床，高有丈许 光滑如玉，上面搁着一面蒲团。
徐凝走到石床前。蒲团上头空空如也。徐凝目露精光打量，不一会看出端倪，面露笑意。
拔剑在手，轻轻将蒲团挑开。果不其然 ，里面露出一面青玉雕琢而成的书页来。
徐凝确定上面没什么危险。把一页玉书拿起打量。玉书雕琢得很是精巧 ，入手冰凉温润。
入眼是吞月服气法五个篆字。
下面工笔蝇头小字密密麻麻的写满了一页。
徐凝粗略瞧了几眼知道这是给山林精怪修习的服气法，对自己毫无用处，没了兴趣。
扔到一边，看着青石床，猛得将手中古剑用力向下一劈，啪的一声，石床断为两截。
地上一件事物露了出来。原是虬结着数十根粗如人臂的黄精，似黑蟒一般，纠缠在一起。
黄精虽并非什么稀罕物 ，但是眼下这些黄静瞧上去足有数百年的年份，这就珍稀非常，世所罕见了。
黄精，性温，平和，凡人常服食之足以延年益寿。对于徐凝这样的修道行人来说也能补益精气，比拟丹药。大大加快采服灵气的进度。
徐凝脸上一喜，就将一地的黄精收入黄皮葫芦中，进行提纯后再服用。相信效果更佳，足以使他修为大进。
徐凝满意的将葫芦挂回腰间。
确定再没什么遗漏的，就走出石室对等候的小女孩道:“贫道这就要走了。你这样积年的树精，最是上等的炼器灵材。赶紧远遁深山隐蔽起来，莫要被人寻到。多行善，莫作恶，总有能得道的一天。”说罢，将那页玉书掷给树灵。
小女孩一愣接过，一瞧知道这是鼠妖先前曾传她一半的服气术。便躬身一礼道:“多谢道长。”
“免了，这东西对我没什么用。就予你罢。里面还有些老黄精 ，贫道有用就收走了。”徐凝摆摆手。
“在下这就告辞了。”徐凝说罢要走
小女孩犹豫一下抱着玉书道:“道长我能跟你走吗？”
徐凝一愣道:“贫道向来四海为家，散漫惯了 ，跟着我可要飘零终日，风餐露宿，可谓苦不堪言。”
小女孩笑笑道:“没关系，从有灵智开始，就从没下过山，看看这世间市井繁华。偶尔有凡人在树下休息，说起人间种种，我向往极了，只是从没见过。我想看看这个世界。”说着眼中透出憧憬。
“我不会给道长你添麻烦的。我听说道人都会养灵物作壁助，我也可以助你。”
徐凝心有触动 ，心道修行之路有个伴，也没什么不好。
叹口气道:“罢了，贫道好人做到底 。带上你也不是不行。只是你是古树成精，跟着我，上面庞大本体又怎么办呢？”
小女孩虽活了几百年， 还是孩童心性 见徐凝同意。
立时雀跃道:“没关系，只要道长你同意 ，我可以将它缩小如小树苗一般。”
“你叫什么名字？”徐凝忽的问道。
“我叫娴儿，娴静的娴。”娴儿笑道。
“好，那娴儿我们这就走吧。你有什么包裹行李要带着吗？”
“没有什么”
“既然这样，我这就带你去拜见吴君，看能不能让你那黄老的残魂投胎转世吧。”
嗯“我们这就走吧”
两人上了台阶站在高大古树下。
娴儿不知施展什么术法将古树变成一小小盆景一般，被徐凝拿在手里。
徐凝从黄皮葫芦里倒出一些黄蒙蒙的土。黄土泛着点点灵光。
笑道:“我先前得了点灵土，娴儿你本体就栽种其上吧。相信不会有什么差错。”
“嗯，就依道长之言吧。”娴儿道
徐凝使术法将树苗载到灵土中 ，又收入葫芦里放好。
“如此我们就走吧”
“嗯，道长”
“以后称呼我徐凝吧，不必老是道长道长的叫”
娴儿再留恋看了一眼身后景色，脸色坚定的坐在徐凝肩头远去了。
青山绵亘，满山烟树，溪水潺潺东流。
叫卖摊贩的吆喝声，客人的问价声。不绝入耳。
正是夜半时候，各路商贩在道路两旁都支起了炉灶，红光漫天，烟雾缭绕，各式味道扑鼻。
有烤馕饼的，馕饼刚出炉还冒着扑腾热气，瞧着金黄酥脆。真让人想尝尝。
有猎户烧烤山中新打野味的，油光锃亮 ，再洒上山中采来的佐料，香味四溢。
前面摊贩卖吃食的居多，往后望去也有卖各种杂物用具的。有客人站着摊前打量货物，或讨价还价，或交易东西。热闹熙攘犹如闹市。
一条蜿蜒绵亘长龙般的街市，沿着崎岖盘旋的山路开设。
再加上道路两旁的树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白纱灯笼，一直沿到山脚下。
远远看去，就如同狐仙鬼市。
娴儿坐在徐凝肩头。一双眼睛好奇的左顾右盼。
这是一处露水集市，露水集市顾名思义就是在入夜时候开始，天明落下露水了就结束。
其实就是一处类似黑市的地方。
来往人流大，其中鱼龙混杂，多有江洋大盗窃贼扒手之流交易来路不明的东西，当然也有提供各类服务的摊贩。
所以往往夜半开始，天明就散。
“先前那些吃食有娴儿想吃的吗？”
徐凝轻笑问肩上的小女孩。
“很多吃食，娴儿从来没见过呢。徐道长”娴儿可怜巴巴的看着徐凝。
“那你明日还敢偷懒耍滑，不好好练贫道给你的那页采气法吗？”徐凝板着脸训斥她。
“不敢了，不敢了，娴儿错了。”小姑娘低着头一副乖乖委屈的样子。
徐凝受不了她这套。
“罢了，罢了。贫道这就给你买，明个你可要用心点修习，。”
“嗯嗯，娴儿会努力的。”娴儿听了立时高兴的抬起头。翘着脚，要各种吃食。
“那个黄色的烤饼，还有那个闻起来就好香的烤肉，还有那个糖人看上去好漂亮，和真的一样，还有那个”小姑娘坐在徐凝肩头兴高采烈的指指点点。
徐凝无奈的点点头。一一买下。
把小人放在地上，把买来的吃食递给她，一手牵着向前走。
一路看去。
这露水集市里鱼龙混杂，天南海北的物件都有。
虽是凡人开设，倒也大有可能有他所需要的东西。
徐凝背上那柄古剑就是在一处集市上淘换到的。
据说是古时一位将军传下的佩剑，曾在沙场上杀人饮血无数。数百年了，出鞘仍旧寒光彻骨。
被他祭练成了一件品质不错的法器。很是持此剑斩杀了不少妖魔。
两旁摊铺，徐凝一一看了，并没有什么稀奇东西。心里有些失望。
但淘换宝物，本就是件纯碰运气的事情，全看机缘巧合。
走到尽头，确定没什么要紧东西。
带着正吃的起劲的娴儿。就要往江州城方向去。
路旁摊贩上一留着山羊胡须的干瘦老头忙得跑上来拦住徐凝。口中道:“道长留步。老朽有一件宝物献给道长。”
徐凝皱了皱眉。把手按在剑上，旋即松开了。
一个凡夫俗子 ，并无法力在身。
山风浩大，夜间甚寒。山羊胡老头穿件半旧不新皮袄。走到跟前恭敬道:“道长，小老儿特有一件异宝献给阁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徐凝知他意思，牵着娴儿手走了几步来到一僻静山坳。
老头费力跟在后面 ，喘了几口气才道:“道长想来应该是修行人吧？否则老朽这唤灵盘，不会无故发亮。”
说罢，从袍袖中拿出一巴掌大小黄蒙蒙还发着光的罗盘。不知是什么木头刻成，还雕刻各式花纹，很是精巧。
徐凝瞧了几眼，知道这只是一可以感知修行者法力的粗浅法器，没了兴趣。
冷声道:“老头，你所说的异宝就是此物？莫不是消遣贫道？”
老头擦了擦额头冷汗。陪笑道:“不敢不敢，小老儿那该戏弄您呢？却有一件宝物要献给道长。”
说完就从怀中拿出一似是黑铁铸成的令牌。双手恭敬的捧给徐凝。
徐凝凝神看去，咦了一声。诧异的将黑令牌拿在手中。此物刚刚居然挡住了他的神魂感知。
只见 令牌上头雕着一半隐半现的宫阙楼阁，很是精美。
用力一捏，纹丝不动，以徐凝如今臂力，寻常金铁早捏出指痕来了。
当即来了兴趣，询问老头“你这东西从何得来？”
“道长有所不知 ，这是一件山市的出入信物。山市也叫鬼市。位于去此地三十五里的奂山。正是道长这样得修道人，购买交易东西的地方。”老头侃侃而谈
“偶有凡人瞥见奂山上有高塔浮屠，城郭绵亘，屋舍嶙峋，人声鼎沸。正是碰巧看到这山市显露人间，转瞬又消失不见。所以被凡人以为鬼市。但不持有这件山市令，是决计不能入内的。道长大可持此令去其中， 购取自己想要的事物”
徐凝不动声色听的清楚。这小老头显然是那山市放出来在各地招徕顾客的线人。
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贫道就却之不恭了。”道声告辞，把令牌笼入袖中。
携着吃得起劲，嘴角油光锃亮的小姑娘。往东去了。
皎洁月色透过繁茂的林子，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行了二三十里，到了一空旷地，徐凝打坐修习。娴儿早睡熟了。躺在树下，裹着毡衣咕哝着嘴。不知在梦里又吃些什么好吃的。
四下寂静极了。只有夏虫的鸣叫声依稀传来。
山接远山，在月色拂映下的半显半露的高大山势。在夜里好似耸立静默的山神。
忽得几朵云遮住了月，好似含羞的小姑娘在偷偷张望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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