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起床,我丝毫没有头疼或疲劳的不适感,也就是嘴里稍微有点渴,看来李主任带回来的酒的确是好酒,不上头。
早上8点,我来到一楼办公室,同志们一个个精神抖擞,又开始投入到紧张的办案工作中。果然是一支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的队伍。
我刚做好,梁海军就过来找我聊天,问我昨天晚上喝酒的细节。可能他有点酒后失忆,怕有什么出丑的地方吧。
我说:“我也喝多了,记不清那么细了。咱们都正常喝酒,没什么出格的,最后是我和大卫扶你回房间的,你倒头就睡了。我没有提梁元庆和董书记有过节那段,一是怕再提此事可能扩大知情范围,影响不好;二是担心梁海军心理会有负担,毕竟,从我这个新人角度来看,这算是核心机密了。梁海军叹了口气,对我说:“那就好,喝酒误事,以后不能喝那么多了。”
梁海军又和我聊了一些其它事情,我现在是越来越喜欢他的说教,从中我可以快速掌握单位的好多事情。从梁海军的口中,我还得知,李岩兵一早就起来到基地去了,他和姚东华是刘伟峰案子的内谈,平时吃住在基地,不用回观海大酒店住,当然也不能回家。我还得知,许正冬为了照顾李岩兵,直接就睡在李岩兵房间的床上,半夜帮李岩兵清理了好多次呕吐物。
我对许正冬的人品是充分肯定,同事之间能这么细心照顾他人,真的不多。我有时候喝多了,连老婆都嫌弃我,更不要说是普通同事了。昨天晚上,王大卫和我一起扶梁海军的时候,他的身子躲躲闪闪的,生怕梁海军会吐他身上,这就是差距。当然,这也很正常,不是谁都能做到对一个普通同事不嫌弃的。
和梁海军正聊着的时候,我突然接到了张主任发来的信息:“速到基地,要事商量。”
怎么又是我,我这个新人能有什么要事商量,看来组织挺重视我这头能干活的驴的。我和梁海军说:“军哥,张主任让我去基地,我这怎么过去,是开自己车?”
梁海军说:“这是工作,你不用开自己的车。你到酒店门口看看,咱们的公车都停在那,主要是棕色的商务车和黑色的帕萨特,就是昨天早上抓刘伟峰时出动的那些车。你去问问车子有没有人预订,咱们都是前一天晚上下班前报第二天计划的时候顺便报车的,但一般会有一辆机动车辆。”
我说了声多谢,结束了和梁海军的聊天。来到酒店大门边上,果然看到有好几辆商务和帕萨特集中停在那,司机围在一起聊天,鲁大师也在。我走过去,鲁大师看我过来了,和我点头打招呼。我说:“鲁大师,今天你们谁的车是机动的?”鲁大师指了指边上停着的一辆帕萨特,坏坏一笑说:“这辆832就是。”
我走过去一看,里面驾驶座平放着,一位瘦小伙正躺在上面睡觉。我心里在纳闷,别的司机都在聊天,怎么就这小伙还在睡觉,小小年纪这么懒。我打开副驾驶车门,坐了上去,拍了拍小伙的肩膀。小伙有点不高兴,睡眼朦胧中坐了起来,打了个哈欠,茫然地看着我。
我说:“我是王山花,审查调查新来的同事,用一下车去基地。”
小伙说:“哦,你就是山花哥。我今天算是倒霉了,昨天拉着方浩明他们去北京出差,今天早上刚回来,还想睡一上午的,没想到排第一个出车了。”
怪不得鲁大师一脸坏笑,原来如此,这事换谁头上都不高兴。我说:“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刚出差回来,要不我换一辆?”
小伙说:“不用了,这两天用车比较紧张,就我一辆备份车,别的车都有任务。”
我心想,你这长途连夜开车来回,可别疲劳驾驶,我的小命虽然不是很金贵,但起码也是上有老下有小,还得重视。我说:“要不,我来开吧。”
小伙摇了摇头,说道:“真的不用,这次长途出差,我和方浩明轮流开的,不要紧的。”
我也就不再客气了。我说:“那我们走吧,去基地找张主任。”
基地在开发区,从观海大酒店开过去得半小时。防止小伙开车睡着了,一路上,我找话题和他闲聊,我说:“你说的方浩明是谁?”
小伙说道:“方浩明长期在基地办案,会摄像。你昨天做665商务车去基地送人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一个扛着摄像机的胖子,他就是方浩明。他是里水县纪委的,在市纪委借调5年了,比岩兵哥还早,是借调人员中的元老级人物了。”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昨天一早送人的时候,的确是有个扛着摄像机的胖子。他可真是全能型战士,能摄像,能出差,还能长期驻守基地办案,审查调查队伍怎么有这么多优秀人才?突然,我想到昨天晚上得知的李岩兵参加东南市纪委选拔考试这件事,方浩明也可以参加啊,不会也是被梁元庆搞掉的吧?我问道:“听说前几年市纪委有个选拔考试,怎么方浩明没有参加?”
小伙笑了笑说:“参加了,他第一轮申论笔试没过,考了倒数第一,被刷下来了。方浩明真是可惜了,要是申论笔试过了,进入下一轮的办案实践操作环节保证能进入前三,他的办案水平还是很厉害的。”
还真是可惜了,办案这么厉害的人没能考进来,这是东南市纪委的损失。我继续问道:“纪委选人怎么还考申论?”
小伙摇了摇头,说道:“不清楚。听说原来只准备考办案实践操作的,后来在市纪委常委会上,组织部梁部长特地建议加上申论的。梁部长说纪委监委机关是政治机关,必须把讲政治摆在首位,要通过申论来考察干部的纯洁性,得把第一轮考核定为申论笔试。方浩明是检察院反贪局转隶到纪委的,办案能力很厉害,但是申论水平就不行了,申论合格线是50分,他只考了34分。就这样,他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了。”
我草,又是这个梁元庆,这家伙还真是专门跟审查调查对着干。我的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古代朝堂上一些奸诈文官嘴脸,这些人专门搞内斗,武将在外面卖命,最终不仅不会加官进爵,反而会死在他们手上。我恨的是咬牙切齿,一张黑脸写满嫉恶如仇。
小伙司机在边上撇了一眼,一脸惊诧地说:“山花哥,你没事吧?”
我猛然惊醒,刚才是失态了,我笑着说:“哈哈,没事。对了,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小伙说:“我叫鞠小林,叫我小林就行了。”
我又和小林闲聊了几句。不一会,832驶进了基地大门,这次我们的车停在了1号楼门前。
鞠小林用手指了指车前说:“这是1号楼,市纪委在基地的办公室在3楼,张主任在靠近电梯口的一个房间。”我说了声谢,下车直奔3楼。
刚下3楼电梯,果然看到张主任正一个人坐在直对电梯口的一个办公室里。基地的办公条件还是不错的,比机关办公室和观海大酒店强多了,办公面积要大一些,办公家具什么的也是崭新的,可惜不在市里,不然,我愿意天天在这办公。
张主任见我过来,快速向我招手说:“快过来。”
我小跑着过去,来到张主任办公桌前。张主任指着桌子上放着的两张纸,对我说:“你看看这个,是否是真的?”
我拿起纸张一看,一份是军官证复印件,上面赫然写着:高东港,男,1995年10月出生,中央军委某部少校军官……。另外一份是介绍信原件,上面写着:兹有我部高东港同志,前往东南市与我部特聘情报员刘伟峰(身份证号码……)联系,请各单位予以配合放行,落款是中央军委某部政治部。
张主任皱着眉头,稳稳说道:“一大早,刘伟峰的女婿就过来了,就是这个高东港,他自称是中央军委某部的,要来把刘伟峰带走。刚才我找岩兵看过了,他说离开部队多年,部队改革很大,他也不确定这军官证和介绍信是真的还是假的。你是刚转业的,你帮忙看看是真是假?”
我头脑里下意识地觉得这个刘伟峰很大可能是个骗子,电影情节也不敢这么演吧?不过,从军官证的样式、部队的称呼以及年龄和级别等方面我还真的没发现破绽。我也皱了皱眉头,这可是天大的事,就算是骗子,你也得有确凿的证据,总不能靠感觉来判断吧。我虽然刚转业,但只是基层的小连长,哪里知道中央军委层次机关证件的真假。突然,我灵机一动,前段时间,我的军校同学微信群里好像有个家伙吹牛说他到中央军委去了,不行找他问问?
我对张主任说:“主任,我也分辨不清这个军官证和介绍信的真假。我有个同学好像在北京,回头我找他问问看吧。”
张主任连忙说:“那赶紧现在问问,那个高东港还在会客室等着,李岩兵和姚东华正在和他周旋。”
我脑子一阵晕,我只是在微信群里看到同学发的消息,我都没加他好友,不知道他具体是谁,谁知道他是否靠谱,谁知道什么时候能联系上他。我本来是想回头再联系看看的,没想到张主任催的这么急。我只能现场打开手机,紧急联系,死马当活马医。
我打开微信群一看,谢天谢地,那天的聊天记录没删。更让我高兴的是,不知何时大家的群昵称都改成了城市加真名。我定睛一看,发牛逼信息的人是“北京牛江华”。牛江华,这不是当年我的同桌吗,当年体能不及格的家伙,也就记忆力特别好,能对挂在墙上的条令条例过目不忘,现在这么牛了?我在群里给牛江华发了条信息:“急事呼叫牛江华,速回。”
谢天谢地,牛江华在群里秒回:“花哥,什么事,请指示!”我赶紧回复:“加好友聊。”然后,我迅速加了牛江华的好友。牛江华通过后,主动给我发来了他的手机号码。怪不得人家能混到北京去,办事滴水不漏。我拨通了牛江华的电话,简单恭维了几句。牛江华果然没有吹牛,他是真的调北京去了,都已经是正团了,差距啊。
短暂夸奖完毕,迅速进入正题,我说:“我现在转业在东南市纪委,我这遇到个紧急情况,收到军队相关的文件,不知材料的真假,你能否帮我识别一下?”为了保密,我没有说具体的案情。
牛江华说:“没问题,你打开视频我看看。”
牛江华的保密意识还是很强的,我本来是想直接拍照发给他的,细节体现成败,这就是差距。
我打开视频,对准军官证复印件和介绍信。刚看了不到10秒,牛江华就说:“好了,我记住了,我查查,一会回给你。”说完,牛江华就把视频给关了。
我在这头心理嘀咕,10秒不到就记清了,牛江华该不会就是靠这个进京的吧?
张主任在边上看着,情况他也知道了,只能等。这时,他指了指办公室的沙发让我坐下。
刚坐下不到5分钟,牛江华的电话就来了。我赶紧接通电话,电话那头,牛江华急匆匆地说:“军官证是真的,介绍信的印章也是真的,介绍信内容我不方便打听。对了,那个高东港还是某部首长的秘书。我这边还有点事,我先挂了,回头再聊。”
我去,什么情况?难不成是真的?我把电话内容和张主任一汇报,张主任愣住了,我和张主任在办公室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张主任好像想起什么似的,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
“书记好,有个急事跟你汇报一下,你那边说话方便吗?”电话刚一接通,张主任立即向前倾着身子说着,就好像这个书记就在眼前似的。
“什么事,说吧。”张主任的手机音量很大,虽然没开免提,但这个书记的声音我听的清清楚楚。这声音非常耳熟,但我一时半会想不起来是谁。
张主任用了不到5分钟的时间,将高东港捞人的前后过程快速汇报了一翻,将我找牛江华这一段也汇报了。我真佩服张主任的归纳总结能力,这么短的时间就将事情的关键点全提炼出来了,没有一句多余和遗漏的,让对方一听就能知道是怎么回事。如果让我来汇报,起码得十几分钟,然后对方再问几个问题才能讲清楚。看来张主任能指挥东南市纪委的审查调查队伍,靠的是真本事,不是吹牛皮。
“你们前期摸底是怎么摸的,怎么人都进来了,突然又冒出个首长秘书出来?”书记显然是有点不高兴。
“怪我太粗心了,前期调查了刘伟峰女儿大学刚毕业,未婚,我们就没有进一步追根,没想到刘慧是高东港的未婚妻,我有责任。”张主任的回答首先就进行自我检讨,在此基础上又向领导解释了原因,让我是领导听了也会原谅他的过错,甚至会认为他没有错。如果换我去汇报,肯定是直接解释,但事情往往越解释越糟糕,领导的火气会更大。这就是说话艺术,不服不行。
电话那头,书记的火气果然消了大半,他叹了口气说:“行了,现在不是讲谁对谁错的时候,先把事情处理好。你现在赶紧将事情原原本本向省纪委十三室汇报,海平书记那边你不用管,回头我向他汇报。”
“好的,书记。”张主任毕恭毕敬地回答。
张主任刚说完,那个书记已经将电话挂了。张主任自言自语说道:“董书记到底是董书记,三两句就抓住问题关键,得向省纪委请示汇报,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原来电话那头是董书记,我说声音怎么这么耳熟,昨天晚上我刚听过他的“报告”。
张主任接着又拨通了另外一个电话,电话接通后,他还是客客气气地说:“主任好,我们这边有个紧急情况得向省纪委汇报,你方便接听吗?”
“什么事,说吧。”电话那头的主任不紧不慢地说。
张主任又将高东港捞人的过程汇报了一翻,这次没有讲我找牛江华的经过。
“还有这事?这样,你们赶紧先将相关资料扫描件通过内网发过来,我在内网这等着,其它手续后面再补。”电话那头的主任显然很重视。
张主任挂完电话后,直了直身子,转身对我说:“山花,你到隔壁办公室找方浩明,让他过来一下,快去。”
我小跑着来到隔壁办公室,摄影师方浩明正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笔记本电脑,不知在敲什么。这个方浩明还真是钢铁战士,刚从北京出差回来就能立即投入工作,也不休息一下。
我敲了敲门,说道:“你好,请问你是方浩明吗,我是新同事王山花,张主任找你到他办公室有急事。”
“哦,好的。”方浩明一抬头,迅速回了一句,没有和我多客气,直接飞奔向张主任的办公室。我在后面跟着,快速小跑过去。
方浩明快速敲了一下张主任的门,跑到张主任面前,丝毫看不出长途出差回来的疲惫。这工作热情是杠杠的。
张主任指了指桌子上的材料,快速说道:“浩明,你赶紧拿着这份材料去扫描一下,通过内网发给省纪委十三室的曹广宇主任,速度要快,曹主任在那等着。”
“好的!”方浩明拿起材料,迅速离开。
看来,刚才张主任是和省纪委十三室的曹主任汇报的了。曾经军校的一个教员向我们讲过,当事情不好办的时候,向领导和上级请示汇报是最好的办法,也是最大限度保护自己的办法。以前没怎么注意,现在看来,这几句话是无比正确。
方浩明去传资料的时候,我和张主任坐在办公室等着。张主任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方浩明的效率很高,不到5分钟的时间,他就返回张主任的办公室。他对张主任说:“主任,资料已经扫描发给曹主任了,曹主任给我回复了收到。”
张主任满意地点点头,指了指我,对方浩明说:“这是王山花,新来的军转干部,以后你们都是同事,互相认识一下,将来并肩作战。”
方浩明主动和我握手,他说:“你好,我是里水县纪委的,,今年39岁,咱们互相学习。”
我连忙伸手握住,我说:“浩明哥客气,我是刚来纪委,对各项工作还不熟,以后请多多指教。”
我和方浩明简单客气完毕,张主任让我们先做沙发上等着,不要离开。他自己拿起手机不知在干什么,我们俩也只好等着。
时间在一分一秒过去,大约过了有30分钟,张主任的手机响了起来,我和方浩明在边上静静听着。
张主任将身子往前一倾,说道:“你好,曹主任。”
曹主任:“张全,省纪委这边已经和中纪委请示过了,中纪委的答复还没下来,你们现在先不要轻举妄动,等候我们通知。”
张主任弯着腰说道:“好的,主任,这么大的事我们不敢擅自做主,一切听上级指示。”
张主任挂完电话,迅速拨通了董书记的电话。张主任继续弯腰说道:“书记好,省纪委曹主任那边我已经汇报过了,他让我们先不要轻举妄动,省纪委正在向中纪委请示,中纪委的答复还没下来,让我们等一等,听上级指示办。”
董书记:“好,海平书记那边,我刚才也汇报过了,他的意思和我一样,让我们多向省纪委请示汇报,一切听上级指示办。”
张主任刚挂完电话,他的手机又响起来了,这次是姚东华打过来的。姚东华在电话里说道:“主任,这个高东港让我们赶紧回话,不管是否放人都要有个明确答复,他说没有闲工夫耗着。”
张主任不紧不慢地说:“好好招待着,这个高东港很有可能不是骗子,是真的有来头,我已经向领导和上级请示汇报了,在等上级答复,你和岩兵尽量拖延。”
姚东华说:“好的。”
挂完电话,又是焦急的等待,张主任摸着额头沉思,我和方浩明端坐在沙发上等着。
又过了大约30分钟,张主任的电话又响起来了,是曹主任打过来的,这次张主任迅速接听了电话,他说:“你好,主任。”
曹主任:“中纪委核实过了,你用脑子听仔细了,不用记录。上级指示,高东港确是中央军委某部军官,但介绍信系其个人私自行为,部队内部会处理;留置场所须严格遵守留置相关规定,按程序管控好人员,未经正规手续,任何人不得私自解除留置措施。”
张主任连忙说:“好的,主任,我们一切行动听指挥,严格按程序管控好人员。”
张主任挂完电话,迅速拨通了董书记的电话。他说:“书记好,省纪委曹主任刚才来电话了,他们接到中纪委答复,高东港确是中央军委某部军官,但介绍信是他个人私自行为,与单位无关。省纪委指示我们,要严格遵守留置相关规定,按程序管控好人员,未经正规手续,任何人不得私自解除留置措施。”
董书记:“好的。你们这边对高东港要礼貌接待,不可怠慢,将上级指示精神转达给他,我这边再向海平书记汇报一下。”
张主任挂完电话,身体放松了不少,他向我和方浩明一招手,说道:“走,去会会高东港。”
张主任第一个走出了办公室,我和方浩明在后面跟上。高东港在8号楼的会客室,距离我们所在的1号楼还有一段距离。我一边跟着张主任走着,一边观察着办案基地的整个地形。整个办案基地分为前后院,前院是供各县区纪委留置办案的场所,后院是供市纪委留置办案的场所。后院有3栋楼,分别是1号、2号和3号楼。我们刚才所在的1号楼在基地最北边,楼后面是一片树林,建有一处篮球场和一些其它的运动场地。1号楼是市纪委办公场所,也是市纪委领导来基地的临时休息地。2号和3号楼是留置人的地方,地面1层关押留置对象,上面各层是办案人员住宿的房间。前院和后院通过西南角的一个铁门隔开。这个铁门就是昨天我送刘伟峰来的第二道门岗所在地,有门卫把守。通过这个铁门,顺着西边的柏油路往前走大约50米,左边又有一道铁门。无人值守,但是得刷卡通行。刷卡进入铁门后,进入前院。前院有5号至8号共4座大楼,5号楼是供各县区纪委留置办案场所,6号楼是供上级纪委过来临时办案的场所,7号楼是特警住宿和食堂所在地,8号楼是个展览馆,展览馆里设有各种廉政警示教育展品。8号楼是最靠近南大门的地方,从大院外面看到的第一栋楼就是8号楼。南大门有门卫把守,戒备最为森严。整个大院没有4号楼,看来纪委也挺讲究的,也不是完全不讲“人情”。
我们从1号楼走到8号楼,足足花费了20分钟的时间。我心里在纳闷,高东港在前面等的那么着急,张主任为何不让司机开车送我们一下。不过,张主任没有主动说用车送,我也没提,就是这么一路跟着张主任走到了8号楼。
来到8号楼前,张主任在大楼门口突然又停顿了好一会,好像在思考着什么,眉头紧锁。过了大约5分钟,他才舒展眉头,带头走进8号楼的大门。
8号楼一进门是个展厅,穿过展厅往东走,里面有几个会客室。此时,姚东华和李岩兵正陪着高东港坐在第一个会客室的沙发上扯淡。
张主任走进会客室,姚东华和李岩兵都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高东港穿着一身军装,挺直着身体,靠在沙发后面没有动。张主任一边往高东港这边走,一边伸出右手说道:“高主任,欢迎,欢迎!”
这时,高东港才从沙发上缓慢站了起来,动作虽慢却不失矫捷,不是那种老态龙钟的拖泥带水,而是一个雄赳赳年轻军人傲世一切的缓动作。高东港的目光透出一股杀气,仿佛要用眼神把我们灭掉一样。这气场,首长秘书无疑。在北京,能称作首长的,起码得是军以上领导,对应地方就是省部级。我们这是地级市,最大的李涛书记才是正厅级,厅级干部在中央机关就是个大头兵,都不敢自称是干部,更不要说是首长了。难怪现在高东港会这么自信,可能在他眼里,我们连蚂蚁都不如吧。
高东港站在原地,伸出有力的右手,接住张主任热情的手,握了握,没有说话。
姚东华在边上介绍道:“这是咱们审查调查室张主任。”
高东港这时才开了金口,他铿锵有力地说道:“张主任,怎么样,可以放人了吧。”
张主任把手收了回来,指着沙发向高东港说道:“高主任,请坐。”
高东港坐回原位,张主任跟着坐在高东港的左手边,我们大家也各自找地方坐下。
张主任笑着对高东港说:“高主任,是这样的,不是我们不放人,我们也只是跑腿干活的,都是执行市委和省纪委监委的决定,上面让我们抓人我们不得不执行。说起来,我和刘局长还是熟人,我对他个人感情挺好。这次刘局长进来,我们也很痛心。要不这样,你和省纪委或者市委李涛书记那边说说,只要他们说放人,我第一个欢送。”
高东港冷笑一声,说道:“人是你们带走的,又不是他们带走的,我只找你们。”
张主任刚要接着解释,突然,高东港的手机响了起来。高东港拿起手机,脸色突然紧张,站直身体说道:“你好,首长!”
不知是因为高东港的手机是特制的,还是因为他把手机音量调的很低,我听不清电话那头的首长对他说了什么,只看到高东港在电话这头不停地说着“是”,脸色也是越来越难看。
高东港挂完电话,没有坐下,他转身对着张主任说道:“反正,人是交给你们了,该怎么弄,你们看着办!”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人是交给你们了”,这是什么意思,是警告吗?我们在边上静静听着,没有人接话。
等高东港快要走出接待室门口,张主任才反应过来,他急急忙忙站了起来,跟着高东港后面快步走着,边走边说:“高主任慢走,有时间常来坐坐。”
高东港在前面走着,没有回话,更没有回头。张主任转头向姚东华使了个脸色,姚东华默契点头,快速跑了过去。姚东华一路小跑着,热情地陪着高东港,一直送到大门外停着的一辆军车上。我和李岩兵、方浩明同张主任一起,站在8号楼门口,一直目送着军车的离开。
高东港的军车走后,张主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又得罪了一路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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