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凉的戈壁滩,有些急促的风裹挟着碎石灰尘掠过一块巨石旁,击打着一张布满尘土的脸庞,昏迷中的人猛的咳嗽了一下,终于醒了过来,有些艰难的睁开眼,蠕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半晌,才用手臂支撑着地面缓缓坐起身来。随即环顾四周,脑海里反应了许久,才想起来自己的处境。
这里之前发生了激烈的战斗,从热武器的枪械,打到几方弹药耗尽,演变成冷兵器穿插,最后一场突如其来的沙尘暴把战术对拼变成了混战。混乱之中不知道哪来的之前哑火了的手雷,突然不合时宜的工作了。一声巨响之后,青年便没了后续的记忆。
扶额回想到这里,青年紧皱眉头想站起身来,可后心一阵剧痛,紧接着就又是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咳嗽,勉强扶住巨石,顿时一股血腥味涌上喉咙,腥红洒在沙砾上,格外刺眼,不多时便又被风沙掩盖。
“孟远星!孟远星!当心身后!”附近传来一阵焦急的呼喊。青年听到有人叫到自己的名字,随即顾不上检查身上的伤势,赶紧转过身来,恍惚之下只见一个身形高大面目狰狞的人影举着一块石头扑面而来,来不及思考,青年跟着潜意识惯性往侧边一个滚扑,躲过了这一道袭击,转而摸向自己腰间的匕首,可摸了个空,情急之下青年目光飞速环顾四周,瞥见两米外一截黑色的枪把露出沙堆,一个箭步冲上去拽出枪,握住枪口,调转枪托狠狠击中了再次冲来却身形踉跄的高大人影的面门。
随着袭击者瞬间倒下,青年警惕的再次环顾四周,确认了暂时安全,才松了一口气,大口的呼吸,血腥味愈发浓重。青年顾不上寻找刚刚声音的来源,一屁股瘫坐下来,挪到巨石旁靠着,尽量让自己舒服一点,开始检查自身伤势。外伤好像没有什么大碍,都是些磕碰擦伤,心肺多半是受伤了,但还能活动,且有痛感,说明情况还没那么糟糕。
刚检查完伤势,一个人影弯着腰一瘸一拐的走到了跟前,正是刚刚声音的主人,是一个光头带着护目镜的青年。他走到巨石跟前坐下,同样受了伤的他痛的龇牙咧嘴了一下,开口道:“是我是我,杜康啊。咋样?还能活动不?”
孟远星点了点头,“应该还行,但还是得歇会儿,多缓口气。现在咱这一片什么情况?你知道吗?”名叫杜康的光头摘下护目镜,在胸前防弹衣上蹭了蹭灰土,回答道:“我醒了两个小时了,没什么情况了,五个国家的队伍混战成一团,除了咱们三个人到这一片,遇上了那个倒霉的手雷,其他战友包括敌人基本上都被沙尘暴卷走了。”说到这里光头顿了顿,指向巨石后的西北方向,又指向倒在一旁方才的袭击者,面带悲色的继续道:“前面沙暴去向就是一处悬崖,我醒了以后摸索过去看了一眼,估计得有几百米啊,被卷走的人多半是掉下去回不来了。他是个例外,跟我们一样,被炸昏死过去以后倒在地面上,刚好被沙暴掩埋没被卷走,也亏的这块大石头,要不然啊……唉!。”
说到这里,两人好像同时回想起来什么,孟远星有些颤声试探性的问道:“那……老贾呢?”杜康不搭话,只是狠狠挠了挠自己的光头,然后别过头,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的表情。答案明显是沉重的——
——彼时混战之中,那颗本来沉寂哑火的手雷,突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异响,老贾离的最近,立时察觉,随即毫不犹豫的死死抓住两个敌军一同压上了那颗手雷。巨响之后,爆炸伤到幸存两人的,也只是余波而已——
两人再次沉默良久,孟远星抹了把脸,低声叹道:“一场沙尘暴,洗的干干净净呢……咱们归建吧。”杜康点了点头,随即二人互相搀扶起身,整理装备,没有回头多看一眼刚刚倒地的敌人,便一同踉跄离开。
天辽地阔,瀚海茫茫的大西北,二道相互搀扶的身影艰难的前行,在走了大约十公里以后,终于找到了一辆战场遗留下来的军车,又在附近搜刮了一架报废直升机的油箱,再行收敛物资,开足马力疾驰而去,从正午至夜半,再到天明,终于在地平线上见到了建制基地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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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军用医院一间病房内,孟远星正在撰写这次行动的细节报告,突然病房门被一根拐杖顶开,穿着病号服双手拄拐的光头拐杖上挂着一瓶酒,进门三两步挪到孟远星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不紧不慢的摘下酒瓶,拧开瓶盖自顾自的大口喝了起来。
孟远星挑了挑眉头:“你这情况还能喝酒?那小护士没看着你?”
杜康摇了摇头,皱着脸咽下嘴里的酒,说道:“你懂个卵,这是黄酒,对伤势有好处,而且我的伤又不严重,膝盖脱个臼,腿骨裂了点,又没断,喝点能咋的?”随即又猛灌一大口,把瓶盖拧上,将酒瓶挂回拐杖上。孟远星摇了摇头:“就你歪理多。”杜康长呼一口气,好像要吐尽胸中的郁气,开口道:“你说我爷爷喝了一辈子酒,给我取了这么个名字,本来是希望我也能沾酒气,欢喜时借酒气更欢喜,难过时借酒气能散悲,落个自在开朗。可自从这个世界开始又一次混乱,我参了军,跟着为我们这个民族打了几场仗,不见欢喜,却是悲到麻木了。这酒,也越喝越不是滋味了,冲不淡难过,反倒是借酒浇愁愁更愁啊。”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大概你爷爷的意思是让你自理自心,莫向外求吧。”孟远星一边继续写着报告一边答道。杜康笑了笑,“得了吧,就咱爷爷那点墨水,他能想到这茬?我还没断奶他就拿筷子开始沾酒给我尝了,摆明了拿我当酒瓶子养的。”
孟远星刚好写完停笔,把报告放到一边,正色道:“差不多得了,你不会是专门过来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吧,有正事没有?”
杜康也稍稍坐直了身子,“当然不是专门跑来闲聊的,这不是苦闷嘛。嗯,说正事儿,小孟你参军多久了?”孟远星想了一下,“第三个年头了,怎么了?”
杜康神色突然深沉几分,问:“自从世界大战爆发,到各个国家掀开底牌手段尽出,整个世界被破坏的不成样子,又赶上全球寒流大爆发,如此恶劣的环境,几乎可以说是绝境,本来应该物种大灭绝的,可是别说人类了,动物很多数物种都还有残存,你想过为什么吗?还有,咱们执行的很多任务,名义上是保护些什么,但是实际上呢?这种名义真的就纯粹只是个名义而已,你想过我们到底是去干什么的吗?”
孟远星皱眉思忖了一下,缓缓开口:“我明白你的意思,至少我们牺牲了那么多战友,总要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不明不白的徒增战火杀戮,无休止的争斗,可身处其中的我们却不知所谓,任谁心里都会有道坎。
而且,说的远一点,这个看似满目疮痍的世界……好像有一些不一样了,总觉得有些曾经执行任务的地方看似千篇一律,别无二致,但其实很可能另有玄机。可……面对这些事情这些问题,我们别无他法,也不是没人拿到台面上直接发问过,但那些肯定知道真相的高层,总能看似解释了很多,但实际上什么也没说,我们也只能等一个答案而已。”
说到这里孟远星眉头皱的更深了,“甚至或许我们也会跟那些牺牲的战友一样,连一个答案真相都等不到吧。就这么糊涂的结束。”
杜康拍了拍孟远星的肩膀,“可以了,别说了,我这趟过来就是要跟你说,时候到了。该了解的真相也好,为了个人乃至整个民族的未来打算也罢,这次任务的细节报告提交上去以后,五大战区总建制营地要召集所有作战人员到各自总部,然后公布自世界末日以来至今的所有真相,届时信息量可能会有点大,你做好心理准备。”
孟远星听着,愣神了片刻,这才疑惑道:“你怎么知道的?”
杜康无可奈何:“上面派人通知我的呀。不然呢?梦里我那驾鹤多年的酒仙爷爷告诉我的?”
孟远星又问:“那怎么光派人通知你,没人通知我呢?”
杜康狠狠翻了个白眼:“小孟啊,你被炸傻了吧你?嘿!请您好好看看我成吗?我不是人吗?怎么着?您也喝酒了?哟!这吊瓶里怕不是装的酒精吧?”杜康边说着边抬头拨弄着挂着点滴的吊瓶。
孟远星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哈,刚刚一时间思维情绪没缓和过来,见笑了。”
杜康也没有更多开玩笑的心情了,拄起拐杖挪到病房门口,回过头:“大概一个月以后,咱们也该能撇开药罐子正常活动了,短期内执行任务是不太可能,但是刚好能赶上咱们玄北战区的总召集大会。届时一起去吧,我有样东西送你。”旋即一瘸一拐扬长而去。留下孟远星待在病床心生疑惑。
与战场上的争分夺秒生死一线不同,病床上养伤的日子百无聊赖。作为国学出身的高材生,孟远星靠着一本又一本九州华夏的古籍打发着时间。孟远星这种文邹邹的高材生出身,看似与战场上厮杀往来以命相博的狠人风牛马不相及,实则在当下的大环境里普遍存在。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末世的大背景下,人类的数量已经锐减至不足三千万,可以说每一条生命都弥足珍贵,如此世界,余下的人类本应抛弃成见,众人拾柴抱团取暖。可这经历了战火冲刷,又被自然寒纪爆发荡涤过的世界,仅仅迎来了短短五年的和平,战火又在各个角落重燃。而最为荒唐的是,这再次烧了两年的战火,身处其中类似孟远星这样的战士,却根本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再度厮杀,便要将性命交付战场。时也命也。
一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孟远星整理好病床,穿戴整齐装备,便如约与杜康汇合,一同踏上了前往战区总部的路。这一途,要穿过千里的无人区,期间有热核武器造就的广袤焦土,有大气寒流肆虐过后留下的百里银山,而在二者交融重叠的区域,除却荒,更无二字形容。
坐在为了抵抗辐射建造的,如同厚重堡垒一般的运输军车里,杜康好似习惯性的把手伸进怀里,旋即掏出一个贴身造型的金属酒壶,拧开瓶盖抿了一口,便跟身旁的孟远星主动提起自己要送给他一样东西这件事。
孟远星终究还是好奇问道:“到底是什么东西,至于这么神神叨叨的吗?”
杜康看了一眼坐在后面的另外几个同路的人,用手比划了一下示意孟远星小声一点,然后贴近了压低声音道:“这玩意儿是个活的!”又点了点怀里,“在我兜里藏着呢,我给你看看,你接的时候挡着点,别被看见了啊。”说着不动声色的从怀里衣兜掏出一个小臂粗细巴掌大小的阔口玻璃瓶,动作自然的递给了孟远星。
按道理现如今外界的动物不论死活,都是不能随意带进人类的活动区域的,毕竟不少地方核辐射依旧严重,外面的野生动物参与到到自然循环里,或多或少都会沾染到核辐射。故而孟远星没有立刻去接,反而立马压声质问到:“你怎么想到搞这一出来的?你不要命了?”可目光还是不自觉的落到了那玻璃瓶上,孟远星当即便愣住了。
“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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