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天当中那颗炙热的太阳,像一个烈焰滚滚的火球,喷射出来的热气,被厚厚的白云过滤成暖风,扑向地面上柔软的山坡,钻入厚厚的沙土层。山坡上一根杂草都没有,细细的沙土泛着亮晶晶的棕黄色,远远看去,好似在流动一样。
这是中国北方特有的一种沙土,颗粒状,微细,有些微透明,阳光下呈现出多种颜色,但以棕黄色为主。临近村落刚出生的婴儿,裹尿布时常常厚厚地垫一层此类沙土,起着“尿不湿”的作用。也有人将此类沙土放入大锅内,加热到沙土滚烫了,将成熟的玉米粒埋入土中,然后翻炒,炸出来的玉米花儿十分酥脆,口感一绝。谁家来了客人,把玉米花盛出一碗放在炕上,像城里人家用水果招待客人一样。孩子们更是把它们如同小食品一样装进口袋里,一边玩耍一边“咯嘣咯嘣”地嚼着,声音里充满了野性。
山坡上有了这种沙土,便有了柔软,也拥有了闲不住的孩子。只要有闲暇时间,村落里的孩子们不分丫头还是小子,都爱来山坡上疯玩儿。他们可以使出所有的野性玩儿摔跤,因为不管谁被摔倒都不会受到丝毫伤害,也不会疼痛。
生活在大都市里的女孩溪雪和弟弟回风,每个暑假都回到爷爷家住几天,美其名曰看望爷爷和奶奶,其实还是想念村子后面这座沙土坡。被阳光蒸烤了一个白天的沙土坡,晚上像接通电源的电褥子一样滚热。姐弟俩脱掉鞋子,尤其回风只穿短裤,“大”字形躺在沙土上望着碧蓝如洗的天空,任由微凉的晚风拂面而过,那份安静与幸福,仿佛世界突然静止了,时空感突然消失了一样。
回风忽然说话:“这里的天空,就是比城里的天空广阔、透明,颜色更蓝,星星更亮,月亮更圆。”
“其实最享受的还是沙土坡。”溪雪慢慢闭上眼睛,梦呓似地说,“城里污染多,天空自然不够蓝。我们整天起早贪黑忙着赶学校,赶辅导班,回家还要赶作业,比玉皇大帝都忙,没有心情欣赏天空,自然感觉这里的天空广阔了。”
“开学后我们就上中学了。听说中学生可比小学生累。”回风突然坐起身,双手抓成拳头高高举起,发泄似地颤动着,大声喊,“为什么——为什么我们的生活毫无乐趣——”
“谁说没乐趣?比如欺负狄家书。想起来就……”溪雪突然坐起身,惊异地问,“你感觉到什么奇怪没有?”
“什么奇怪?”回风莫名其妙。月光下看到姐姐煞白的脸色,知道姐姐感觉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我、我没有啊。”
“一股风,在我身边突然划过去。”
“……”回风愣愣地看着姐姐,“会不会你的错觉?”
“错觉?”溪雪想了想,“或许。”然后一仰躺在沙土上。
“嘿嘿嘿……”回风突然轻松下来,向后躺下,想到狄家书忍不住说,“如果不是课间可以欺负狄家书,我宁愿上语文课趴数学书上睡觉,上数学课趴语文书上睡觉……”话没说完,突然坐起身,“姐,我也错觉了!”
溪雪躺着不动,也不言语。
“姐,我也错觉了!”回风声音放大。
溪雪慢慢坐起身:“你都说错觉了,还惊讶什么?”
“我的意思是也像你那样感觉到了奇怪,好像有一股风在我身边划过去……”回风看着姐姐,“会不会……我们回去吧!”
溪雪想了想,仰头看看天空:“多美的夜色啊!再说,爷爷奶奶家还不到一百米,不会真有古怪。我们都是错觉。”说完,又躺在沙土上,“你说,如果我们不长大,永远停留在学前班之前,整天由妈妈抱着哄着多好……”
回风向后一仰,也躺下了:“那怎么可能?除非时间停止。”
突然,从不远处传来一种很怪的说话声。“时间停止是不可能的,但是,可以去没有时间的地方。”溪雪和回风吓得“激凌”一下坐起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月光下沙土坡上站着一只状似绵羊的怪物:形体如绵羊大小,周身黑色卷毛,类似于松鼠大而粗的尾巴,月光下颜色有些黯淡,头部雪白,犹如猫头,两只圆圆的眼睛放射着绿莹莹的光。
“不用害怕,亲爱的双胞胎。我的绰号叫卷毛大尾猫。”怪物朝姐弟二人缓缓走来,“其实我非常善良,非常愿意帮助人。帮助别人,是我这辈子最大的乐趣,也是最大的幸福……”
姐弟俩已吓得全身哆嗦不止,仿佛这夜空突然变成了冰箱里的冷冻室,瞬间便冻僵了他们四肢。他们想站立起来,以超越百米冲刺的速度……不,以超级幻想的速度冲向爷爷奶奶家。可是,身体除了不由自主地哆嗦不止外,四肢已经不会动了,已经没感觉了,好像从来没有过四肢一样。他们就像秋风中蜷缩在落叶上的蛹,一点点结冰的水中困住的泥鳅,丝毫不能自主了。
怪物仍然缓缓走近,似乎害怕吓倒姐弟俩似的十分谨慎小心,口中仍然自顾自地介绍着自己:“其实我是T维空间的人,擅长变化而已。但我更愿意变成卷毛大尾猫。别看卷毛大尾猫在夜里有些吓人,其实还是我的本质,善良,非常善良……如果是在白天,你们一定非常非常喜欢它的……”
卷毛大尾猫的话,姐弟俩已经听不见。他们吓得不但失去了自主能力,连听力和感觉能力都没有了,思维意识都没有了,就像两根能够呼吸的稻草、两片能够呼吸的树叶、两滴能够呼吸的露珠……
回风比姐姐胆小,见怪物越来越近,已吓得连哆嗦都要停止了。溪雪胆量比弟弟大,突然意识到有责任保护弟弟,便激活了一些意识,可她嘴唇和舌头僵硬,发声不出,突然感觉右手能动了,便抬起手掌使劲儿拍了左脸一下。嘴巴突然能张开了,随即大喊一声:“你是什么怪物,给我滚开——”
卷毛大尾猫突然停住:“看来,我、我还是把你们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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