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天小说网 >> 使神纪 [书号3560909]

王子超奔楚

《使神纪》 一康一界/著, 本章共3395字, 更新于: 2023-07-19 17:10

“季老,汝看明日吾等如何觐见王?”一顶牛皮大帐内,南宫烈在围着案几踱了几圈,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突然立定问季聃道。那季聃团坐在蒲团上,默然垂手闭目,如老僧入定,仿佛没有听到这般,半响才答道:“将军乃王上之臣子也,臣见君,吾朝皆有定礼,将军只需按循例即可。”

“季老儿少在这打哈哈,咱明人不说暗话,汝知道吾意所指!”南宫烈不满意季聃的话,急道:“吾等有数师甲士,皆虎狼之师,如使臂膀,有府库所藏王册图案,典集诰命,更有国之重器,天下九鼎,再有季老助我,何愁大事不成?”说罢向季聃逼近几步,双目圆瞪,手扶剑柄,似有将心中密事和盘与人托出,不成则欲灭口的图谋。

季聃全然看在眼里,心里急速盘算着,“这蛮军汉憋了一路,眼看就要到宛地了,终于忍不住了。这是想要谋朝串位啊,乃诛九族之罪,怎奈现今乱世,礼崩乐坏,拥兵者王,若再推诿,只恐现今即有性命之危,杀身之祸!就赶忙按之前所谋定之法道,“将军切莫心急,吾有三问,敢请将军斟酌,答后则天意立判!”那季聃一路上也没闲着,反复卜算各番情形,已然推定南宫烈虽现今势大,拥兵自重,但必不能持久,终不堪大任,不可托付自家性命,反需尽早筹划脱身之事,以免引祸伤及身。

“快讲,快讲”,那南宫烈自知自家虽知兵事,但此番泼天大事,牵扯甚巨,还需借重眼前这位季聃多为谋划,故见有此一问,赶忙催道。“第一问,敢问将军,军内粮草还可供几日之需?”“昨日已让甲士减半而食,每日只得一餐,食粟两升耳。”南宫烈常年驻军在外,熟知粮草乃军之大事,故对军内存粮所知甚细。“离洛邑时仓促异常,且须装载那些案牍礼器,故所带粮草有限,日前至多可供约三五日所需,”南宫烈略略不安的释道。似乎这一问便切中要害。

“第二问,我朝有例,凡国野之道,十里有庐,庐有饮食 ;三十里有宿,宿有路室,路室有委 ;五十里有市,市有候馆,候馆有积”,敢问将军,此一路来可曾募得粮草?”“未得,虽有此规,然则近年连年征战,府库空虚,积委多有名无实,此番近无所用之粮,”那南宫烈言语低沉道。

“第三问,敢问将军,将军可与宛地属官相熟?可否假粮与之?”“素未谋面,只闻宛侯乃姬朝之叔,为人忠信,故封于宛地,据坚城而临楚之荒野,想来不曾有备大军之所需粮草,贸然征集,恐难为之。”南宫烈此时似乎已明其中大意,语气低沉,手也早已从剑柄处挪开,双手背而默然站立。

季聃见时机已到,赶忙起身,径直到南宫烈面前,双手互握合于胸前做了一大揖,道:“想必将军心中已然谋定,古语有云:“用兵制胜,以粮为先”,然则现今大军缺料,使将军如蛟龙卧滩,苍鹰入林,徒有凌云之志,缚龙之术,怎奈现今无法施展!”说罢便一揖到底。南宫烈连忙上前双手扶起季聃,阴晴不定的问道:“季老认为现今该当如何是好?”“尊王为大,顺势而为!”季聃缓缓道。“尊王为大,顺势而为,”南宫烈口里重复着,若有所思。

牛皮大帐外,一架不起眼的戎车旁,张远行一身庶人府百司打扮,在那煞有介事的整理着篷布,嘴巴里同样念叨着“尊王为大,顺势而为”八个字!原来他已经趁乱悄悄的混入营中,先是在一架牛车上胡乱偷了套衣服罩在身上,方便走动。

营中旗号混杂,除南宫烈麾下甲士,按各师,旅,卒,两,伍安营,尚能有序外,还有外庭内廷的诸多司属,相互之间并无隶属,行路时已然混杂,安营时更是东一簇,西一群的胡乱扎营。大小司官们如没头的苍蝇,纷纷找个能避雨的所在赶紧歇息一会,谁想又接到上官命令,督促整理所押运车辆,清点物件,加固篷布,务必使所载之物安然无虞。

那些司官们之前惯在高屋大殿里悠闲做事,哪吃得这般苦头。自从那夜仓促离开洛邑,连日来风餐露宿,昨天连餐食也开始减半,果腹之糙粟尚不得饱。今天好不容易刚刚驻下,外面又下着沥沥小雨,哪个愿再从躺卧之处挪动。一时间怨声载道,又无奈上官逼催,纷纷推诿,最后几个品阶最低的倒霉蛋被派了出来,张远行便趁机混在其中,跟着在营地处四处走动。雨中这些个被强行派出来的小吏们更是牢骚不断,处处敷衍了事,谁也不曾注意张远行渐渐落在最后面,在路过中军大帐时找个空子往旁一闪便不见了。

张远行刚刚偷听到帐内南宫烈和季聃的对话,还在回味着季聃刚刚说的那八个字,心里已然明了这支队伍的境况。“该归山向恩师回禀了,”他暗想着。

《吕氏春秋•先识》:“夏太史终古见桀迷惑,载其图法奔商;商内史向挚见纣迷惑,载其图法奔周。”

“爷爷!爷爷!”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女孩,一蹦一跳的进了一扇虚掩的柴门,冲着正在在小院里晒太阳的一位老者喊道,“有大人要找你,我把他们给领过来了。”“哦,是哪里来的大人啊?”那老者缓缓睁开双目,慢慢从躺椅上把头转向女孩。“我也不知道,不是村里的,他们有大马车呢!”在小女孩看来,世界就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自己所在的这个坝子里的小村子,而村子外面则就是另一部分了。“有马车,远道来的啊。”老者内心一动,“难道这么多年了,那些人还没放弃,还是找上来了?”

正想着只见三位长袍大衣之人已到门口,为首一位头戴竹冠,身着青衣,面容清瘦,双目有神,虽院门敞开但仍止步门外,双手先作一大揖,道:“吾辈孔丘,敢问尊架现时可便?”“汝等已到门口,再言是否方便岂非多此一举?”那老者反问道。“非也,非也,客随主便,此乃应有之礼数也,尊驾如不便,吾等改日再行拜会即是,不然有扰。”说罢依然规规矩矩的站在门外。“倒是个识礼数的家伙,”老者心里暗揣道,不像是那蛮楚来人。便试探着问道:“敢问客从何来?”“吾等从山东之国而来。”“往何处去?”“游学四方,并无定所。”“还请过门一叙,小老儿陋室草屋,让贵客见笑了,”只见那老者从藤椅上起身,冲着来人拱手道。“有劳有劳!”那为首的孔丘连连道。

“囡囡,去你阿嬷家帮我取一件物什可好?”“什么呀?”小女孩奶声奶气的道。“去给你家阿嬷讲,就说李老头存她那的那罐去年井口上刮取的雪水,让她送来,以待贵客,记住,一定要去年村西头那口大井上的那罐,记得没?”哦哦,那小女孩似懂非懂的走了。

“有劳尊架了,只见为首那位孔丘又作一大揖,“无妨无妨,”那老者连连摆手道,“室内昏暗狭小,今天天光甚好,尊客可否在院内一坐?”。“然也,然也,庭院虽小,但简而雅致,乱而有序,古人云大道至简,此间深得造法之妙,其中之味也,”那孔丘指着院角的几簇梅树道。一枝树杈上还挂着一顶孤零零的竹笼,一只黄色小鸟在里面不停的上下翻跳着。院内零散摆放的几个做板凳的树墩。“贵客过誉了,”那老者连连摆手道,“吾乃山野一莽夫也,不过是现成之物物尽其用,何足道哉。”说罢那老者只顾把弄手中一把木壶,不再搭理来客,一时间场面冷了下来,那老者和来人似乎都不知道要往下说些什么,似乎又都知道对方要说些什么似的。

过了好一会,但见那孔丘张口道:“季...”“既然贵客无甚要事,待一会雪水送到,品几杯老朽自采的粗茶便就请便吧,”那老者直接打断孔丘的话头道。孔丘一时语塞,刚想再张口时,他旁边那位身量较大,赤目紫颜的伴当忍不住脱口喝道:“吾乃夫子座下詹台无明是也,吾等此番特来为本朝之国府典藏而来,还请守藏吏方便!”

此一语道破老者身份,竟乃前朝重臣季聃是也。那季聃见对方贸然点破自己身份,也不发怒,微微摇头笑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哉,昔年王上携重器而下蛮楚,吾为其裹挟之一小吏也。至到宛地,再不得见,焉能定其归属,据传均随王上焚之,也未可知。”那孔丘已觉弟子失礼,但怎奈何话已说破,无法弥补,赶紧上前半步拜倒在地,俯首道:“现今天下大乱,诸侯争霸,礼崩乐坏,生灵涂炭,黎民盼明君久矣,吾等欲助一臂之力,奈何案礼稀缺,正统难觅,特来叨扰,望季公以天下苍生为重,指点迷津,吾等代百姓感恩不尽!”

言辞恳切,说罢抬头望向那老者。季聃看着眼前这位孔丘,心里暗道:“原来是个给自己谋出身的,说得好听,给天下黎民百姓谋划,还不是给自己打算盘!”想罢便还是托词自己乃一小吏,前朝案牍自己也不知晓今在何处,现今年纪已然老迈,不复记得这些陈年旧事了。没奈何,孔丘三人又盘桓了半日,怎奈老者闭口不开,最后只得怏怏而去。

季聃立在柴门处看三人行远,一反刚才的迟缓模样,赶紧关上柴门,转身径直进到自家茅草屋。刚掩上木门还未来得及转身,突听一道人声,“季老不愧是前辈高人,宅心仁厚!”屋内赫然有旁人在侧!

《庄子·天道篇》记有:“孔子西藏书于周室,子路谋曰:由闻周之征藏史有老聃者,免而归居,夫子欲藏书,则试往因焉。孔子曰:善。往见老聃,而老聃不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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