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刹那又有了呼吸。
只是这呼吸太痛,蒸腾的空气中,吸进肺腔的却有如冰霜。
右手被粗暴地抓起,归璎珞的脸无限放大在眼前,手背不痛,真的,感觉不到。
跟心脏缩紧的痛相比,这点皮肉伤算得了什么。
归淑泞满意极了,这种戏码看多少次都看不够,“岚溪,教训这扫把星还是靠你,瞧瞧,把她治得服服帖帖的。”
守门的侍卫看不下去,一个眼神示意同伴去寻他们的统领。
阚大人,一定会赶来解救五公主的。
正当归无星以为自己要被咬掉一块肉时,一个身影伴随一声怒喝冲到自己面前。
“呔!真是令本太子震惊,皇庭内苑竟有此肮脏一幕?!”
归璎珞吓得松了口,两步紧跑到归淑泞身后站好。
痛感侵身,眼睛都是模糊的,归无星背靠着万仪宫朱红色的宫墙,恍然间只瞧见一颗湛蓝宝石在前方晃荡。
宝石主人语气很冲,毫无昨日的友善,“真是令人咋舌,若是在我冥慎,欺负姐妹者早被宫规处置了!”
归璎珞闻言大着胆子从归淑泞身后探出头,伸出手背给冥屿瑢看,“太子殿下,您请看,扫把星先咬的我!”
冥屿瑢皱眉,继而转身看向站他身后的归无星,右颊高高肿起,鹅黄色裙摆上布满脚印,他眉头皱得更紧。
“你没事吧。”他问。
归无星摇摇头,将手背藏于身后。
归岚溪朝冥屿瑢福身,“殿下,这是我们姐妹间的私事,烦您不要掺合。”
“你是谁?”
“她是长公主,扫把星的胞姐,她教训自己的妹妹,碍不着殿下您吧!”归淑泞插言。
“不碍不碍,”冥屿瑢朝她们挥挥手,然后双手叉腰,厉声道,“可本太子就想多管闲事!”
归淑泞耐性尽失,左右无外人,她不害怕这个小殿下。
冲贴身嬷嬷招手,“石嬷嬷,带扫把星回坤仪宫关起来,晚上等母妃回去再教训她!”
石嬷嬷点头,大步朝归无星走过去。
“你敢!”冥屿瑢张开双臂将归无星护在身后。
哼,怎么不敢,平日里她溜得快,今日可逮到机会,怎能放过!
非要把这落魄扫把星的骨气给按在地上搓没了才行!
归淑泞示意嬷嬷继续,石嬷嬷上前就抓住了归无星的肩膀。
不及嬷嬷身高的冥屿瑢急了,向来重礼数的他此时竟不知作何反应!
正当他欲不管不顾与嬷嬷撕扯时,石嬷嬷“哎哟”一声松了手。
再看,她的胳膊肘处,衣袖上竟烂了一个洞口。
“嗬哟,疼煞老奴了!!”
归淑泞忙走上前查看,烂洞的衣袖处,一股鲜血汩汩冒出。
“你!”她惊怒,瞪向冥屿瑢。
冥屿瑢冲着她笑得无辜。
归岚溪指了指宫门,“是他!”
众人转身,宫门门槛处,冥屿山正手搓一把杏仁。
搓一颗,放进嘴巴里,面无表情地咀嚼着。
归淑泞忙低头,从石嬷嬷的衣袖里摸出一粒杏仁。
归淑泞从没被人如此无礼对待过,正欲发怒,归岚溪冲她摇了摇头,后又朝宫殿抬了抬下巴。
归淑泞敛下怒气,朝二人福了福身,便带着几人返回了万仪宫内。
“咦,我的宝珠,少了一颗。”归无星沿着墙边边走边寻。
冥屿瑢一股气上头,“还找什么珠子,快去找御医看看你的脸吧!”
见归无星好似没听见他说话,蹲下身扒拉墙边草丛时,他忍不住了,一把拽住归无星的手,“喂,我说你…”
那一块被咬得血肉模糊的手背乍现眼前,着实将冥屿瑢吓着了。
自幼被娇呵的皇太子,外有国主内有冥屿山保护的金贵人儿,平日里见到丫鬟划破手指都已是天大的血腥,何时又见过这等糜烂的血肉。
他连连后退两步,不回头地冲冥屿山狂摆手,“屿屿屿山、你那金创药呢、拿、拿来!”
冥屿山见状走了过来,见此景,蹙眉说,“药在隋宁那里。”
那麻烦了。
各国的侍卫暗卫都不准进入万仪宫,只许皇裔们空身进入,毕竟是归黾宫的主殿,生性多疑的归黾帝很怕混入刺客。
归无星复又低头寻找,嘴里毫不在意地说道,“无妨,我房里有大舅舅寄来的活血膏。涂一涂就好了!不用担心。”
冥屿山眼角飘过她的手背,动了动薄唇,“没人担心你。”
“她大舅舅是谁?”冥屿瑢好奇心一向很重。
“司凤凛。”冥屿山回他,眼角复又扫过归无星的手背。
冥屿瑢大叫,“活阎罗司凤凛?!”
搓搓脸,“那她还有小舅舅?”
“司凤铎。”
“司凤凤凤…”
眼瞧二人都没再理他,冥屿瑢将那禁忌的名字咽了下去。
归无星真的将周圈找了个遍,草丛、石狮子脚、地砖缝里,统统没有。
“那我只有一颗宝珠了。”
她朝二人摊开手,掌心里一颗黄豆大小的珠子赤红无比。
“本来有两颗,想送给二位贵人,以谢昨日解围之恩。可惜丢了一颗。”
冥屿瑢弯腰凑近看,珍奇异宝见过无数,只这种珠子是第一次见,一点儿也不通透,看上去就是一颗普普通通的红珠子。
“这个…是什么珠子?”他问。
归无星宝贝般捏起来,举在冥屿瑢眼前,“这是娘娘凤冠上的宝珠,是她送我的五岁生辰礼。只是这珠子没有受过养护,总掉颜色,我就常用芍药花汁将它涂染。”
冥屿瑢这才看到她指甲缝里都是晕染的红颜色。
“只一颗了。屿山殿下,送你可好,谢谢你昨日挡在桌前没把我供出来。”
瘦长白皙的手掌里,趁着那颗红珠更加艳丽。
冥屿山没有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
清丽小小的脸庞昂起,一双润凤眼亮晶晶。
再等了等,亮晶晶的眼神略下,布满失落。
“原来屿山殿下这么嫌弃我这个扫把星。”
终于有一阵风吹过,给这黏闷的空气带来丝舒爽。
风不大,却吹得玄青色衣袍鼓动了衣角。
“嗐,他不要!给我,我喜欢这珠子!”
将红珠收进自己的衣兜,冥屿瑢笑嘻嘻地拍了拍布兜,“珠子虽小情谊重,是吧!归无星,本太子不嫌弃你是个扫把星!
以后谁再欺负你,你就说冥慎太子是你朋友,会替你报仇!我看谁还敢惹你,哼!”
归无星点头,内心充满欢喜。
朋友…
她又抬头看向冥屿山,冥屿山发顶的玄色发绳被风吹至前额,绳尾扫过他高挺的鼻梁,浓眉下的眼珠墨黑,望进去,无妄下暗藏无数汹涌喧嚣。
“归无星,”他轻声唤,“给你这个。”
归无星看着他从衣袖中掏出一个银质刀状的东西。
双手接过,只有寸把长的如弯月状的刀鞘上,凸出的图腾都已被磨得光亮,已看不清原本的图案。
拔开刀鞘,锋利的匕首在阳光的照射下更显冷光。
“喂喂,这可是你沐浴都不离身的宝贝,我摸一下都不行,你就这么送她了?!”冥屿瑢惊叫。
“收好,”冥屿山朝她迈近一步,“跟欺负你的人拼一次命,就不存在下次的欺负。”
归无星听话地收好,藏在衣襟里。
“父皇母妃,扫把星在那!”
嘈乱的脚步声愈发响亮,冥屿瑢回头先看到的是戚栾国师,他低头迎上去,戚栾朝他一甩衣袖。
嫚贵妃先是噙着笑打量了无星身旁的冥屿山,后又对不怒自威的归黾帝娇声道,“看来是两姐妹闹着玩下手失了轻重,我看无星的脸也红肿着。”
归璎珞泪眼汪汪,“贵妃娘娘,璎珞不明所以就被五妹妹撕咬,她像发疯一样咬着璎珞不放,孩儿怕极了!孩儿才还手的。”
归淑泞也道,“是五皇妹先动手的,长公主也看到了,是不是?!”
归黾帝望向归岚溪,她柔柔弱弱地轻点了头。
归淑泞暗自得意,连她的胞姐都指认她打人,这下文武百官面前,归无星以下犯上伤害无辜的罪名成立,她逃脱不了了。
“陛下,臣看到五公主的手背也受了伤!”匆匆赶来的阚笙稷挤过人群,一眼就看到归无星的伤口。
归黾帝暴戾的眼神更添一层。
归无星于他而言就像只能深埋地下的腌臜物,每一次想起就像触到最羞耻最丢脸最难堪的痛觉。
麒麟星降是众望所归,是能让归黾小国跻身强国的筹码,是可以一统天下扬名立万的武器。
所有美梦破碎是其次,首当其冲的是众国的耻笑,说麒麟星霸主变女童,他归黾小国痴心妄想无福消受。
思即此,归黾帝心绪难平,他手指着脸色苍白的归无星大声训斥,“你就好好的、像只蝼蚁般、躲在封禁的凤紫宫苟活着即可!为何抛头露面在众国使臣前令归黾蒙羞!”
圣怒在即,阚笙稷忙下跪求情,“臣这就将五公主带回凤紫宫关起来!”
“打!给我打!打死这个孽畜!”归黾帝暴喝。
冥屿山身形移动至归无星前,对归黾帝拱手作揖,正欲弯腰求情,却察觉衣服被无星从后面扯住,“不可不可,别说话——”
“陛下,屿山可以替无星公主证明,她刚才只是自保而已。”
归无星本就苍白的面容更加失了血色,她颤颤巍巍地松了冥屿山的衣服,捂住自己的耳朵,果然,还是捂不住嫚贵妃讥诮刻薄的嗓音。
“哦?陛下,我还在想五公主怎么会偷摸到万仪宫来,莫不是,来寻屿山殿下?
跟外男私相授受,无星,皇后娘娘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