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光,把饮料搬到储藏室里去!”老板的声音带着催促,我赶忙放下手上的纸和笔,跑到货架旁整理饮料。
“光哥,那些账单我帮你记啦!”一道温柔的声音。
“喔喔,谢谢。”
说这话的女孩叫刘月月,一个很可爱的姑娘,同样是在24小时便利店打工的人,我们的未来却完全不一样。她是附近交通大学的学生,勤工俭学,未来一片光明。
至于我,则是一个一事无成的肄业人员,失业一年了,只能打些零工。
将饮料搬到仓库后,我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10点多了,真艹了,打零工都不能按点下班!
和小月打个招呼,我披上外套走出了商店,紧了紧衣服,心中难免有些愁,自己连羽绒服还没有买。
因为太晚,打车太贵,我只能选择步行回家,好在,离得并不算远,走了半个小时不到就到了。
如果说这就是人生的话,那我可真是悲催。
但是转机也许就在明天,有一份面试。
推开门,从冰箱拿出一瓶还有半罐的啤酒,伴着一包三明治下肚,我躺在床上睡去。
“叮叮叮。”
嗯?我拿起手机,已经七点钟了!
可恶啊,我慌张地挤上地铁,终于在八点钟之前到达了公司。
我抬头望着数十层的高楼,不禁感叹道,真羡慕啊。
我也不知道我在羡慕什么,是羡慕在这里工作的人还是羡慕这公司的拥有者。
来到面试的房间门口,已经有了一大批等待的人,他们平静地坐在门口的座椅旁,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愁绪。
“5号。”
我整理了一下着装,迈着自以为自信的步伐走进面试房间。
“请你自我介绍一下。”
又是这个最常见的问题,我早有准备,用这么多年筛选出来的我觉得最完美的答案回答。
可惜,人生是没有完美答案的,自我介绍看起来轻松,却往往是整个面试环节中最致命的一环,对我这种一事无成的人来说,尤其如此。
嗯,走出面试房间,我的眉宇间尽是疲惫。
看着旁边年轻人那朝气蓬勃的面孔,我不得不承认,我是个废物,中年老废物。
这辈子似乎自己永远都在爱而不得的路上,最直观的爱情如此,最抽象的事业也得如此。
真tmd离谱,为了留下好印象,我得走出大楼才可以抽烟。
其实我并不笨,我的推理能力以及逻辑思维能力很强,我年轻的时候梦想是成为一名侦探。可惜,那些能力在现实中并没什么软用。
现实中更讲究的是智商与情商,而不是“小聪明”。
进电梯后,我实在忍不住拿出一颗烟,心满意足地点上,嗯,我真他妈没素质,但是没有就没有吧,我连灵魂都快没有了,也不在乎这些脸面,起码没有人看到。
电梯下到七楼的时候,门打开了,我慌张地将烟头踩在脚下。一股清风徐来,冲散了些许烟味。
我开始细细打量,大美女,绝对的大美女!我在心里给她打了个满分,猥琐与否对我而言不重要。
她似乎也在看我,哥虽然落魄,但自认为五官端正,英俊潇洒,她给我怎么也要打个9分吧。
“那个,你好。”
“你抽烟了,你是哪个部门的?”她的话语很平静,但我莫名感到一股冷寒,不过我有错在先,自然不敢多说。
“啊,就是那个……”我灵机一动,“你知道策划部吧。”
“知道。”她思索片刻,用狐疑的眼神将我从头到尾扫描一遍。
接下来是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我感觉她的五官很熟悉,可我就是想不起来是谁?难道是我的一个前女友?呵呵,骗自己确实很爽,母胎solo到现在,鬼的前女友啊!
不出意外,到一楼后就分道扬镳了。
我还是没忍住,回过头肆无忌惮地欣赏那婀娜的身姿,真漂亮。
我其实之前是有些存款的,但都借出去了,借给了我的青梅竹马,我是个舔狗,她没还,我也没着急要,虽然她不喜欢我,拒绝了我,但她的人品我还是信得过的。
我的确风光过,那时候不少小女孩都喜欢我,但我疯了一般着魔一样的爱上了我的青梅,爱了很多年,舔了很多年,只能说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江水漫漫,走在露江桥。
露江桥下有很多鱼,行人道不少人经常扔面包喂鱼,导致一顿顿美味到此汇聚,它们自由遨游。
我不禁想到了庄子还有那个什么子的辩论:子吃鱼,安知鱼之乐。
好像是这样,毕竟我已经太久没学习了。
我信誓旦旦地说:“你们肯定没我快乐!你们体会不到不上班的快乐!”
真想哭。
我趴在桥边,那些鱼舔着脸瞧着我,可以用望眼欲穿来形容,可惜,哥没有面包。
我十岁之前认为我是神童,那时候我在想我是去北大还是清华。
我十五岁之前认为我是天选,我一路高歌猛进,真男人从不回头看,自信又大方,迷倒一众迷妹。我20岁之前认为我将来就是赚大钱的命,我拒绝了公费师范生的选项,我要凭借自己闯出新天地。现在?我就是个臭屌丝。
“上天啊!给我一个工作吧!”我忍不住大喊一声。
我不在意是不是被人听见,反正车流声会将它淹没,就算车流声遮不住,这座美丽的城市也足以吞掉一切。
“你要结婚了,新郎不是我——”
我掏出手机,看来只有我还在用着上世纪的古董老歌,是我的祈祷被上天听见了吗?
“您好,徐先生,您并不符合我公司的录取要求。”我还没有说一句,电话就被挂断了,无耻!
起码要给我一个拒绝理由吧!
我不死心地打了回去:“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据内部人员反应,您有在公共场合吸烟的经历。”
“卧槽!”
“我……我那是……”
“嘟——”电话再次挂断。
我很想咒骂那个女生几句,但我不管从道德还是法律上都没有理由。
心灰意冷地拿着包,心里想着还不如一跳解千愁,身体诚实地迈向劳务中心,我不能回家,回家后就会躺在床上不想动,可惜,只能躺一天,因为再不交房租就要卷铺盖滚蛋了。
最后一次了,我要认命了,我之前不去工地,不去送外卖并非我有多高冷,而是我知道,那些工作一旦开始就几乎没有回头路了,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可是也比现在好,对吧。
都说职业不分高低贵贱,人人平等,狗屁!
劳务派遣真是个好东西,累是累了点,可好歹给人活下去的希望,打了一天下手,因为不断地搬运,弯腰递东西,以至于我现在还有些直不起腰。
手握三百块巨款,再加上自己还有两千多,应该勉强可以活下去吧,对于青海来说,一个月两千五的房租真的很便宜了,我心里松了一口气,晚上还要去便利店打工。
跑到一家饭店,中高档,像这种饭店的面食是要比外面便宜好吃的,还有免费的水,它的贵大多都在菜上,我只要一碗面。
这是我的人生经验。
多宝贵啊~
可惜,这里的服务员并不能明白,于是乎,我在她泛着的大大白眼中接过了一碗嘎嘎香的牛肉面,坐在属于自己的座位上满足的吸了一口,面露陶醉。
接着我就呆住了,面前这个女人有点熟悉,不确定,再看看。
嗯,确定了,就是那个打小报告的女人,亏她长得那么漂亮,本来以为人美心善,结果竟然是蛇蝎心肠。
我怒不可遏地跑到她面前,气势汹汹地怒视着她。
她很好奇地看我一眼,思索片刻后带着疑惑问:“你是?”
我千言万语被这一句堵住,差点气出血。
“你为什么举报我?”
“哦,你是上午那个抽烟男?”
“我……”
“我没举报,信不信由你,和我没关系。”
我自讨没趣,想放两句狠话,终究没张出嘴。我怏怏回到自己的位置,看着那女孩一桌子菜难免有些羡慕。
她静静地坐在那,就光芒万丈,仿佛有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她是在等谁,男朋友吗?
说曹操曹操到,一名身着黑色西装,规整打着领带的男子出现,他一出现就吸引了大众目光,不是别的,正是因为他从一辆迈巴赫s680中从容下车。
我看了他很久,最终没忍住暗自吐槽一句:“富二代!哼哼,狗富贵。”
又看了眼那个漂亮的女孩,内心涌起一股挫败感。
趴在桌子上用力的扒拉着剩下的面,我不敢抬头。
过一会,那个女孩离开了,她上了迈巴赫,真有钱,我有钱我也要找这么漂亮的女朋友。我下意识抹了抹身上的灰,想要将它拭去,却不料越擦越多。
带着自己的破包回到住处,却惊人的发现有人已经将我行李贴心的打包了,我气得破口大骂,但是当我拿出手机给房东电话打过去的时候,身体不自觉弯了腰:“唉,哥,我今天发工资了,这就把房租交上,什么?有人出了三千一个月,还一次付清了三个月?他有病吧!”
还没等我在求求他,就已经挂断了,我提着自己东西,有些懵地蹲在门口,自从来了这个城市,我就一直住在这里,恍惚间有一种家没了的感觉。
我拖着一个行李箱,背着一个大包,我没道理恨房东,他已经很好了,是个好大哥,给他添了那么久麻烦。我把上个月的房款打过去的时候,他没收,回的是一句:在这个城市里,好好生活。
那么接下来我去哪呢?订个宾馆吗?定了宾馆明天怎么办?钱就少了,所以我只能找个地方将就一晚,明天去找个新房子。
秦智宇那小子,我倒是可以去,可是……第一年来到青海,自己在他家住了4个月,没事就去叨扰人家,他后来交了女朋友,那女孩挺好的,也不介意,是个好姑娘,可自己不能总是麻烦人家,于是找了个地方搬走了。
要不,去便利店吧。
月月在值夜班,我本来下好的决心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又瓦解了,我不想让她看到我这幅模样,真幼稚,为了维护自己那并不存在的自尊,我决定流浪街头。
我躺在北山公园的座椅上,说是北山,根本不见山,但周围茂密的绿植让我有一丝安全感。
我再给自己脸上披了一件衣服,完美,太完美了。虽然很冷,但我实在不相信,哥像小强一样活了27年,会死在冬天的一个寒夜。
就当我以为今晚可以安然度过的时候,一滴雨水滴在我的手背上。有没有搞错,有没有搞错!现在是11月份,下个屁雨啊!搞飞机啊!
我突然不想动了,就任由雨水滑落,我第一次哭,来到这个城市足足快五年了,我经历过无数磨难,我每次都会在内心呐喊,天欲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这五年活的像一个笑话。
真冷,青海市真冷。
“徐光?”
我听见背后有人叫我,是谁?我在这个城市里还有谁可以依靠?
是智宇吗?好像是个女生,我不敢回头,自己这幅模样难以见人。
嗯?雨停了?
抬头看见是一把雨伞,再往后看去是一个女孩,如天使般的女孩,上了迈巴赫的那个女孩。
“唉?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知道我现在一定很狼狈,所以我强装镇定。
“我看过你资料,我是面试组的。”
“哦哦,那你怎么在这?”
“这是我回家的路。”她看起来很平静,我注意到因为要帮我遮雨的缘故,她后背已经全湿了。
“那个,你不用管我的,你回家吧,我一会就走。”
“你被赶出来了?”
“没有!”
“噢。”
沉默片刻,我问:“你怎么还不走。”
“你去我那住一晚吗?”
“你有病吧!我连你名字都不知道!我……我们才第一天认识,你大晚上一个人乱逛就算了,还要求陌生男人去你家?”
不对,这个人有问题,我冷静下来,自认为没有什么吸引人的,除非,她是想嘎我腰子。
我警惕地拒绝:“不用了。”
“好的。”她似乎思考了一下,将伞递给我,“我家就在前面了,你如果在这里过夜,最好准备一把伞,再见。”
说完,她用两只手捂着头跑开了。
我有些傻眼:“这什么鬼。”
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我英俊潇洒的身姿迷倒了她,第二种,她是真的善良。
狗屎都知道肯定是第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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