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果和小乐在这边饭店搞卫生的时候,时年十九岁的阿怪,正在洪山广场那头的铁路招待所切菜。
招待所的全名叫京九铁路华中段武汉招待所,其前身是湖北省铁路总局职工食堂,后来改制,由省铁路局和地方政府共同控股。它坐落在省职工大院内,在洪山广场的东南面,出大门向右,正是中南路与洪山路交叉的十字路口。六层楼的楼顶上矗立着硕大无比的招牌,一到晚上,闪烁着酒红色的光。
附近的中南厨师学校,与招待所有合作关系,会定期选送毕业学员过来就业。阿怪他们那一批学员分过去三人,三天后就走了一个,临走的时候抱怨说,他学的是厨师,让他洗碗搞卫生,太大材小用了。半个月后又走了一个,切菜的时候弄伤了手指,请假休息,结果人休没了。
阿怪也是久经考验才留下来的。一开始被分给一个老阿姨,跟她去档口烧煲仔,第一个早上,他的手就被烫得拿不了筷子。后来回菜组打杂,一个月以后才被安排切菜。任何事情都是熟能生巧,经过三个月的磨炼,阿怪的刀功得到了师傅们的表扬,不再切配素菜了,负责切肉片,肉丝,腰花,鸡脯等高端食材,很少受批评被骂,工作量也远比刚开始的时候轻松。
时间一长,阿怪也有心事和烦恼。他暗恋学白案的小娟,在他看来,从身材到长相,再从谈吐到人品,人家是哪里都好,挑不出半点毛病。由于分组不同,他们在工作上几乎没什么交集,最多吃早餐的时候,阿怪自告奋勇地去白案那边拿包子馒头,但次数还不能太多,因为他怕别人看出来说闲话,给小娟带来困扰。所以很长一段时间下来,他们之间没有实质性的进展——只要近距离看见她,阿怪就脸涨得通红,嘴巴说不出来话,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不知道如何是好。
每到空闲的时候,阿怪喜欢远远地看着小娟,看她称粉发面,掐胚做包子。这是他的小秘密,他没对任何人说。但是这一切,在五一会餐的那天晚上,被阿丙打了个粉碎。
阿丙与阿怪同组,也是小娟的追求者之一。唯一不同的是,他在职工大院里长大,父母都是铁路局职工,招待所的经理是他舅舅。在这一众竞争者中,他有着绝对的优势。
事实也的确如此。五一晚上,阿丙在众目睽睽之下,手捧着九十九朵玫瑰,突然走到小娟身边,请求她做他的女朋友,并把舅舅和父母都介绍给她。小娟表现得很镇定,也许是早有准备,她看了看她师傅,略带羞涩地接过玫瑰,转身和阿丙一起,跟他的长辈们一一问候握手。此时的阿丙,像一个凯旋归来的将军,志得意满,红光满面。
而此时的阿怪坐在座位上,如遭雷击,呆若木鸡。小娟刚才转身的时候,他好像看见她看了自己一眼,又好像没有。他有点恍惚,迷迷糊糊地喝了一些酒,然后感觉有人扶着他,穿过宿舍里长长的走廊……
那是时隔多年,阿怪第一次喝酒,他没有发酒疯的任何表现,只是倒头就睡,发出轻微的鼾声。
夜里,阿怪做了个梦。他梦见小娟跟阿丙结婚了,还请了他去喝喜酒。阿丙的舅舅是证婚人,他让阿怪代表招待所全体同事,给这对新人致祝贺词。阿怪风度翩翩地走上舞台,接过司仪递过来的麦克风侃侃而谈,风趣幽默的话语,让现场掌声雷动,把婚礼的气氛推向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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