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公子和转姑娘醒酒了。
听到外面嘈杂一片，许公子拉着转姑娘，走出福祥客栈。
汴梁已经没有了昔日繁华。
走在大街上，发现与昨天完全不同了。看到慌乱中的百姓，许公子急忙拉住一位推车的老者。
“请问老哥，发生了什么事？”
“这位公子，圣上已经逃往镇江，金人马上攻城了，二位也赶紧离开吧！”
“什么？圣上？”
“逃亡镇江，金人攻城？”
“请问老哥，现在当朝圣上是谁？”
“公子还不知道么？从去年宋金开战后，徽宗皇帝就仓促的把皇位禅让给了儿子，趁夜仓惶南逃了！听说金人已开始攻打京城，老百姓只能背井离乡了！”
许公子惊讶发出一声“啊！徽宗皇帝？”
“老哥，今年国号是？”许公子问道。
“公子你不知道啊？今年是靖康元年！”
说罢，老者推着车，往京城南门而去！
“靖康元年！”
“宋徽宗！”
“不会吧，又穿越了！”
许公子看看转姑娘！
转姑娘看看许公子！
“哥哥，我们昨夜喝酒，没想到一觉醒来，又穿越了！好神奇啊，没有穿越回到现代，竟然来到了三十年后的宋朝！好玩，好玩。”
“喝酒喝多了，能穿越，电视剧都没这剧情。”
“哥哥，世间之事很神奇！或许，我们天生就有穿越的能力！”
“转转，现在我们去那里？”
“哥哥，我想去樊楼，看看是否还在营业，要是营业，的抓紧大吃一顿，金人攻进来，就再也吃不到了。”
穿越如此神奇，转转不但没有好奇，反而在惦记樊楼的美食！
“我想去见见高俅。”
许公子知道，按史书记载，靖康元年，距离高俅去世，只剩不到几个月时间！
“哥哥，我们先去樊楼，吃饱喝足，再去找高小弟！”
兵荒马乱，多事之秋，樊楼还在。
只是没有三十年前火爆了！
如今，樊钱已经去世十年。
现在樊楼的老板叫樊仁。
樊钱唯一的儿子。
樊钱临死前，再三叮嘱樊仁，一定要将樊楼辉煌，继续发扬光大。
在樊钱眼中，樊楼不是楼，而是钱！
世界有很多人，都和樊钱一样。明知道钱财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到死却依旧留恋！
一万个舍不得！
樊仁与樊钱不一样。
樊仁一点都不爱钱。就像他名字一样，樊仁非常喜欢仁义。
他认为，千金散尽还复来。
十年来，他这样认为，也这样做。
樊楼并没因为樊仁的仁义变得没落，反而越挣越多！
这是挣钱的最高境界。
以仁义刺激消费，以服务满足消费者的虚荣。
羊毛始终出在羊身上。
很多人想了一辈子，都没想明白。最后，只能叹息说一句：“神奇。”
樊仁却早已悟到其中道理。
更神奇的是，
转姑娘想去樊楼吃美食，许公子想见高小弟聊过往，在同一地方做到了。
没错，是在樊楼。
樊楼还在，营业有序，经营的非常好。似乎并未受到金人攻城的影响。
在樊楼许公子和转姑娘遇到了高俅。
没错，三十年没再见过的高俅。
此时，高俅已过天命，已经不再是转姑娘眼中的高小弟。岁月沧桑，官海沉浮几十年，高俅也不再是那个单纯简单的苏轼书童。
许公子和转姑娘来到樊楼，刚刚坐下，迎面走过来一一位老者。
老者围着许公子和转姑娘绕了三圈，独自喃喃道：“太像了，太像了，想不到世上居然有如此像的人。”
许公子认真打量下眼前这位老者，眉宇之间，有一点熟悉。
似曾相识！
“你是高太尉？”
“正是在下，我现在已经不是太尉了，半年前，已经解甲归田。”
“我年轻时，有两位朋友和二位长得一模一样，不知公子贵姓？姑娘芳名？”
许公子犹豫了，不知如何回答。
讲穿越了，还穿越过两次，高俅能信么？
“高小弟，我是转姐姐，他是许公子啊，你不会忘记我们了吧！”
就在许公子犹豫时，转姑娘说话了。
“你是转姐姐？你是许公子？”
高俅突然变得有点激动。
“是啊，高小弟。当年去苏先生府，路上你哭了。苏先生把你送给驸马，你又哭了。”
此时，高俅相信了，眼前的两个人，就是许公子和转姑娘。
“高小弟，自从送别苏先生后，我和公子就离开京城，游山玩水，最后在蜀山落脚，潜心修道修仙三十年，上个月才来到京城。”
“潜心修道，长生不老？世间真有此事？”
高俅眼中露出喜悦之色。
“高小弟，那有长生不老啊，我和公子潜心信道三十年，不过常驻芳容而已！”
“原来如此。难怪京城一别，就没再见过公子和姑娘。”
“高小弟这些年可好？怎么一人来到樊楼。”
“如同大梦一样，伤心过，犹豫过，感恩过，远离过。”
高俅用一句总结了这三十年经历！
“先生离开京城后，驸马收留了我，一次机缘巧合，遇见了端王，端王喜欢踢蹴鞠，我又跟了端王。端王成立蹴鞠队，组织京城比赛，那时打遍京城无敌手。”
说到蹴鞠，高俅眉宇中露出了微笑。
那是发自内心的微笑，不用修饰，难以掩饰！
这些故事，许公子和转姑娘早就知道。二人没有打断高俅，继续听他说。
“后来，做了一件至今都不能原谅自己的事情！”
说到此时，高俅长叹了一声。
“莫非是说那一场蹴鞠争霸赛？”许公子心中暗想。
“高小弟，什么事情不能原谅自己？”
转姑娘也猜到是蹴鞠争霸赛，此时如果不接话，反而显得尴尬了。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为而死。那一年，无数人跳楼，无数家庭毁于一旦，都是因为一场蹴鞠争霸赛。上半场我六次洞穿风流眼，没想到人们贪婪毫无顾忌，中场休息时，几乎所有人都买了端王队赢。端王让我踢假球，我拒绝了。”
“作为职业蹴鞠球员，踢假球是可耻的。我告诉端王，如果让我踢假球，宁愿不再出场！结果下半场我没再出场。如果不是因为我上半场太过认真，就不会出现所有人都买端王队赢！”
此此刻，许公子才明白，他判断出蹴鞠争霸赛下半场，高俅不会出场，却不知道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正当我打算离开端王，去湖州找苏先生时，意外再次来临！”
“先帝哲宗因最宠爱的儿子赵茂夭折，女儿扬国公主暴病而亡，伤心欲绝！不到两个月，就仙逝了！先帝没有子嗣，在太后授意下，端王赵佶继承了帝位！”
许公子知道端王是宋徽宗，听高俅亲口描述，才知道端王登基的细节。
“世人都羡慕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却没人知道，你不想做的事情，还得去做，有多痛苦！”
“端王欣赏我，对我抱有期望。为了封住群臣嘴，安排我去跟随刘仲武将军驻守边境五年。我本不同意，端王告诉我，皇帝不是好差事，他更不想当。他必须找自己信任的人来帮助自己。”
显然，高俅一直称宋徽宗为端王，是习惯。
“虽然我对当年假球心存芥蒂，一想到，人要懂得感恩，我就去了边疆。”
“这一去就是五年！”
“高小弟，慢慢说，我们边喝边说。”
看着高俅点一激动，许公子连忙端起酒杯。
“来，为三十年再次重逢，干杯！”高俅一饮而尽。
许公子和转姑娘也同时一饮而尽。
“五年后，我回到了京城，端王封我为太尉（相当于国防部长），负责军队建设和惩治贪官污吏。期间我和端王提出一系列改革措施，最后都无疾而终。”
“端王告诉我，皇帝不好当。远远没有当一个画家和书法家自在。你提的措施很好，落实却难上加难。前朝王安石就是前车之鉴，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这一点，许公子认同。
宋徽宗当皇帝不称职，在历史上，却是巨牛逼的书法家。除了擅长楷、行、草各种书法外，其发明的“瘦金体”笔势飘逸，个性鲜明。
“全能的艺术家！”
这是现代人对宋徽宗的评价。
他将诗融进画中，使其诗中有画，画中有诗！
“我明白端王的意思，端王继位不久，蔡京坏乱朝纲，梁师成陷害忠良，童贯为了利益结怨辽金，李彦更的惹得民变四起。民间流传，他们四人加上我，并成为朝纲五贼。”
“朝纲五贼？不会吧，你也没做坏事啊！”
转姑娘想笑没笑出来，在一起游玩天下时，许公子和她讲过“北宋六贼的故事！”
“蔡京、梁师成、李彦、朱勔、王黼、童贯合称北宋六贼，怎么又和高小弟扯上了。”
“在百姓眼中，我是靠踢蹴鞠飞黄腾达的人，一定不是好人。何况，当年蹴鞠比赛，那些看球的、赌球的谁会相信我憎恨踢假球，没有踢假球？”
“太尉，不必在意。他们是奸臣，你不是。”此时，许公子从心里对高俅产生了敬意。
“何况纣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恶居下流，天下之恶皆归焉。”
这句话是圣人孔子徒弟子贡说的。
意思是：舆论对人的评价带有从众惯性，夸大其词。说人好，就好的不得了。说人坏，就坏的彻底。
“我不会在意，我没那么好，也没那么坏，我只是知道，人要学会感恩。如今解甲归田挺好，无官一身轻。”
许公子知道，高俅说的是真心话。
他对苏轼先生，刘仲武将军，赵佶皇帝都心怀感恩，感恩做事。
他当权时，低调做人，从未拉帮结派，更谈不上狼狈为奸。
“如同大梦一样，伤心过，犹豫过，感恩过，远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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