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关的城楼,在深秋的寒风中巍然矗立,仿佛一头沉默的巨兽,俯视着关外如潮水般涌来的建虏大军。
豪格志得意满。他奉皇太极之命,统领正蓝、镶蓝两旗精锐,并辅以蒙古仆从军,总计五万余人,对山海关展开了第一波猛攻。在他看来,关内明军新遭大败,士气低落,又有叶霖风这个“徒有虚名”的娃娃督师坐镇,破关当如摧枯拉朽!
“儿郎们!攻破山海关,金银财宝,女人奴隶,任尔等取用!给我杀——!”豪格骑在高头大马上,挥舞着长刀,发出了贪婪的咆哮。
建虏的攻势如同汹涌的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拍击着山海关坚固的城墙。云梯、冲车、楯车在箭雨和炮火的掩护下,蜂拥而上。八旗步卒嚎叫着,如同嗜血的野兽,顺着云梯向上攀爬。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再是松杏战场上那种混乱与恐惧。
城头上,周遇吉如同磐石般矗立。他治军极严,短短数日,已将溃兵整编完毕,汰除了老弱,明确了防区。滚木擂石堆积如山,滚烫的金汁(粪水)大锅冒着刺鼻的白烟,火铳手、弓箭手在垛口后严阵以待。
“稳住!听号令!放——!”周遇吉的声音沉稳如铁。
“砰!砰!砰!” “嗖!嗖!嗖!”
改良后的燧发火铳(宋应星日夜督造的第一批)和密集的箭矢,瞬间覆盖了攀爬的建虏!铅弹轻易洞穿皮甲,箭矢精准地射入缝隙!惨叫声中,攀爬在最前面的建虏如同下饺子般纷纷坠落!
“倒金汁!”
滚烫恶臭的液体倾泻而下,烫得城下的建虏皮开肉绽,哀嚎遍地!
“放滚木擂石!”
巨大的原木和石块沿着城墙斜面轰然滚落,将云梯、冲车砸得粉碎,碾碎下方的生命!
豪格看得目眦欲裂!这守军的顽强和组织的严密,远超他的想象!与他预想中一触即溃的景象截然不同!
“黄闯子在此!建虏狗贼,吃爷爷一刀——!”就在建虏攻势稍挫,阵型出现混乱之际,一声炸雷般的怒吼从侧翼传来!
只见关门洞开,黄得功一马当先,率领着数千精挑细选、悍不畏死的敢死之士,如同下山猛虎般杀出!目标直指建虏攻城器械最密集的区域!
黄得功挥舞着一柄沉重的鬼头大刀,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他身后的士卒也如同疯虎,不要命地扑向建虏的楯车、云梯,用火油罐、炸药包疯狂破坏!
“拦住他们!给我拦住!”豪格气急败坏地嘶吼。
但黄得功的突击时机选得太刁钻,速度太快,势头太猛!建虏仓促调集的骑兵被吴三桂率领的关宁铁骑死死缠住,步兵则被城头火力压制。黄得功如入无人之境,将建虏的攻城器械破坏了大半,然后又在建虏合围之前,如同旋风般撤回关内,只留下一片狼藉和遍地哀嚎!
第一日的猛攻,在明军顽强的防守和黄得功凶悍的反击下,以建虏丢下两千余具尸体、损失大量攻城器械而告终。
第二日,豪格改变了策略,集中重兵猛攻一处城墙薄弱点。然而,卢象升坐镇中军,调度有方。哪里压力大,周遇吉的预备队就顶向哪里,黄得功的反击就如影随形地袭扰哪里。关宁铁骑则在吴三桂的指挥下,不断在外围袭扰建虏的侧翼和粮道,使其不能全力攻城。阎应元组织的民夫冒着箭矢,源源不断地将滚木擂石、箭矢火器送上城头,救治伤员也井然有序。
第二日的攻城,依旧无功而返,建虏又添千余伤亡。
第三日,豪格已是焦躁如狂。他亲临阵前督战,甚至动用了刚刚运抵的少量红衣大炮轰击城墙。然而,山海关城墙坚固异常,几处缺口很快被周遇吉带人用沙袋、木石堵死。城头的明军似乎越战越勇,士气不降反升!尤其是当那面玄色“叶”字帅旗和太子龙旗始终高高飘扬在城楼之上时,守军的眼中充满了坚定的信念——叶督师在看着他们!太子殿下在看着他们!
“废物!一群废物!”豪格看着再次如潮水般退下来的士卒,气得暴跳如雷,一刀劈断了身旁的旗杆。三天猛攻,损兵折将,士气受挫,却连山海关的城墙垛口都没摸上去几个!这与他预想中摧枯拉朽的胜利,简直是天壤之别!
“贝勒爷,不能再攻了!”一名副将硬着头皮劝道,“明军守备森严,士气正旺,又有精锐骑兵袭扰侧后。我军锐气已失,强行再攻,徒增伤亡!不如暂退,待皇上调集更多重炮和援兵……”
豪格虽然骄狂,但也并非完全无脑。他知道副将说得对。看着疲惫不堪、眼中已有惧色的士卒,再看看那依旧巍然耸立、如同不可逾越天堑的山海关,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寒意涌上心头。叶霖风……这个“黄口小儿”,似乎真的……有点东西?
“鸣金……收兵!”豪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调转马头,带着满腔的耻辱和不甘,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建虏大营中,看到正蓝、镶蓝旗狼狈退下,其他各旗的贝勒将领脸上也露出了凝重和一丝难以置信。山海关,这块骨头,比他们想象的硬太多了!叶霖风的名字,第一次在建虏高层心中,从轻蔑的谈资,变成了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符号。
***
山海关内,却是一片劫后余生的振奋!
“万胜!万胜!”城头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士卒们挥舞着兵器,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和骄傲!三天!他们顶住了建虏最猛烈的进攻!守住了!
卢象升、周遇吉、黄得功、吴三桂等人站在城头,望着退去的建虏,心中百感交集。是叶霖风的严密部署和信任,给了他们重整旗鼓的机会,是那些新运抵的精良火器(宋应星的功劳)和源源不断的补给(阎应元的功劳),给了他们坚守的底气!
总兵府内,叶霖风听着城头的欢呼,脸上并无太多喜色。他站在巨大的舆图前,目光死死锁定在北方广袤的蒙古草原上。豪格的退却只是暂时的,皇太极的主力和大炮随时可能压上。山海关能守住多久,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另一支奇兵的行动!
“时机已到!”叶霖风猛地转身,眼中寒芒如电,“杨涛、谢紫衡、展飞!”
“末将在!”三人早已披挂整齐,玄甲在身,如同三尊蓄势待发的魔神。
“破虏军!即刻出发!”
“遵令!”
当夜,子时。山海关西北角,一处极其隐秘、早已准备好的小门悄然开启。没有号角,没有战鼓,只有战马被勒住口环的轻微嘶鸣和马蹄包裹厚布的沉闷声响。
叶霖风一身玄甲,外罩御寒皮裘,亲自为这支肩负着惊天使命的精锐送行。杨涛、谢紫衡、展飞肃立马前,身后是两千五百名同样玄甲罩身、只露寒光双眼的精锐骑士!一人三马,背负着燧发火铳、强弓劲弩、战刀、以及最重要的——炸药包和手雷!每个人的眼神都如同淬火的钢刀,充满了决绝与战意!太子朱慈烺也站在叶霖风身侧,小脸紧绷,眼中充满了期盼。
“此去,关山万里,凶险莫测!”叶霖风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目标,建虏腹心!搅他个天翻地覆!迫其回师!此乃解山海关之围、救大明危局之唯一生路!诸君!大明国运,黎庶安危,尽系尔等一身!本督与太子殿下,在山海关,等你们凯旋的狼烟!若事有不谐……”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股悲壮,“当焚毁一切辎重,决死一战!勿堕我大明军威!”
“不破虏穴,誓不还师!大明万胜!”两千五百名骑士齐声低吼,声音虽压抑,却如同闷雷滚动,蕴含着破釜沉舟的力量!
“出发!”叶霖风猛地挥手!
黑色的洪流,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涌出关门,迅速融入塞外无边的黑暗之中。寒风卷起地上的雪粒,很快便掩盖了他们的足迹。
叶霖风站在城头,望着北方沉沉的夜色,久久不语。朱慈烺紧紧握着小拳头,低声问:“师傅,他们会成功吗?”
叶霖风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黑暗,看到了那支铁骑在草原上疾驰的身影:“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们,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剩下的,交给刀锋,交给烈火,交给……我大明将士的忠勇之魂!”
塞外的寒风,凛冽如刀。杨涛、谢紫衡、展飞率领着这支沉默的黑色铁流,在展飞和熟悉路径的蒙古向导带领下,避开建虏的哨卡和部落聚居区,如同利箭般射向东北方向。一人三马,轮换骑乘,日夜兼程。燧发火铳和炸药包被仔细包裹,以防受潮。他们像一群最精悍的狼群,在茫茫草原上无声地潜行,目标只有一个——建虏的心脏,沈阳!
山海关的坚守,为他们赢得了宝贵的时间和空间。而他们的征程,才刚刚开始。一场深入龙潭虎穴、决定帝国命运的千里奔袭,正式拉开了惊心动魄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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