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下雪了。
精致的妆容，夸张的耳环，名牌的包——这些今日份的“武装”，最终都裹进了那件宽大的素色羽绒服里。高跟鞋踩进新雪，咯吱，咯吱，声音清晰得像某种心跳的节拍。同事瑾瑜走在我身旁，紫衣黑裙，温静美好。我叫她张萝卜，一个属于追星女孩的、可爱的秘密。
而我，温茉莉，揣着一个更久远的秘密，正走向它的源头。
南街地铁站的名字在暮色里亮起。我几乎听不见瑾瑜说了什么，耳里只有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冷空气刺痛脸颊，但我知道，那滚烫来自里面——源于一个时隔五年的名字：顾楠。
高中毕业后，他去了远方当兵。我曾有过一些渺小的、关于他未来的私心，最终他只成了朋友圈里偶尔出现的视频，一个遥远而模糊的地址。直到前几日，那地址清晰地出现在我眼前。鬼使神差地，我策划了这场“偶遇”。赏雪，顺路，一切借口都轻薄如纸，一戳就破。
五年了。我以为往事早已风干，却在决定见他的那一秒，听见心底冰层碎裂的声响。
我们停在他工作地门外。雪落在肩头，悄无声息。
我凑近窗缝。只一眼，就飞快地退开。
他在那里。比记忆中清瘦了许多，军旅的痕迹刻在了身形与眉宇间。肤色深了些，却依然好看。曾经熟悉的脸上，多了几分陌生的沉稳。他正与人交谈，手势从容，侧影在灯光下显得遥远而端正。
心里那点可笑的骄傲（看，他多出色）和尖锐的心疼（他吃过多少苦），只翻涌了一瞬，便冷却成一片空洞的茫然。我以什么身份骄傲？又凭什么心疼？
窗内，他起身了。
我猛地攥紧手心，指甲陷入皮肉。他要出来了。
门推开，他走入这碎雪纷飞的黄昏里。
时间在那一刻骤然失重。所有的声音褪去，街道、灯光、身旁的瑾瑜，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我的目光无法移动，静静地落在他身上。我想抬起手，像一次寻常的、阔别已久的招呼，但手臂只无力地微颤了一下，终究垂在身侧。
雪落无声。他并未看见我，径自走入更深的长街。
我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任由一种迟来五年的悲伤，温柔而缓慢地，将我吞没。
原来不是所有的故事都需要结局。
有些故事，它从未开始，却早已写下了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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