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历，9999年。
凌府，杂院。
凌霄有些费力的提着水桶，浇撒在花园周围。
目光之中带着些许沉闷，浑身上下充满着不自然。
像是一具提线木偶般失落。
此时，一道清脆的嗓音传来。
“三公子大人...可还是在为那件事烦心？”
凌霄回头，只见一身白衣，容颜秀美的女子站在身后。
“小翠，这事和你无关。”
“我昨天不是让你收拾东西离开了么？”
“怎么到现在还没走？”
小萃轻咬了咬嘴唇，眼框微微红润。
“三公子大人，可是奴婢做错了什么吗？”
看到她这副模样，凌霄罕见的露出一抹微笑道。
“怎么会？”
“只是我现在的状态，确实已经...”
凌霄话未说完，小萃却已抢先一步。
“我坚信，三公子早晚有一天会凌云天地的，就像是前些年那样。”
凌霄见此没有在劝，她愿意待着就待着吧。
等她确实发现自己的无能，大概也就该走了。
自顾自的拿起水桶浇浇花草。
一旁摆放着农具，上面都有些汗水，显然，这些都是凌霄经常使用的工具。
只是外人恐怕怎么都想不到，贵为凌家三公子，他每天的任务居然不是修炼，而是拿起农具耕种？
小萃轻咬唇舌道。
“家主大人刚喊您过去议事。”
“不去。”
“三公子！您不能在这么颓废下去了！”
凌霄的目光中闪过一抹微红，颓废....
是啊，但除了颓废，自己还能做什么呢？
别人所羡慕的境界，他早已拥有过了。
如今的他，只剩下茫然，木讷，不可思议。
同时，他也不想在提那件事了。
凌霄站直身体，浑身上下充满着冷冽。
“小萃，我不能对一个婢女发火，但你知道的，我不想在被撕伤口了。”
小萃轻咬嘴唇，身为凌霄的贴身侍女，她很清楚这些年他遭遇了什么。
但为了他，也为了自己，今日这话是无论如何都要说出口的。
“凌霄，你太懦弱了！”
“你简直就是个废物！”
“秦家六小姐上门退婚，你竟见都不敢见？”
“家族内比武，你空有一身修为，却连台都不敢登？”
“二公子大公子都在为进入云海宗做准备，而你呢？”
“整日在这里种地，浇花，你以后要抱着这些农具过一辈子吗！”
“闭嘴！”凌霄猛然一声嘶吼，眼框撕红，已然状态若疯。
转瞬间，又平静了下来。
正如他所言，他不能对一个婢女发脾气。
他可以承认自己的无能，懦弱，自卑，但他不会放弃自己的傲骨。
因为在三年前，他就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什么云海宗？
他岂会看在眼里？
那时候整个家族都在为他庆祝，他的身份一度超越了长老。
什么三叔五叔，都要往后排。
在凌家，他就是最大的！
但现在，他却无力挣扎，颓废，贯穿了他的整个灵魂，那一声嘶吼，用光了他所有的力气。
小萃轻咬嘴唇，一缕鲜血顺着唇间滑落。
眼泪早已流淌两旁。
“三公子，求求你....在拾起武道吧。”
凌霄不忍在看下去了，平静的声音从充满了沧桑。
伸手，左手托着最纯最烈的火焰。
而右手却凝聚出一块寒冰。
紧跟着，剑气，刀风，黑暗，光明，不断在他的手中蹦跳。
小萃的目光中迸发出欣喜。
“三公子，您...”
凌霄手中随意一种力量拿出去都足以让外面震惊。
凌家的天才还在。
但又似乎不在了。
小萃对武道的知识不多，然而这些年跟着凌霄她也见过不少天才。
却没有哪个天才能像凌霄这般随意的掌握不同种系的力量。
就像是自己的身体部分一样随意。
然而，他却又为什么满身绝望呢？
小萃不解，族内人也不清楚真相。
真相都藏在凌霄的心里，而他没有打算对任何人诉说。
“如果我告诉你原因，你还想让我追寻武道么？”
凌霄目光绝望，深邃的盯着小萃。
在这一刻，他已经没有在把对方当成婢女，而是一个简单的朋友，陪伴了多年的好友。
小萃轻轻点头。
“您说，我至死不会背叛您，将这些话传给外人。”
凌霄闭上了双眼。
“这是我第八次达到神炼九重天。”
小萃的身体猛的一颤，几乎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自家少爷不是吹牛的人，相反，他非常冷静认真，以至于当他开口说话，所有人都会闭上嘴巴铃听。
因为他不说废话。
“那您为什么....”
小萃问完，凌霄的目光陡然睁开，带着深深的不解。
小萃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很蠢很蠢的问题。
如果对方能突破到神武境，还用的着八次达至神炼巅峰？
“每当我突破失败，就会重零开始，这是第八次了，每有一次，我都会掌握一种新的力量。”
“我不理解，为什么这么多次，我的丹田还没有炸裂，我还没有突破成功？我还没死？但是也快了，第八次的突破是在距离家族很远的兽林中，天空降下雷劫，几乎将我所在的范围夷为平地，那一日，我很虚弱，你应该看到了。”
小萃立刻点了点头，她当然记得那日的凌霄衣服破破烂烂的回到家族，半夜中从他房内发出痛苦的身吟。
原来，那是被雷劫劈的。
自家少爷，为何如此命运多舛。
“雷劫越来越强了，第八次几乎要了我的命，第九次，我可能会死，我还不想这么早的离开，我还没有得知原因，我还不知真相，我不愿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去。”
凌霄没有流泪，只是满脸落寞。
此刻，小萃有些理解他了。
一个天才，苦苦追寻了八次，每一次重头修炼，都需要巨大的毅力和耐心，期间最可怕的是来自心灵的折磨。
因为会害怕...这一次会不会也是徒劳？
很难相信，这种事情他居然独自承受了八次。
破旧的小院陷入了沉默。
良久。
“少爷，再来一次吧。”
“如果失败的代价是死亡，我愿与您同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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