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行知最终还是决定烧掉账册。
把柄可以再找，但命只有一条，小心驶得万年船。
但这个无影他也不能放过！
管他好不好抓，管他能不能抓到，反正得把阵势摆出来。
他吩咐副将：“你去把城防营的人全部调过来，今天子时我要让那个无影有来无回！”
副将一怔：“全部调过来？”
那府衙和各个进出要道怎么办？
贺行知说完也想到了这一点，登时就青了面皮。
府衙那边是一定要留人的，潘乾升那人简直是迂到家了，怎么说都说不通，逮着机会就想往外递消息。
各个进出要道也不能不管，那群刁民想跑路也不是一两天了，万一冒出个狗胆包天的，一路跑去京城告御状，那他照样是个吃不了兜着走。
贺行知捂住额头，只觉得脑仁一个劲的抽着疼：“该盯着的地方还得盯，你看着安排，尽量多调人过来便是。”
副将：“……”
这也太为难人了。
大鸣府的守军拢共不超过五千人，要看守十六个县的全部进出要道，除了明面的路以外，连那些可以绕出去的山路、水路也得盯，这次封城其实跟直接包围大鸣府是没太大区别的。
本来人手就已经紧吧紧了，现在还得硬调人。
贺行知见他不吭声，登时垮了脸：“怎么？你做不到？”
“……属下遵命。”
“这还差不多。”贺行知习惯性放狠话，“这次抓捕无影的事，就由你全权负责，要是让这贼人跑了，我唯你是问！”
副将：“……”
要不是没那个狗胆，他都想直接掐着贺行知的脖子问个明白，他真的觉得他们能抓到无影吗？
圣上当初不想抓吗？淮阳王当初不想抓吗？幽州刺史当初不想抓吗？
谁不想啊？！
可他们抓到了吗？
没有啊！
人家都抓不到，他们凭什么能抓到？
就凭大鸣府这群天天打马吊的城防军吗？
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与此同时，已经顺利溜回落霞村的云逐月也在问沈照：“贺行知真的会调兵回去抓无影吗？”
按照他们的计划，贺行知调兵抓无影的话，大鸣府进出要道的守卫势必会被抽走大半，到时候再想出城就会容易许多。
但前提是……
贺行知真的会调兵才行。
“会。”沈照垂眸，看似无意地避开云逐月的目光，“账册关系到贺行知的身家性命，他不得不慎重对待。”
云逐月没注意到沈照的异样，兀自沉浸在忧虑之中：“可他如果直接把账册毁了呢？没了账册，他也不用提心吊胆，更不用调人来守了，而且贺行知一旦下定决心毁掉账册，就会立刻发现账册已经被偷走了，到时候都不用到子时，大鸣府就会全城戒严。”
其实她一开始会同意沈照这个计划，完全就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因为这个计划里存在的变数实在太多了。
万一贺行知就是头铁，收到盗宝帖之后，就是不去检查账册呢？
她和沈照得花多少时间才能找到账册？
万一贺行知提前发现账册被盗，那他们到时候又要怎么逃出大鸣府？
沈照听的哭笑不得：“事已至此，娘子你不如少操点心？就算他提前发现了，我们最多也就是失去离开的机会，但真正重要的账本已经到手了，不是吗？”
云逐月摸了摸揣在怀里的账册，老实承认：“……其实我就是紧张。”
等待的时间太难熬了，所以才忍不住胡思乱想。
她也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就算是考虑再多也没用，但就是忍不住。
沈照盘着腿在土炕上坐下，伸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既然你这么紧张，不如我们来做点能让你放松的事？”
云逐月：“……”
虽然云想楼不做皮肉生意，但难免会遇到一些不将就的客人，其中言语调戏的更是数不胜数，沈照这话实在是让她很难不发散思维。
注意云逐月一瞬间的僵硬，沈照止不住弯起唇角，贱嗖嗖道：“怎么？怕了？”
云逐月可受不了这个气，明知道是激将法也照样上当：“你想做什么？”
沈照侧过头，凝视她许久，目光专注的像是要把她的样子，镌刻在心头一般。
他伸出手，缓缓勾起云逐月的鬓发拢到耳后，手指轻轻碾磨着她的耳垂。
“逐月，我找到了哪怕不借助我的内力，也能让你在几个月内，维持住温寒二气平衡的方法。”
原本被他撩拨地面红耳赤的云逐月倏地怔住：“……什么？”
“只需要将你体内的温寒二气逐一分化，然后用内力，分别将它们引入四十八个经外奇穴之中。”沈照像是没看见她那一瞬间的错愕，反倒叭叭讲起了这方法的原理，“你动不动就犯病，主要是因为温寒二气在体内淤积的太多，如果成功将它们分化封入经外奇穴，就等于是把两股水流分成了四十八路，这样即便是发病，它们对你的影响也是微乎其微，之后只要你的情绪控制得当，别动不动就悲痛欲绝什么的，被封住的温寒二气就不会再出来，你也有大把的时间可以修习内力，慢慢将它们化为己用。”
云逐月默默盯着他看了半晌，直到盯得沈照头皮发麻，她才幽幽问道：“这个方法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沈照脸上献宝似的得意表情瞬间僵硬，他干咳一声，将脸转到一边：“就……就刚刚知道的。”
云逐月冷笑：“刚刚知道的？你在大鸣府没接触过任何大夫，也没时间自己去研究这些，那这方法是哪来的？睡觉的时候神仙托梦？”
沈照：“……”
云逐月提醒他：“你说过不会骗我的。”
沈照的指尖蓦地一颤，面上却挤出个讨好狗腿的笑来：“……那什么，我是个男人对吧？你是个女人对吧？还是很漂亮的女人。”
“……”云逐月麻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就……我这就是耍了点，每个男人都会耍的小心思。”沈照眼神飘忽，用最心虚的表情，说出了最不要脸的话，“占便宜的机会送到手边，哪个正常男人能忍住不占？”
云逐月：“……”
云逐月直接抽出飞光索，追着沈照就是一顿抽。
落霞村这屋子不大，纵是沈照轻功再好，期间也少不了得挨上几鞭。
半个时辰后。
沈照惨兮兮地摸着被抽的一道一道的胳膊，苦着脸问：“那你到底要不要治？”
“治，为什么不治？”云逐月气极反笑，“不治不等于是白白让你占了便宜？”
沈照被阴阳怪气了一脸，瞬间就老实了。
这方法说起来简单，要实施起来却十分困难，不但要沈照一点一点的分化温寒二气，云逐月也得全神贯注的调动内力配合。
整整两个时辰下来，云逐月只觉得浑身经脉就没一处是不疼的，但那两股一直盘桓在她胸口的气流却是真的散了。
如果云逐月不刻意去感受，甚至都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
“确实是有用的。”云逐月松了口气，转过头却发现沈照脸色煞白，整个人没长骨头似的歪在炕上。
云逐月心头一跳，她虽然确实想摆脱，这两股烦得要死的气劲，但这不代表她愿意影响到沈照：“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沈照懒洋洋地摸了下肚子：“……饿了。”
云逐月：“……”
她无语片刻：“等着，我去弄点吃的。”
云逐月刚出房门，歪在榻上的沈照就呕出一口鲜血。
他神色淡淡地伸手抹了，又摸出帕子把血迹擦尽。
“……幸好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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