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香，好看吗？”
妇人的声音有些苍老，此时却犹如要见新嫁郎的少女一样透露出一种紧张。
素香看着妇人，满是担忧，劝说道，“夫人，还是回去吧，山里大雪，虽然服了药，可是您，您还是缓一缓再来吧。”
这位夫人身份不简单，乃是国公府的诰命夫人，沈奴娇。
沈奴娇明明刚过四十五岁的寿辰，看起来却像是五六十岁的人，生在富贵的金陵沈家，却是满身疲倦之色。
不是那种短日内的疲惫，是常年所积累从骨子里面散发出来的。
但今日奇了。
在闺中时不注重打扮，嫁人以后更是不曾好好的簪花戴朵，杀伐决断周旋于权贵的国公夫人，今日却簪了几朵鲜艳的海棠在发鬓边上，穿上了艳丽的衣裳，让暮气沉沉的她，终于添了一点生机。
沈奴娇满是皱纹的脸上浮起来一丝笑意，“要去见一见他的，总该是去见一见他的，不然没时间了。”
马车外，小厮喊道：“夫人！素香姑姑，过不去了，路太窄了。”
“到这里吧，我走路去看看。”
素香拉住了要下去的沈奴娇，“夫人，使不得。”
“素香，你了解我的，你也要记得，我交代你的事。”沈奴娇推开了素香的手，下了马车。
素香赶紧拿了披风追了上去给她披上，又嘱咐着车夫和小厮在这里等着。
沈奴娇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着，还好雪未过脚，虽然腿脚有些不利索，可也不算难行。
十七岁那年她嫁到了摇摇欲坠的周国公府，嫁的还是年仅十二岁的周棋安。
周家所有及冠男丁全部遭了罪，她一个富贵家女带着这个十二岁的夫君吃了不少苦才撑起来这个家，自己的诰命也是自己得来的，没靠任何人。
可是没想到啊，自己看着长大的夫君周棋安想要害她，扶他的小妾上位。
自己的婶婶婆婆叔嫂也在自己的吃食茶水里面投毒了多年，将她名下的财产一点点的挪去她们的庄上，每个人都要她死。
整个国公府一边吸着她的血，一边要着她的命。
她辛苦撑起来的周国公府，凭什么要那些人乘凉？
就算自己时日不多了，也不允许。
她要拉着这些人跟自己下地狱。
谁知道，她在整理最后的东西的时候，发现了那样东西，她今日必须先来看看。
“夫人，您流血了夫人！不能再走了！”
沈奴娇擦了擦鼻血，念念有词，“到了，快到了。”
鬓边的花儿总是落在雪地上，她便颤抖着手在捡起来戴好，这一路上，她一直再重复着这个动作。
终于影影约约的她看到了那方坟墓。
沈奴娇在那一瞬间好像回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她最后一次回头看向素香，大声问着她，“素香，今日我好看吗？”
追着她的素香的停住了脚步，眼眶一红，大声告诉她，“好看的，小姐一直都好看的。”
沈奴娇得了话，步伐轻盈，越跑越快。
耳边呼啸的寒风，她好像是听到了那人满是不耐烦地说，“沈奴娇，你可算来了，真是太慢了。”
沈奴娇扑到墓碑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她目光微微闪烁，她嘴唇嗫嚅，终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墓碑上刻下的墓志铭十分的随意洒脱，染了鲜血，才看起来沉重了一些。
上面刻着：风流倜傥谢无渊。
素香连滚带爬的过去，探了探鼻息，抹着泪，哽咽着说，“小姐，你慢慢地走，不用像这辈子那么着急了，谢小爷，等等她吧，她苦了一辈子了，等等她吧。”
沈奴娇这一生有些荒唐，又功绩非凡。
但这一切都在素香地哭泣声里面走进了历史长河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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