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长治帝要洗头,说:“身上这般污秽,这头发定然也腻味得紧了。”便赶紧来到厨房里洗了头,随后将头发披在背后。种芹也将头洗了。折夫人来到两人的卧室里,看到两人披着长头发,说道:“女人素来不宜洗头,实在要洗,在月亮底下洗,洗罢了,还要喝一口洗过头的水。”长治帝笑着说:“折夫人,你这是听哪个说的?”折夫人说:“这是上代的老人口传下来的。”长治帝说:“吃斋念佛多少还算是信仰,这般说女人不能洗头,便是愚陋了。洗了头,多清爽呀。”
吃过饭后,种芹给长治帝梳了高髻,脑勺后留着爪辫子,再戴上钗子、步摇,穿上蓝色衣裳,外罩紫色夹袄,腰系绣花百褶裙。种芹虽是同样打扮,却未着红色衣饰,便显得老气了几分。如此一来,二人的外表年纪便拉近了不少。
折珩疾步跑进来,忙道:“你们速速离开此处!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说我家藏着两个外地中年妇人。我女婿托人带信,叫我安排你二人坐船离去,船与艄公都已准备好,现下便上船,快些!”
两人刚要离去,折珩说:“你们这样上船不行,穿上袍子,戴着笠,外人才看不出你们是女人。”二人忙不迭穿上长袍,将斗笠稳稳戴妥。上了船,折珩交代道:“折长平,你行船千万要机灵点。到了安可援住的燕崖村,务必交到他身边。”折长平说:“员外,你放心好了,我在江里行船十拿九稳,一定能护得两位大嫂周全。”
两人上了船,折长平架起大橹,咿呀一声摇将起来,船儿悠悠晃晃,不多时便驶入了江心。上游激流过来,折长平不再摇橹,反倒将橹当舵,任由船儿顺流而下。忽然进入峡谷,两座山峰似乎连在一起,只见一只斑斓猛虎自山头跃过,那模样真是触目惊心。艄公笑了,道:“这猛虎真个凶煞,但凡扑到哪只四脚走兽身上,再凶悍的畜生也要被它撕掉一层皮肉。哈哈,燕崖村马上就到了。”
艄公麻利地将大橹一扳,便弯进了里面的河泊。船靠到码头上,艄公说:“二位稍安勿躁,待我上岸探探虚实,瞧瞧此地有无驻军,是哪路兵马。二位安危要紧,此举万不可省。”长治帝颔首示意,艄公纵身跳上了岸。
未几,艄公疾步回禀道:“安将军亲自来接二位。”长治帝抬眼望去,见安可援拾级而下,便攥着种芹的手道:“忠芹,随我上去。”安可援说:“李秀英,可算寻到你了!快随我走,燕崖村已非安身之所!”登上高处,安可援说:“如今奸细遍布,不料我麾下校尉张建海竟也投了敌寇。我已将其秘密处决,此事对内对外皆未声张。”
种芹说:“我们俩已经处死一个刺客,他的名字叫一敬。”安可援说:“这就对了,一敬是一造的门房兄弟。我方斥候一路追剿,怎料这厮身形迅捷,竟在卓毕凭空不见了踪影。二位是如何将他拿下的?”
长治帝说:“昨夜,我在你岳丈府中厨下沐浴,一敬潜入欲行刺于我,亏得忠芹思虑周全,她先沐浴完毕,便藏匿于暗处,紧盯周遭动静。彼时一敬持匕首于屋顶上疾行。待其跃下之际,忠芹骤然出手,将其打翻在地,旋即缚住。经我审讯,李忠芹从旁协助,这厮供出五名杀手,皆是叶贵将军府虞候苏卫长所遣。五个杀手的名字是盛恩昌、褚延亮、韩遂宝、乐宝和杨德。”
安可援说:“我知晓这五人当中两人是敌方耳目,其一便是韩遂宝,乃安迈人士。杨德是虎凭手下的一个士兵,这厮好吃懒做还嗜赌成性,更是个臭名昭著的采花贼。走投无路之下便投了虎凭部,一次跟苏卫长赌钱,输得精光,约莫是苏卫长没跟他要躲债,反倒将他收做了刺客。反过来还从苏卫长手里拿了不少银钱,就这般成了苏卫长跟前摇尾乞怜的一条走狗。此刻,我的斥候正在打探他的下落。”
此晚,长治帝和种芹随同安可援部队转移到阿云山,敌人的三万人马便包抄了上来,形势万分危急。长治帝对安可援说:“不妙!我的行踪已被敌军察觉,连累你部遭敌包抄。现在,安将军你的部队要分出三五路人马,突围出去。船小好转弯,赶快行动。我和李忠芹两人不能跟你们在一起,另寻路径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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