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天小说网 >> 第0典校 [书号3535806]

断的彻底,断的不留活路

《第0典校》 南屿蝶/著, 本章共3214字, 更新于: 2023-03-30 19:07

熊熊的大火吞噬着那栋老的木质房屋,吞噬着这世界上我的最后两个亲人,还有我最后一个避风港。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从刚开始的挣扎想去拯救,到最后的无力瘫坐,眼睛里的最后一点光,也跟那火焰一样慢慢的被熄灭。

从那天起,我就像丢了魂。一直到他们把我爷爷奶奶的遗体拉出来,到李大爷给我套上孝服,到我爷爷奶奶入土。整整三天,我一口东西都没吃,一口水也没喝。他们说我爷爷奶奶属于横死,要尽快出殡。人群里有几个我熟悉的面孔,脸上掩饰不住的慌张,还有那些熟悉的叔叔婶婶们,对着我指指点点,我不用听也猜得到,他们在说:看吧看吧,又把他爷爷奶奶克死了,丧门星哦~等等诸如此类的话语。孙科星他爹居然非常大方,我爷爷奶奶的丧葬费都是他一手包了,还在我手里塞了个好几厘米厚的红包,而孙科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都没有露面。

后来出具的事故证明,说是爷爷奶奶,为了省钱使用的煤油灯被打翻了导致的起火。真的笑话,火从柴房往里烧的,但是煤油灯在房子里啊!而且本来柴房起火是问题不大的,柴房的后面是有一块很大的空地的。但是那块空地被孙村长家以公谋私拿去了,建了栋房。正门不知道为什么也起了火,本来就是一栋破旧小院子,正门一挡,再也没有别的出口,爷爷奶奶的生路就被那栋装潢精致,有四五层楼高的小洋房给堵死了。

我们护卫队的李大爷是个光棍,但也是这个村里唯一几个讲得上有良心的人。这三天来除了吃饭喝水,都是他搀扶着我,让我不至于倒下去,对孙村长也是一脸嗤之以鼻,这里面的门门道道,我一个小孩子当然想不清楚。但李大爷早些年走南闯北,也算是一方有学识有见识的人,把这种事情已经看得明明白白。可是他看明白了又能怎么样呢?他除了心疼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只是轻声轻语的跟我说:“孩子,别怕,到我家来住吧。”我浑浑噩噩的过了两周有余,我才终于缓过神来,我先是对着李大爷,磕了三个响头,跟李大爷道谢,随后就准备出门自己谋生。

李大爷还是跟那天一样,一把拉住我,问我:“你打算去哪里?你一个小孩子哪里能容得下你?你这么细胳膊细腿的又能干什么呢?”我也愣住了,是啊,除了那个破旧小院子,我又能去哪呢?我另一只手扶着门框,转头看着外面乌沉沉的天,压得我喘不过气。

李大爷看我情绪平复下来,松开了手,抽着他的烟枪,这是一杆木质烟枪,不知道用了多少岁月,被盘的亮晶晶的,上面挂了一个古书秘籍一样的白色装饰书,非常小一个,像村口小卖部里卖的一样,但比那种小玩具书,更精致,更好看。(呼~~~)李大爷重重的吐了一口烟,缓缓开口:“我姓李,全名李沉烟,以后你就跟着我吧,我没几年可活,但是照顾你还是绰绰有余。”我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怎么对自己的寿命看得这么轻,或者说,他怎么知道自己只能再活几年?这些话我都没有问出口,这时候的我太过悲伤,也没有精力去想其他事。

今年,我14,李大爷67,两个原本毫不相干的人,在今天起,被命运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李大爷会做木工,帮别人做一些修建祠堂,定制家具之类的活。用一双布满割痕的手,送我上学,我也争气,成了我们村第一个大学生。这年,我19,李大爷72。而孙村长,因为积极灭火,“慷慨解囊”,踩着我爷爷奶奶的命,成功挤进了市里,还成了什么干部表率。

拿到通知书的那天,全村的人都挤进这间狭小昏暗的屋子,说着恭喜恭喜之类的话。把李爷爷一刀一搓,做出来的木工,挤得稀巴烂。我心里当然是不欢迎的,但我表面还是保持着欢喜。看的这些平常,来都没来过的人,现在却要虚伪的挤着笑脸来恭喜我,我心里说不上的犯恶心。现任的村长也来了我家,他说:“王家小子,从小就觉得你聪明有出息,现在果然不错,成了我们村第1个大学生!走走走,我们去祠堂去跟老祖宗说说,我们村也出了个的大学生!”

他扯着我就想走,我一把甩开他的手,但也没有像小时候那样一脸不服。我假笑着说:“村长村长,我现在还只是考上还没毕业呢,万一我在学校里被开除了呢?我不想给我们祖宗蒙羞啊,等我毕业完回来,我亲自去。”村长一脸尴尬,但是碍着面子,也没说什么,就说有事,塞给我个红包就走了。什么毕业没毕业都是我扯的借口,我爷爷奶奶从小就在这个村里长大,因为这场火灾,他们说我爷爷奶奶是横死的,不吉利,把我爷爷奶奶的牌位从祠堂丢了出去,还在族谱上划去了名字,连带我,王胜的名字,他们也说什么,我没满18岁,还没有成年,也不得入族谱。但是可笑的是,村长家刚出生的孙子,就已经在族谱上写了名字。

李爷爷也是无奈的,但也是好声好气的一个一个都给劝走了。到了晚上,我像往常一样准备早睡早起,想着明天早点给李爷爷去拉木材做工。而李爷爷独自坐在门框上抽着旱烟。哐哐哐,李爷爷在被踩松的门框上敲了敲烟袋锅。把迷迷糊糊正准备睡觉的我的思绪给拉了回来。我睡眼惺忪的看过去说:“爷,该睡觉了。”李爷爷没回复我,只是一脸担忧。我以为爷爷是在担心木工被挤坏了,做不完不好交差。我又说:“没事爷爷,我明天大清早我就给你木材拉回来,我跟你一起做,我也会做,不是吗?咱爷俩一起一下就做完了。”李爷爷还是不搭话,只是默默的换了一锅烟丝,划着火柴点燃了,跟收留我的那天一样,狠狠的抽了一口,又吐出来,然后才开口说:“胜子啊,李爷爷今晚得走啊。”

李爷爷的声音,轻而飘渺,但是字字清晰,像针一样扎进了我脑海。我从木床上猛地弹起,问:“什么走?去哪?”但其实心里,我已经有了答案,李爷爷对我来说一直是一个很神秘的存在,他好像跟大部分的爷爷都一样,会做点活儿,会照顾孙子,但他这个人跟他的烟枪一样,透过朦朦胧胧的烟雾根本就看不清他。他掐住烟枪的两只手都已经被熏得发黄,但是最靠近烟口的那本小装饰书,却还跟我5年前看到的一样白白净净,显得怪异又不合理,李爷爷把目光从门口收回,转头看向了,在昏黄灯光下的我。

又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似的,从门框上站起来,把门关上,朝我走过来。严肃的开口:“胜子,今晚上我对你说的话,你不可跟外人提及一句,明白吗?”我瞌睡一下醒了,先是木讷了一下,随后坚定的点了点头。李爷爷盯了我大概有十几秒,我感觉像是有两把利剑,仿佛要将我整个人穿透。整整5年来,我从来没有这么感到害怕过,印象里李爷爷一直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对我,也是从来没有责骂过,从没想到他能有这么可怖的一面。李爷爷收回目光,开口说:“从小你爹娘就去世了,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到这个村子,但是你的爷爷奶奶我是清楚的,他们两个都是本本分分的老实庄稼人,他们如果过分偏袒你,只会让你的日子更难过,或者说连带着你们一家都更难过,所以不要去记恨他们。至于那场火是肯定有蹊跷的,根本不是什么狗屁煤油灯,骗得过别人,骗不过你李爷爷,现在你也终于长大了,有些事我要跟你交代,你的命格我已经替你算过了,你我之间一定有一场缘分的,天意如此,命不可违。我5年前就跟你说过,再有几年我就该走了,你一定觉得很奇怪吧,但是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不能用你所学的科学来解释的事,你按你原来的既定人生去走完就会明白,今晚会有人来带我走,你只管收拾家当细软去上学就行,这些年存下的钱都在我枕头底下的袋子里,你拿到兜里装好,等下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装作没听到,没看到,明白吗?”

信息太多,我一下子没有接收过来,但是我只知道李爷爷今晚要被带走,我知道的带走不是别的,那就是死。我从木床上蹦下来,跪在李爷爷面前。我:“爷爷,你要去哪,你是不是生病了,我送你去医院,我才刚考上大学还没给你过上好日子呢。”我只当爷爷是老糊涂了,生病了怕拖累我,根本没把其他的听进心里。李爷爷叹了口气,把他烟枪上的那本小书取了下来,放在我掌心,再把我的头搂进怀里,说:“唉,傻孩子啊,别的,我也不跟你说了,以后你会明白的,但是这本典书,不是普通物件,我走之前的唯一要求就是,你把这本典书好好的保存,就算你死了,都得在你身上,明白吗?”

我窝在李爷爷怀里,已经哭的泣不成声,从小到大的遭遇,已经不允许我再哭,只是好不容易撑起来的一把小伞,也要再度被人收走。

真的举头三尺有神明吗?骗人罢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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