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产助听器
校车司机刘师傅发现，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在相互间的只言片语中，慢慢实锤的。尤其是孩子们，更不会遮掩。
这一天早上，刘师傅开车接完小鹏和小贺，来到了小贾家楼下，掉头并靠边停车。一般情况，等不到五分钟就走出来。
坐在刘师傅身后的小贺，指着路边一楼的门面房惊讶地说“盲人按？”
刘师傅顺着方向看过去，也笑称“挺哏儿。准是局部短路。”
小鹏问“换新眼镜了？”
小贺答“昨天新配的，还是不太好，看多了眼睛还是累。”
刘师傅好奇“多少钱？”
小贺回复“连镜架两千五。”
刘师傅感叹道“好家伙！多少度？”
小贺陈述“左眼300，右眼370。”
刘师傅坦言“这度数用得着吗？你不是坐头一排？可以不用戴。”
小鹏瞅着外面，喊“她来了。”
车行驶起来。
小贺打探“准备的怎么样？”
小贾信心满满自诩“倒背如流。必是手拿把掐、探囊取物。”
刘师傅惊呼“又是什么比赛那么有根？”
小贾呲牙“小case，朗诵。”
刘师傅起哄“来两句我听听。”
后排的小贺和小鹏像立体声喇叭“来两句。”
小贾坐直平视前方，清清嗓子，把右手掌心向上端在身前，“大家好，今天我为大家演讲的题目是——美丽的中国梦......嗯，咳咳，昨天没睡好觉，半夜莫名其妙做了个怪梦。”
刘师傅打趣“谁那么幸运被你梦见了？”
小贺猜测“看来我凶多吉少。”
小贾哼唧“你想多了。我竟然梦见西游记了。”
刘师傅笃定“这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学习压力太大。现在确实也考四大名著。”
小鹏疑惑“这不是上学期学的吗？都考完了。现在让看骆驼祥子。”
小贺调侃“是梦见猪八戒背着你吗？”
小贾打哈哈“还没到那了。是孙悟空被压在五行山下那一集，菩萨看见孙悟空后，做了个这动作。”说完，把一根手指竖着放在了鼻子下面。
小鹏献言“是不是提醒你上台别挖鼻孔？不雅。”
小贺不屑“谁会那么傻啊!”
刘师傅陡然严肃了“这是前半夜还是后半夜？”
小贾哀叹“现在睡得晚起得又早，我哪分得清啊。”
刘师傅似乎胸有成竹“估计这本意就是让猴子闭嘴。恐怕是嫌猴子太贫气，万一言多语失，再说点犯歹的话，又不知道猴年马月了。肯定是嘱咐他别因小失大。”
小贺顺水推舟“有可能。沉默是金也不是没有道理。说不定这就是暗示。”
小鹏附和“对！那天我同桌多了一句嘴，被老师呲了半天。”
刘师傅语重心长“都说是迷信吧？也不是说咱不理性。但我总觉得，有些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记得特别清楚，有一次我就梦见过蛇，地上满屋子都是，掀开被子，还有半个蛇身子爬出来，那时候我跟你们差不多大，正是我父母闹离婚。后来我琢磨，必然是有联系。哎！要说这冥冥之中的事，你说不信吧，谁又能解释清呢。要是这样的话，听我一句劝，今天你真得多注意点。这都是为你好。”
小鹏反应快“那上台怎么办？又不像唱歌能假唱。”
小贾双手抱头，陷入沉思。
刘师傅不敢断言“我倒是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但也只是参考。”
小贾侧过头，企盼的眼神看着刘师傅。
刘师傅眼珠乱转“这比赛结果给加分吗？”
小贾摇了摇头。
刘师傅上下打量“怕形象受影响吗？万一有追求者，别让人家笑话咱？”
小贺插话“以前有一个，班里女生都围着他转。家里特别有钱还挺帅，后来全家都走了，说是他妈妈有病，空气不好就喘不上来气。”
小贾向后排瞪了一眼，并竖起中指，然后使劲又摇了摇头。
刘师傅长舒一口气“那就放心了。我以前练过几年声乐，就是美声唱法。现在基本上也过时了，没人爱听这个了。里面有一项基本功，是闭口音的哼鸣，原理是通过鼻腔发声，逐渐打开头腔共鸣，找到发声点。一般都是跟着钢琴唱琶音，适应了以后，再一张嘴，稍微挂点胸腔，就是男高音，直接金属般的泛音就能出来，不用使劲，音量还特别大。别看很简单，不专业练肯定是没戏，扯嗓子乱喊还容易伤害声带。这是我以前从国家一级演员那偷学来的。当时还从北京请了个指挥，给我们排练长征组歌，这人一丝不苟气质倍儿有，可是一张嘴是哑嗓子，估计就是练走火入魔了，总恨不得当中国的帕瓦罗蒂，结果给练大发劲儿了。当然了，还得有天赋，五音不全或是鼻窦炎就够呛了，那就纯是自然灾害。”
小鹏惊叹“啊？那么高深。这也行？”
刘师傅话锋一转“仅仅这样肯定不行。上台最好是用电容话筒，普通的出不来效果。音响的均衡也得调好。你声调高，而且是朗诵，那就得把中低频开大，还得把混响给足了，能略微带一点延迟和合唱效果是更好，氛围感觉出来了，就应该没啥问题。那些明星们，每次演出都有调音师跟着。别看他们在台上气质高冷，其实是出场费没给够正生闷气呢。这都是舞台经验，上去次数多了，家常便饭一样，就自带明星范儿。”
小贺咂舌“有道理！到底孰轻孰重，确实有必要仔细斟酌。兹事体大，不可不察！不管怎么说，我在下面一定给你加油助威。今天你有什么需要，随时写个纸条给我，我都替你办。”
小贾回头看着小贺，赞许地点了点头。
晚上放学，他们一起走出教学楼。只见小贾拿个红本当扇子用，十分醒目。刘师傅心里纳闷，都到清明了，学校还没停暖气吗？
上车以后，小贺抢过来给刘师傅炫耀“看看，得了第一”。
刘师傅瞪眼倒吸一口气“呦？可以啊。”
小贾嘴角微微上挑保持低调地微笑。
小鹏哀叹“我三观今天算是彻底毁了。这是怎么评的，都吃错药了？服了这些老师了。”
小贺不服“校长选的还能有错？”
小鹏质问“他耳背你不知道？别人又不敢提反对意见。唉！”
小贺硬刚“什么耳背？你没看见他右耳朵里塞个助听器吗？那么大个儿的？”
小贾咳嗽两声，指指自己的左耳。
小贺补充“对，这边也有。”
小鹏挠头自问“我也看见好像是一边一个......可是怎么会......反正我们老师回班后表现特别反常，直翻白眼。”
小贺咬定“那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校长上台还讲话呢，你也不是没听见，夸她表情真挚，感染力强，而且还是脱稿，别人拿着稿念都念不通顺，怎么比？这就叫实至名归。”
小贾使劲抿抿嘴，冲小贺点点头，并竖起了大拇指。
小鹏反驳“你没看见台下同学的反应吗？都笑死了。”
小贺讥讽“你也该配个眼镜了！估计最少得500度。你仔细看看那是笑吗？那是叫好呢。你又没上过台，你能知道？别跟那些老师一样的。我算是明白了，啥事都得靠自己努力，只羡慕嫉妒恨没用！”
小鹏暂时静音，看着窗外的风景。
小贺笑眯眯“刘师傅，多亏了您给出的主意。您饿不饿？我这还有包干脆面。”
刘师傅笑纳“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你们快乐，我就快乐。”
他们依次到了家门口。
小贾下车过马路直到进小区，幸福的表情也持久没变。
小贺两眼冒光一步三晃兴高采烈地冲刘师傅摆摆手。
小鹏略显惨淡“早知道录下来就好了，可惜老师又不让带手机”，叹口气摇摇头径直走了。
刘师傅感慨“小孩儿们有点意思，跟我以前一样”，并打开收音机，里面正放着《孤独的人是可耻的》。
他边听边想，创作者当时是啥心境呢？自己天天抱着吉他狗挠门一样乱扒拉，也没弄出来个啥。一会儿，又放了一首耳熟能详的摇滚歌曲，刘师傅把音量开到最大，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激发出音乐的生命，震得天灵盖血脉喷张才算过瘾。他好像澎湃了，熟悉的前奏旋律仿佛一下把他带回到十四岁那年！那歌者愤世嫉俗的嗓音气质和谩骂诉求到现在也毫不违和。好久没现场听音乐会了，是该找机会去享受一下。看演出就得离舞台越近越痛快，最好就凑在鼓手或一堆马歇尔音箱旁边，只要不把耳膜震坏，就是最终极的享受。对，没错，找黄牛买个最便宜的票，趁舞台烟雾和灯光炫彩，别人不注意的瞬间，悄悄溜过去。只要穿的夸张大胆，就没人怀疑。好！就这么办。他拿定了主意。此时，激昂的节奏吉他演奏出打夯般的动感旋律，他也情不自禁地跟着哼唱起来“曾感到过寂寞，也曾被别人冷落，却从未有感觉，我无地自容，来吧......”，在像闪电一样的独奏吉他插入的瞬间，他猛地立起衣领，戴上墨镜，一脚油门踩到底，抢在路口变灯之前，嗖地冲了出去并卷起一股尘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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