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轮船码头传来水浪拍击礁石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听来显得有些沉闷而又具有某种特别的韵律。
时间又过去了四十多分钟,刘岚在车里等的心焦,悄悄溜了过来。
刘岚看着空旷的公路,不由问道:“怎么还没来,你会不会判断失误?”
“来了。”李华忽然耳朵动了动,向她做了一个手势。刘岚会意,猫着身子回到了车上。
远处传来两道雪白的灯光,随着灯光越来越刺眼,一辆黑色的沃尔沃汽车飞速向轮船码头驶来。
李华从藏身处出来,往码头面馆后面的小树林方向狂奔。小树林里传出一阵骚乱,但在朱敏的指挥下,很快就又平息了下来。
沃尔沃汽车在树林边缘追上了李华,李华停住脚步,转身看着来车。
车上下来四个壮汉,脸上戴着口罩,打扮和那晚在府前大街袭击李华和刘岚的人一样,李华遗憾的发现其中没有鹰九的身影。
四人拿出武器,把李华围在中间,其中一人伸出手道:“把照片交出来。”
他们指的当然是那张贝纳加湖的照片,他们在刘仪鸣家装有窃听器,李华和刘岚在刘家的对话早已被他们听得清清楚楚。
李华暗暗点头,看来猜测果然没错。刘仪鸣夫妇的离奇失踪和这些人绝对脱不了关系,但是看他们在刘家安装窃听器的小动作来看,这些人还没从刘仪鸣手中拿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李华皱着眉头:“怎么只有你们四人?鹰九没来吗?”
来人喝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再不把照片交出来,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了。”
李华轻蔑地笑道:“你要怎么个不客气法?”
四人交换了一个眼色,缩小包围圈慢慢向李华逼近。李华嘿嘿一笑,突然身影一晃,闪过一人,向着树林里面跑去。
“快追……”
四人紧随其后,追着李华进了树林。
“别动,我们是警察……”
“别动,举起手来……”
树丛中射出雪亮的手电光,一群警察举着武器跳出了出来。四人一楞,转身想跑,可退路已被朱敏带人封住,四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很明智的放弃了抵抗。
李华趁着混乱溜出了树林,发现远处刘岚正焦急地站在路口向着树林方向张望。
李华加快速度,因为身上有伤,脚步有些踉跄。刘岚见他出现,惊喜地向他跑来。李华挥手阻止,让她快回车上去。刘岚这次却没有听他的,快步跑到李华身边,扶着他的身子往回跑。
看着刘岚一脸紧张关切的神情,李华心中有些感动,暗道等罗依菲中的迷魂术解了,一定要帮刘岚找到她的父母。
二人回到车上后,刘岚取了一瓶水给李华,李华大口喝下,喘了几口粗气。要神不知鬼不觉的避开树林里的警察,哪怕他拥有超出常人太多的精神感知力,也觉得非常吃力。
“接下来怎么办?”
不知不觉间,刘岚已经把比她小的李华当成了主心骨。
李华气息已经平静下来,轻声道:“等。”
刘岚眼中充满疑问:“等?”
李华重重点头:“对,等。”
等待的滋味往往不好受,因为等待代表着时间会过得非常漫长。
二个小时后,刘岚已经躺在驾驶位上睡着了,李华从后座找出一个毯子,盖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
伸了个懒腰,李华感觉时间差不多了,拿出手机给朱敏打电话。
“李华,你在什么地方?”
电话里传出朱敏有些疲惫的声音,李华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问道:“那四个人有没有供出幕后主使是谁?”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朱敏字斟句酌地道:“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们见面再谈。你在什么地方,我过来找你。”
李华忽然心中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皱着眉道:“你先拍一张四人的照片给我,我再决定要不要和你见面。”
朱敏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李华耐心等待,眉头越皱越紧。
最终还是朱敏先沉不住气,她叹了一口气道:“我们接到命令,在中途就把他们放了。”
“什么?”
李华声音大了起来,惊醒一旁沉睡的刘岚。她猛的窜起,紧张地看着李华问:“怎么了?”
李华向她摇了摇手,对着电话里的朱敏压低声音问道:“谁下的命令?”
电话里传来朱敏硬邦邦的声音:“我们有纪律,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
李华气得差点摔掉电话,强压火气道:“罗依菲中了鹰九的迷魂术,现在整个人昏昏沉沉谁也不认识,只有尽快找到鹰九才能解开她中的迷魂术,而这四个人正是鹰九的同伙,我费尽心思帮你们抓住了他们,而你们竟然一声不响地把他们放了。”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朱敏的声音有些惭愧,显然在电话那头心里也不好受。身为警务人员,除暴安良是他们的职责,但接受命令更是他们的天职。在这种半军事化的单位,不管上级的命令是对还是错,他们都必须无条件执行。
李华叹了口气,渐渐冷静下来,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指责对方还有什么用?默默挂断电话,李华打开车门走了出去,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黑漆漆的夜空发呆。
刘岚披着毛毯下车,坐到他的身边打开毯子把他和自己包住。感受着紧紧贴住自己手臂的柔软娇躯上传来的温度,李华心神有点恍惚。
同样的夜晚,同样的一男一女紧紧挨在一起,身边人却不再是罗依菲。
不知什么时候,胸口传来悠长的呼吸声,刘岚缩在他的怀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秋凉如水,十月的夜晚已经很冷了。
李华看着那张如婴儿般白嫩的俏脸上,一对秀眉轻蹙,眼角还残留着一丝泪痕。心中微微一颤,紧了紧披在刘岚身上的毯子。
清晨,一树叽叽喳喳的鸟叫声把刘岚吵醒,发现自己躺在车后座上。推开车门,发现李华正在树下迎着朝阳吐纳。
李华只是随随便便的站在晨雾里,却和周围的环境说不出的融洽,仿佛他本就存在于这方天地中。落叶从他发间滑落,鸟儿在他肩头鸣叫,李华伸出手指,一只蝴蝶落在了上面。
刘岚早已看呆,发现和李华接触越久,对他却越不了解。
眼前这个神秘的少年真的是自己从昌江救上来的李华吗?
两人在码头面馆吃早饭,一个老农挑着担子经过。
“大叔,停一下,买葡萄。”
刘岚急忙叫住老农,老农挑着葡萄折返回来。李华一看还是熟人,这个老农正是上次在轮船码头碰到的那个小贩。
老农见到是李华二人很是高兴,急忙停下担子上来问好。刘岚问葡萄怎么卖,老农说都是熟人买什么,想吃就拿一袋去。
刘岚推辞道:“大叔,这怎么行,我看这一袋起码得有十斤吧?”
老农自从上次跟着李华二人卖了一回葡萄,现在也学精了,筐里的葡萄都用塑料袋装好,整整齐齐的叠在一起。
老农咧嘴笑道:“我称的可有十斤多哩,不过仍旧按十斤卖。”
说着拿起一袋葡萄硬要往刘岚怀里塞,刘岚不肯,拿出手机坚持要付钱,
老农笑道:“小姑娘,你也不用客气了,我这没有那啥支付宝。”
刘岚奇道:“那你咋不弄个支付宝二维码呢?现在大家身上都不带钱了,要付钱时用手机扫一下多方便。”
老农叹气道:“我也知道扫那啥二位妈方便,轮船上下来的客人很少有带钱的,每次到我这买东西都得到旁边店铺去扫那二位妈,弄得我常落埋怨。但我不会用那高科技的智能手机,儿子媳妇倒是给我弄了一张那二位妈,但收进去的钱我是一分都没看到,都落进了他俩的口袋。后来我一看这哪行,我和老婆子还指着田里这些葡萄换钱哩,实在养不起那二位妈了,所以只好只收现金了。”
老农最终还是没有收刘岚的钱,放下一袋葡萄走了。把葡萄装袋卖对李华他们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但对他来说却是一种全新的并且非常有效的销售模式,他得记这个情。
刘岚愤愤不平的道:“他儿子媳妇太可恶了,两个老人的生活费都要贪。”
李华摇头不语,对别人的家事他不好说什么。心中却叹息,现在动辄就说要解放思想换个活法,但解放思想换个活法也得有那个条件才行。
朱敏今天大早上有点气不顺,她刚上班就得到局里的通知,小孤山学生坠崖的案子到此为止,她不用再管了。朱敏跑去和主管刑侦的副局长争执理论,却被狠狠的教训了一顿,一肚子闷气没处发泄,眼圈都红了。
陈刚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安慰,别人都以为做刑警威风令人羡慕,是人人惧怕的专政力量,但只有他们体制内的人才知道警服穿在身上带来的不仅仅是荣耀,还有无处不在的束缚。
“嘀嘀……”
手机铃声响起,朱敏一看号码犹豫了了半天才接通。
“喂,李华……”
“你准备放弃了吗?”
“我们警察办案有自己的程序,不需要向你解释什么。”
“那就好,昨天那四人驾驶的车辆登记在谁名下?”
“你问这个干什么?”
“查到后打我电话,对了,顺便查一下车辆的维修记录,如果你还想破案的话……嘟嘟……”
“喂喂……”
朱敏气得把手机丢在桌上,声音有点大,引来办公室同事的侧目。
“你确定她会打电话过来?”刘岚问李华。
李华点了点头:“她是一个倔强的人。”
倔强用另一个词来形容就是想赢,想赢的人往往好奇心特别强烈,只要心中有一个疑团解不开,就会想尽办法寻根究底,李华相信朱敏就是这样的人。
朱敏当然是个好奇心非常强烈的人,同时她还是一个行动力非常快捷的人,毕竟这是做为一个刑警最基本的两大素质。
二个小时后,朱敏和李华在刘岚家碰头。看着一地的凌乱,朱敏不禁皱眉。
“你随便坐,这里有点乱,昨天我们离开后,就被人翻了个遍。”
刘岚邀请朱敏坐下,看着朱敏的目光中带着一丝警惕。
朱敏问:“李华呢?”
刘岚答道:“他在洗澡。”
“洗澡?”
朱敏有点不敢置信,她可是亲眼见过李华被包扎的结结实实的样子的。就算他的体质再好,要在短短的两天内养好伤口也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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