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像小溪一样流过他的脸颊,繁生想起了家乡后山上湍急的溪流,繁生喜欢赤脚站在水里感受水流冲刷脚踝的感觉,但那冬天的刺骨寒溪惊醒了他。血是从兵长被划破的脖子上流下的,恍惚间,血液已经流干了,繁生的裤子已经被浸湿了,血液顺着裤腿流进靴子里。
又是一阵脉冲炮击,繁生翻滚着在战壕中躲避,机器人马文刚递过医疗包,发生装置还在喊着“余繁生中士,您的右肩……”只是刹那间,脉冲炮就将马文打成碎片。紧接着无数流弹袭来,繁生无处躲避,只得躲在马文下半身的废墟下,繁生惊呆了,胡团长的上半身堂堂的流着血,他还活着,胡团长猛的抓住繁生的手臂,“引爆…他们进来…就…引爆…引爆…”他断气了,繁生鼻子一酸,自从父亲去世后独生子的繁生就被父亲的好友胡团长抚养长大,胡团长是反对他参军的,他明白战争将至,他清楚战争的残酷,但他一直鼓励着、欣赏着这个纯粹男孩,繁生懂事又坚强。他镇定下来,深吸了一口气,连滚带爬的奔向触发弹头的启发器,拿着启发器的士兵死死的抓着它,繁生费劲的夺过启发器,狠狠的按下。
轰隆隆的,就像打雷一样,繁生这样想着,在雷雨夜,繁生是最容易睡着的,他就这样沉沉睡去,好像再也叫不醒的似的。
运输车的颠簸惊醒了繁生,“真走运,再晚一点你右肩的伤口就把血流完了”是个头戴十字帽的年轻女护士,她俊俏秀丽的红润脸颊让繁生忍不住多看了一会,他抹了抹眼睛再次看向护士,原来是他的眼被血渍沾污了,护士的脸色依旧惨白,应该是看到战场上四处散落的四肢吧。
2174年3月阿尔坎帝国主动挑起了323事变,故意在贝伍德帝国边境挑衅,激起两国大战,由于联合国协议限制不能使用大范围灭绝性武器,既氢弹,上帝之杖,以及任何大范围毁坏地球环境的恶性武器。阿尔坎帝国在两国边境进行了大量的人机结合军事入侵行动,与贝伍德帝国在“阿贝线”(“阿贝线”是阿尔坎帝国宣战时大量入侵贝伍德领土时以闪电战的方式火速夺下边境50公里区域,自此被称为“阿贝线”)鏖战了两年。阿尔坎帝国的人机机动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取蓝瓶县,但贝伍德帝国的反人机脉冲炮的攻击手段同样惊人,贝方依据卫星制导,精准打击了阿方的人机机动队,机动队损失惨重,这就是繁生受到的防御反攻突袭,最后阿方引爆在阿贝线埋置的大量弹头,双方两败俱伤,历经两年7个月,双方签订了休战协议。
那么一向希望和平发展的阿尔坎帝国为何突然宣战呢。随着阿尔坎帝国在经济与科技发展的超高投入,经济开发部与科学发展部几乎同时向帝国国务院提交报告,目前的基础物理理论几乎陷入停滞,经济开发又需要珍贵的土地,领土的扩张具有相当大的必要性,就此,阿尔坎帝国开始了长达一年的入侵计划。然而,连续三年军费的扩充,帝国的税收到达难以想象的程度,帝国方面希望人民进入一种战时与国共患难的姿态,然而被资本剥削的人民早就苦不堪言,人民早在开战的一年前就陷入住房与生育危机,人口出生率连续两年下跌,政府不得不紧急改变政策,推出公民房,低价推出的廉价房缓和了民众激愤的氛围。但不久之后一种新的反抗思想热潮涌入帝国,那就是反军思想,他们反对战争反对军费的扩充,认为是军人的好战与扩充野心影响了他们的收入与生活,这种思想盛极一时。但理智的人都知道,军人只是服从命令。但这个群体是势不可挡的,本能的,无知的,他们疯狂的游行示众,随机找出退役、现役的军人及其军人家属,殴打,伤害,肆意的释放本能。
我们的主角繁生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受伤退役。
“回家吧”那个肩上有三个星的上校对着繁生说,繁生瞟了瞟上校肩上三颗星星,而自己的肩上只有被流弹击中的巨大伤口,他拿过上校递过的文件袋,这里面就有胡团长留给母亲的钱。
繁生跳下把他送到十字路口的运输车。天空上满是阴霾,恍惚间下起了小雨,雨水啪啪的拍打在繁生的脸上,运输车上的年轻人很同情繁生,给他披上雨衣,繁生谢过后,并没有披上雨衣,而是拽着雨衣搭在肩上,他想淋淋雨,他享受着雨水湿润他的胸膛与裤腿,雨水冲刷着他的面颊与灵魂,好像真能洗清他的罪孽似的。
繁生揣着团长给母亲的钱,虽然只有五千旧尼克(阿尔坎帝国在2025年发行的旧版货币,新版尼克在2100年发行),但繁生觉得它沉甸甸的。团长的母亲,那个满脸皱纹的慈祥老奶奶,每日佝偻着脊梁。繁生不忍再想老奶奶得知亲儿死讯的画面,繁生不忍心告诉她,这位善良慈祥的老人,任劳任怨的大半辈子,最终落得这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下场,还记得老奶奶教育繁生时那满脸慈祥,嘴角努力挤出微笑的样子,奶奶告诉过繁生,她年轻时喜欢待在满是小麦的金灿灿的田地里,喜欢躺在小麦中,望向太阳,享受太阳的亲切光芒扑进脸颊。繁生也幻想过金色麦田的样子,但自繁生出生起,麦田就被温室厂房代替了。温室厂房中的光线模拟了太阳发射的光线,使得作物快速生长,本来4个多月才能成熟的作物能在一个星期完全长熟,这项技术的实现完全解决了帝国的粮食问题,使得阿尔坎帝国一口气养活了15亿的人口,上一位有如此壮举的还是百年前一位姓袁的院士,那位先生研究的杂交水稻也养活了14亿人之多。
雨还未停下,繁生脚步迟缓,右肩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还不想停下脚步。只见前面的宽阔的大路边有一群人举着牌子,繁生看不到牌子上的字,只听的见他们高呼着“反对军费扩张,严惩军阀狂人”边说边殴打一个披着军大衣的白头老人,繁生很谨慎,他远远绕开他们,但那群人很快发现了繁生,因为他披着的军队大衣在那群疯子的眼里尤为显眼,他们犹如饿狼般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繁生,繁生终于看清他们牌子上的字,那歪歪扭扭的字中透出来的是“杀死那名军人”繁生急忙把装着五千尼克的文件袋塞进衬衫里贴在胸口,只见那个举着牌子的中年人气势汹汹的扑过来一把抓住繁生的大衣,“你是个那个军种!”这男人恶狠狠的问到,繁生看到那被香烟熏黑的手指,又闻到一身酒气,繁生没有回答。他看到繁生不说话就更着急了,“你小子,知道那该死的税收了多少吗,都他妈进了你们这些该死的炮灰手里,现在,把钱还回来!”说着把那被烟熏黑的手伸进繁生的口袋摸索,繁生大怒,“炮灰!?”
嘶吼着一摆拳将这个男人打翻,他们其他人一哄而上,繁生双拳难敌四手,只得护着胸口的袋子,那个被打倒的人站起来,狠狠将牌子打在繁生的后脑,好像能把他的所有不得意都打出去似的,又是一击,更加凶恶,就这样,繁生昏死过去,而打人者害怕自己打死了人,早就逃之夭夭,其他人则是哄抢起繁生身上的财物,最后散去,就像鬣狗在野外找腐肉一样。
一滴雨水砸在繁生的鼻子上,他猛的惊醒,想伸出手摸袋子,他发现他动不了了,他无法忍受这种被禁锢的感觉,深呼吸,他终于站起来了,万幸,袋子还在,他蹒跚的找到一辆车,司机载他启程,司机没有过问男人的伤势,他不在乎,但他怕繁生死在他车上,便询问起来,“你还好吗,先生,不如先去医院吧”
“……”繁生却默不作声。
司机看到繁生内衬里的肩章“我父亲也是当兵的,他在第7团,之后…就牺牲了,那群该死的把他的骨灰砸个稀巴烂……”“不需要,谢谢”繁生打断了他。
车子缓缓在镇子前停下,司机知道那群家伙抢走了繁生的钱,司机没有为难繁生。繁生走到熟悉的门前,暗红色的木门上全是裂痕,还有小孩在门上的涂鸦,他敲门的手悬在门前,犹豫着,他想象不到奶奶的样子了,屋檐上滴下的雨水好像在提醒他,咚咚两声好像敲在繁生的心坎上。暗红色的木门嘎吱作响,当他看到奶奶的脸时,他想起了几年前看到过的一幅画名叫《父亲》奶奶沟壑的脸与画如出一辙,只不过奶奶的脸上挂着惊恐与疑惑。
奶奶没有认出他,是他变化太大了吗,不是,而是奶奶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了,严重的白内障使得奶奶看不清眼前的陌生人,只怕这个人又是前些天来闹事的反军狂人,奶奶已经足够担惊受怕了。经过繁生的努力,奶奶终于认出他,奶奶惊喜的像个孩子,要给最亲爱的孙子家中仅有的烙饼,含着眼泪给繁生倒水。夜晚,繁生终于将胡团长的死讯告知了奶奶。出乎繁生意外的是,奶奶格外的平静,而繁生起身离开,踱步在院子里,终于忍不住眼泪哭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奶奶换上了新的红色棉衣,与其说是新的,不如说是洗的发白,一直不舍得穿的合成棉做的廉价保暖衣物,那是胡团长送的,原来奶奶一直舍不得穿。奶奶还把家里重新打扫一遍就如胡团长在时每年那般,一尘不染,又给繁生准备饭菜。等繁生吃过后,叫住繁生,把钱重新交给繁生并用些许沙哑的声音说道“我已经用不着这些钱了”繁生拒绝,奶奶不再推辞,反而对繁生说“你该走了,生……该走了。”
出门后繁生才明白,原来奶奶在得知他来的那一刻就知道了,这位善良,聪慧的老人用一生的经验来判断繁生的到来。繁生察觉背包的重量,他立马返回,他不能要这胡团长留给母亲最后的东西。已经晚了,大门已经上锁,那黑红的木门犹如一面棺材板死死隔开繁生和奶奶的距离,繁生的所有思绪涌上心头,跪在门前,“奶奶,您安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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