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凉,不知何时,夜空中打了几声闷雷,一场大雨快要来了。他似乎也觉察到了,整理了一下道袍起身,他居然往我们所在处走了过来,但是并没有太靠近,温霞合掌问讯:“两位姑娘,甘霖将至,可要随贫僧找个庇护之地。”
他温润的声音很好听,很干净。
“可正好,我们现在出发吧不然等会雨下大了夜路更难走了。”我应了下来。
他带路借着月光前行。林子间一阵阵冷风吹过让人止不住的颤抖,他好像很轻车熟路,走不远处就是一个陈旧的庙宇。
“大师,你是这个庙里面的吗?”我回问,这庙虽旧,但是一点也不破败,这院前都是绿植,这秋日肯定会有落叶的,但是石子路上只有几片掉落的,那可能是有人住在这打扫了的。
他停顿了一下,一下子寂静无声,月光照映着他,纤长白皙的手正搭在门环上,他边推开木门,缓缓道:“是,家师于前月圆寂,我于前几日出行前往扶苏,本想着今日到达梧州,但是时间紧赶慢赶还是没到。”
听他说起,想着顺着话题说起,能借机同行,这样子我跟小衣也能安全些:“大师也是前往梧州,我们也是,只是路途遥远,不知何时才能到达。”
“贫僧法号温霞,两位姑娘称我温霞即可,今日刚出扶苏不远我就看到两位姑娘跟着贫僧,只不过也理解两位姑娘在外不便,贫僧能帮到两位的,贫僧也会尽人事。”
温霞领着两人走进大殿,大殿屹立着一尊佛像,庄严又和蔼。他拿起火折子点亮了前排的蜡烛,瞬间就亮堂了,见他诚心三叩首,我拉着小衣也礼貌了一下,合掌拜了拜。
温霞起身道:“两位姑娘随我至偏殿歇息一下吧。”
我跟小衣相觑一笑点头:“多谢温霞大师了。”
刚走到外廊拐角处,天空就下起了倾盆大雨。
温霞走在前面,细声说道:“方才听闻姑娘说,是要前往梧州城。”
我点头道:“是呀。”
温霞沉思一会儿道:“实不相瞒,最近梧州城中瘟疫横行,莫非急事,两位姑娘还是,等过了这阵再前往。”
瘟疫......我与小衣相看一眼,但是想到在家等着我们找救兵回去的凤凝,肯定是不能拖太久的。
我真诚的说:“急,可太急了,我们最好是天亮就能出发。”
温霞走到一处房门口停下,回过身来说:“那好姑娘,还有三个时辰天亮,且先歇上一歇。”
小衣听闻先开了门进去,果然很久没人住了,一开门一股霉味。
见温霞欲离开,我急忙开口道:“温霞大师,今天太着急,还没给你介绍,我叫秦凤仪,她叫小衣,今天的事情,谢谢您了。”
帷幔下的眸子似乎震动了一下,而凤仪越来越好奇这帷幔下到底是何面孔,总有种熟悉感,极其想靠近去了解。
意识到不该盯着人家看这么失礼,赶紧收回视线,“那我先进去了,温霞大师也趁着时间好好休息。”打了声招呼就赶紧进去了。
门关上的瞬间,温霞紧绷着的神经才放松下来,虽有帷幔遮挡却也看得出他的视线一直是在凤仪身上直到那扇门关上,呆了半天回过神来,脚步稍快的走回了房。
关上门后温霞还是久久没能平静,把帷幔摘下放到桌上,温霞生的一副青莲眼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面孔,耳垂饱满,眉目间满是慈爱含着情一般看待世间。
从手中掉落的佛珠把温霞从想象中拉回来,捡起来轻轻吹了吹,双掌合十闭目祈祷着什么似的。
但温霞的脑海里始终回荡着儿时的两家人的相聚时刻,十几年前,温霞还是个贪玩的小孩,叫洛子章,他最喜欢拉着小凤仪出来游玩,下雨天玩水,下雪天玩雪,两人会在屋前亲手种下菜种,等丰收了就互相做给对方吃,一起上学堂,一起学乐器,他最喜欢吹笛,小凤仪就弹古筝,皆因他们父母相识,两家还定下来娃娃亲,可后来随父亲告别一点时间扶苏外出做生意,回来后已是八年之后,母亲听闻好友仙逝的消失,悲痛万分,一病至今还落下病根,联系也不得而知,后来回来后父亲生意劳累因心疾去世,母亲整日跪拜在佛堂泪流满面选择带发出家,又想到同年遇上了师傅一面之缘下收了子章做徒弟,从此赐了法号温霞,很多次再有人上山拜师,师傅都是拒绝的,温霞疑问师傅说为什么不收他们为弟子,师傅会耐人寻味的说一句,缘分未到。他二问师傅说为什么当时会收他入门下,师傅也会意味深长的说一句因为缘分到了呀。当时的他不懂,再后来他真的像师傅一样慈悲众生,他才懂,就像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小老头的时候,倍感亲切,好像他能了解自己内心的悲痛,引导自己清醒过来,不被黑暗困扰。
这几年间从未听到过儿时玩伴的消息今日忽的出现在眼前,师傅圆寂前的嘱托浮现,内心久不能平静。
翌日,天还是灰蒙蒙的,小衣早早叫醒了凤仪,两人收拾好刚打开门便碰上同样刚出门的温霞,温霞还是照常戴上这帷幔,看不到表情但是看到他点头打了招呼,凤仪也笑着看过去算回应。
凤仪询问道:“温霞大师,我们现在出发吗。”
温霞轻声回:“你们两先去偏殿吃些早点,都是寺里备的干粮,希望你们能吃得惯,吃好了我们就出发。”
想的太周到了吧!
想想也是肚子真的是饿了,来到这还没真的吃饱过,叫温霞跟我们一起去吃的时候他说他早早饿了就喝了一碗白粥,现在还不饿,我就拉着小衣去偏殿大快朵颐,桌子上的两碗粥,包子咸菜,虽然不是什么美味佳肴,但是在这条件下,真的极好。
屋外下的大雨,把三个困在廊下三面相觑,温霞提议先下山 ,他知道有一个渡口,可以渡船去梧州会更快一点。
此时雨越下越大,我们徒步来到渡口是衣裙都湿了一截。
我看着空空如也的渡口,疑惑道:“去哪可以找到船?”
温霞依旧背着背篓,让我们在原地等他,他向河边长的比人还高的斑茅丛走去,窸窸窣窣进去就好像被淹没了,温霞目测也有一米八九,这斑茅长的也太顽强了。不久我们看见河边缓缓驶来一艘小木船,没想到温霞还留有这手。
他掌着桨,示意我们上船,温霞借手给凤仪平稳重心,凤仪也没多想就搭上的宽大的手掌稳稳的上了船。
三个人在狭小的空间实在有点难动身,还好都是瘦瘦小小的,温霞把背篓放一旁,把自己外披的道袍解下来放在凤仪手中说:“你们两个将就一下盖一下,我这备有蓑衣。”
外袍上温热的气息在手上,还带有淡淡的香味,没错是香的味道。
温霞快速的穿好蓑衣便走出去,淅淅沥沥的雨点打在他身上,他静静站在船的前面划桨。
小衣一直在哈气暖手,其实是有点冷了,我将外袍摆正了盖在我和小衣身上,真的很暖和了。盖的时候小 衣帮凤仪掖了掖衣角,把大部分塞往凤仪这边。
凤仪嘟囔道:“好像还没有见温霞大师摘下来过他的帽子。”
小衣噗呲笑出来:“二小姐,这哪是帽子,是帷幔。”
凤仪假笑道:“不是帽子的问题,好奇温霞大师,你不好奇吗?”
小衣一脸八卦的看着自家的二小姐:“二小姐,人温霞大师是圣僧,何以得窥见其颜,莫不是你对温霞大师有何事要给小衣八卦八卦的。”
凤仪推开她一副村口婆娘的嘴脸:“你瞧瞧你,你有这想法指不定有这心。”
倒打一耙,把小衣堵得无言以对。
觉着无聊,凤仪倒是想找些话题聊聊,只是雨大,说话全靠喊:“温霞大师,你怎知岸边有船的呀!”
温霞听闻,轻笑道:“那时我跟师傅出游的时候用的。”
凤仪恍然大悟:“原是如此。”他的每个瞬间好像都有他师傅的存在,师傅仙逝,他得多难过。
雨渐渐小了,风轻略过温霞简朴的道袍,静谧中听见几声清脆铃铛声在周围响起,好似有一阵风推着船行驶般,温霞停下了动作,船居然会慢慢行驶,铃铛声还在,凤仪四处寻找发出声音的地方,好像是在温霞身上传出来的,温霞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看着腰间系的挂铃,突然在船中间下跪,说出让人毛骨悚然的话:“师傅,是您吗。”
可是偌大的河面上只有我们,风渐渐平了,铃铛声也消失了,只有温霞坚信真的是师傅来了,因为师傅一直随身携带的三清挂铃响了。
凤仪小心翼翼地去问:“温霞大师,您......没事吧。”
温霞松开紧蹙的眉头,想着什么淡然笑之:“不好意思,失态了。”
觉得他怪让人心疼的,让他找个地方靠岸休息一会,他却拒绝了,在船舱,凤仪和小衣在船舶的摇曳下缓缓进入了梦乡,温霞见许久两人没有动静,向里望去,呆呆的看了几秒凤仪,他心里并不想带她去梧州涉险,梧州的疫情严重,陵川山匪横行和边疆战乱不休,这不是一个女孩子该走的路,可是这些年她在哪,经历了什么,她想去南疆干什么,他知道他不该多问,她现在也不认得眼前的我是谁。
温霞心一横,握紧拳头,像岸边停靠,希望能拖着些时间到达,绊住船绳,此时又是一声巨雷响,天地都被震了一番,醒来的两人睡眼朦胧,温霞拍拍身上蓑衣的水,才走进船舱,询问道:“吵醒你们了。”
凤仪舒服的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是这雷好大声,温霞师傅我们这是到哪里了。”
天色渐晚,温霞弓着腰在船的中间打开火折子点亮了船上唯一的灯。
微风徐徐吹起他的帷幔碰到凤仪脸上,感觉到有东西瘙痒一过,凤仪捂着脸吸了一口气,随后爆笑出来:“哈哈哈~”
一时间船上的两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笑搞蒙。
强迫让自己缓下来,解释道:“不好意思温霞大师,你的帷幔吹在我脸上,有点怕痒,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两人一听这解释,瞬间都被凤仪逗笑了,这下温霞伸出手就把自己的帷幔摘了下来,一瞬间凤仪看呆了,嘴略微张开,看得入迷。
内心一顿输出的凤仪一直在感叹太好看了,禁欲系的大师啊,这完胜电影明星啊。
不知为何,温霞看到凤仪眼睛一直在看着自己,嘴角微微提了提,轻声说:“是贫僧思虑不周,小姐您没事吧!”
小衣虽然也看呆了,但是理智还在,看见小姐这花痴模样,推了推她的手臂:“小姐,温霞大师在问你有没有事。”
凤仪嘴角裂开一个笑容看向小衣又看向温霞摇头说:“啊~我没事啊,我没事,说实话,温霞大师好看看多了几秒。”
被这话再一次逗笑的温霞控制不住的抿起嘴笑了出来。
小衣又一次被惊呆,心想,不是,这两人你笑我我笑你,看对眼了,这可不兴打出家人的笑话啊。
小衣转过身探出头去看看外面的风景,不再看两人撒狗粮了,天还未完全黑,看到一个人影东倒西歪的倒向草丛,草丛摇动了一下,那人居然爬在地上,而且在向他们爬来,小衣定睛一看,被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还在里面的手不停地在空中挥动,凤仪看着她古怪的模样,也探头出去看,这一看两人都被吓出来一模一样的症状,我第一反应那个在地上蠕动,满目疮痍的是丧尸吗。
“跑啊,赶紧跑。”我说着猛地站起来忘记这船空间小,一下子被顶到脑袋,“啊~”吃痛的摸着。
温霞顾不得两人在外面看到啥了,急忙去查看凤仪的头部伤情:“怎么了,头没事吧!”
顾不上疼痛,凤仪越过温霞出了船舱,还好足够靠近解的开绳子,手忙脚乱解开绳子之际,温霞也弯着腰出了船舱,看到渐渐靠近的凝血门毒人,心一惊,伸出手去把凤仪拉回来,刚好解已松开,被拉回来的凤仪实在的落在温霞的怀前,眼见瞥见的船桨,凤仪手疾眼快的拿起来撑开与岸边木桥保持了一段距离之后,才手软的松开,木浆掉落。
看见那人并没有跳入水,都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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