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医生昨晚睡的好么？”
舒涵歪了歪头，一缕发丝垂荡下来。风吹了一下，晃悠悠的。
唐慎骁把车门锁按下来，偏开了眼睛。
“休息室今晚给同事住了。”
舒涵脸上一红，她明白唐慎骁明白了她的意思，也明白了他拒绝的意思。
“开个玩笑，我跟小琪在全季已经开了标间。”
舒涵说。
“没必要那么寒酸。”
唐慎骁把袖子扎了扎，扎住伤口：“毕竟，那么快就把备胎招了回来。”
话是阴阳了些，但他还是跳下了车来，将后备箱打开。
舒涵抢了一手行李箱：“你别动了，你的手伤了，我自己来——”
唐慎骁拧着眉头，也不理她，胳膊肘轻轻一撞，舒涵毫无反抗之力，直接被他推到了后排车门那边。
“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了。小段总是我客户，我们刚签了合同，我得帮他——”
“帮他怎么搞定我？帮他卖掉那一百多台破铜烂铁？”
唐慎骁跻身后排，砰一声，把车门拉上了。
舒涵下意识往后挪了半寸，腰臀停在半空，索性不躲了。
她干干脆脆凑了上来，双手捞住了唐慎骁的肩膀。
“对，反正我是做公关的。收了甲方的钱，就要专心为甲方办事。”
舒涵算是看透了，唐慎骁这种男人本质也是够贱了。
你越是表现出躲闪拒绝，他就越是将你拿捏在股掌中逗弄。
舒涵只是不喜欢这种感觉，与对方是谁没关系。
果然这话一说，唐慎骁便不动了。
他说，你没必要跟我解释这些事。
“我帮不帮段子逢，取决于老孟有没有帮我做成我要做的事。跟你没什么关系。”
“那你叫江医生帮你做的事，不也是为了沈依依的治疗？”
车里的冷空气打得有点低，舒涵拢住外套。
她的领子开得有点大，白色的工装衬衫上，溅了一些红油的颜色，是小龙虾的油污。
唐慎骁吞了下喉结：“你觉得我帮沈依依，是为了你？”
舒涵摇头：“我没这么想过。但我受益了，总不能假装不知道，连一句谢谢都不说。”
唐慎骁：“谢谢，但谢谢不值钱。”
舒涵：“我也不值钱。”
唐慎骁的胸口起伏了一下，目光重新硬冷回去，口吻却软了几分。
“我们之间，一定要用这种方式对话么？”
舒涵心跳踏空了半步，呼吸有点不畅。
床伴之间跟情侣之间是有天壤之别的，正因为不需要互相承接情绪，相处的方式应该更为轻松自然。
一旦双方都觉得心累，就不合适了。
“唐医生，不如我们敞开来说吧。”
舒涵捏着衣角，脑袋若抬不抬。
“我只是不希望跟陈明韬继续纠缠下去。虽然我知道，他动动手指就几乎毁了我的事业，接下来如果更加撕破脸，他甚至还能将我妈妈从现在的福利院里赶出去。我之前不是没想过……要利用你帮我对付他。可是，这都不是长久之计。”
一个女人要利用男人的前提，是这个男人心甘情愿为她所利用。
“那会儿我不知道你有前女友，我还以为，要是你能跟我谈恋爱的话，倒也不错。”
舒涵自嘲笑笑：“我知道这话说出来，你可能会觉得我有点自作多情了。我也从来没觉得自己能对一个男人有这样的吸引力，让他宁愿顶着被家里人戳脊梁骨的骂名……更何况，他喜欢的女人已经回来了。”
唐慎骁看她一眼：“看不出来，你内心戏还挺多。”
舒涵也不否认：“对，相当多。”
所以一个好的女床伴身上应该具有怎样的品质，舒涵其实是清醒的。
“我现在，身上背着很重的债务，妈妈常年生病，后续治疗更不知道还需要花费多少。工作上被那个渣男背刺，不但快要丢饭碗了，甚至连累我多年一起奋斗过的良师益友。”
一个随时能在身心上都保持独立，挥呼来去自由的好床伴，舒涵认为自己是不够格的。
“成年人的世界，可以豁得出去。但不能一直豁出去啊。”
舒涵长呼一口气：“唐医生，今天优盘的事真的很谢谢你。但我还是希望，你能给飞跃医疗一个机会。小段总虽然看起来是个挺不靠谱的合作对象，可他只是……入行比较晚，不得不做得功利一些，激进一些。他父亲段总今年已经七十多岁了——”
“我入行也晚。”
唐慎骁不紧不慢道：“而且，我没有针对任何人的意思，纯粹是他的产品没有打动我的点。更何况，飞跃医疗与之合作的这家国外制造商并没有任何知名度。”
医疗设备不是什么电子设备之类的附加品，那是涉及人身安全病患切身权益的。
“他要对他爹负责，我就活该给我爹看笑话了？”
唐慎骁听得心里并不舒服。
公私两码事。如果只是江孟祈出面作保，他可以看在朋友的面子上，出两笔单子意思一下。
哪怕买回来几百万的“废铜烂铁”搁在仓库里生锈，只当是出人情血了。
但现在舒涵作为乙方的公关公司出面，为飞跃医疗提供品牌护航，制订战略计划。
那他就更不能随便马马虎虎地签合作单了。
因为一旦真出了问题，就连舒涵也是要被拖下水的。
她一个做品牌公关形象的，想要在这个圈子里混，每一笔项目都是要写在履历里的。
一旦谁谁经手的项目出了重大事故，承担了巨大的法务风险，那么这个项目经理在行业内的名声也就彻底败了。
只是这些话，唐慎骁是不会对舒涵说的。
“你要是真想促成合作，就告诉姓段的，拿出点真材实料的东西。”
言罢，唐慎骁一脚油门踩了出去，直奔四季酒店。
两公里转眼就到，两人把行李拽下车，堆到酒店门口。
舒涵诚恳地说了句谢谢，并表示自己一定会好好为飞跃医疗的这批产品把关。
“最多一周，我明天就去公司加班——”
“你不去我姨妈的生日宴了？”
唐慎骁靠着车门，单手插在口袋里。
舒涵摇摇头：“之前答应陈明韬是权宜之计，后来也是一心为了去看他和林温儿翻车的热闹。现在想想，都没什么意义。不如花点时间做正经事。”
“热闹该看还是要看看的。”
唐慎骁丢下一句话，转身上车。
舒涵愣住，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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