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天小说网 >> 夜墨若骨吟 [书号3529763]

第十八章: 归不归情深蹉跎 月下祷隔窗闻愿

《夜墨若骨吟》 慕弋卿/著, 本章共3644字, 更新于: 2023-04-12 23:37

翌日,荆伶身着公主所赠嫣红衣裳覆薄纱外衫来到李牧府上,滦儿与一众奴仆带着两箱衣饰用品紧随其后。

李牧看得出,这位项使在宫中应是过得极好,嫣红薄纱的衣裳只有公主殿下才有。他命仆人将衣饰用品送去东厢房,荆伶却执意要与李侧夫人同住。

李牧虽至今没有碰过楼阁上那位,但好歹是娶进门的侧夫人,日日听下人来报其郁郁寡欢,心中也不是滋味。他知道这位项使与侧夫人情谊深厚,于是,才会命归纪进宫,向赵王求请其前来。

既然是自己请来的,请神容易送神难,那便先放任几日再说。

李牧同荆伶寒暄了几句,东西也都已送去主楼阁,他便命人指引项使前去。待她走后,他驱散众人,包括归纪。然后打了一个响指,从梁上飘下几位黑衣暗影卫。

“雾鸦,从今日起你来监视侧夫人,跟白语风说,看好项翎。”

暗卫中为首的那位少年便是雾鸦,他跪地应“是”,起身后轻轻一跃不知去向。

荆伶一步步欢快地迈上楼梯,走到了主楼阁平台上。引路的婢女转身离开,滦儿朝她点点头,守在门口。

荆伶进门看见姜愔正在调香,“李侧夫人好雅兴。”

她看到,姜愔穿着一身姹紫嫣红的华丽衣裳,金饰、翡翠、珍珠一样不少,一改往日见到她时的清冷淡薄,倒显得华容婀娜,荆伶险些不敢与之相认。

她没看到,暗处有一双深邃的眼睛正盯着她,那眼神中,有她现在怎么也读不懂的东西。那双眼睛背后的主人身着一袭靛青色锦绣袍服,内里露出紫领,衣冠楚楚,却紧紧攥着拳头。身边还有一位素衣飘渺、红裳外露、蓝带环身的少年,用余光看向他。

此时,少年察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将锦绣袍服之人护送到地面,自己又跃回了窗台。随即,雾鸦轻落在少年身后,与他耳语几句,并立窗外。

姜愔命屋内仆人退避,这楼阁中,看似只剩下她与荆伶二人。荆伶刚想说话,姜愔上前握住她的手,在她讶异之时于她手背写下“有人”。

姜愔假意关切:“妹妹在宫中过得可好?”

“宫中锦衣玉食,自然是好,”荆伶抽出手,在姜愔的屋子里环顾一圈,不时张望屋外,“李将军当真有心,这水榭楼阁建得当真别致。”

“翎儿,”姜愔突然认真起来,“倘若有朝一日,你能去到卫国。请将我的尸骨带回卫国,带回我的家。”

“你……”

姜愔连忙打断荆伶,不给她回应的机会,“我不过是想家了。你总是活得要比我久的,你又那么讨人欢喜,赵王定会允你完成我这个小小心愿的。”

“李牧……将军,待你不好吗?”

“好,好极了。”姜愔裙摆一摇,广袖一挥,昔日握剑的那只手,如今玉指晶莹,手腕上戴着一对鲜红的玉髓细镯,仿佛从未经历那些年的苦痛。

“我如今是将军最宠爱的‘妾’。你看这水榭楼阁,有花,有水,有鸟,有……将军恩赐的情分,他还下令,谁都不得来此扰我清幽。”姜愔眼中毫无生气,好像这周围的一切华丽都与她无关。

荆伶听得出来,她如今是被李牧豢养起来了,准确的说,是囚禁。

他不允许任何人来见她,除了婢女与暗处监视她的人。

说来奇怪,姜愔自入府以来,并未受到李牧宠爱,也没见过他几面,甚至大婚当日,李牧也是未踏进这水榭楼阁。按理说,当初明明是李牧一口同意纳她为妾,如今对她却这般冷淡,究竟是何用意,姜愔未曾猜出。加之李牧杜绝她一切外出行为,暗处又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监视着她,她没有办法与归纪商量对策,只好日日与婢女说自己郁郁寡欢,思念妹妹。

终于让归纪有了借口,叫荆伶做这中间人,好传递消息。

两人在屋中不外乎是聊些近况,荆伶说着宫中如何好,与公主如何相识,却隐瞒了见到奚容昉的事。姜愔诉说着她在这里万分的寂寞,每天听听鸟啼,闻闻花香,整天无所事事。就这样两人一言一语聊到了傍晚,姜愔唤来婢女,命其在房中再添一床榻,顺便吩咐备上些酒菜。

窗外的两个人影交叠,在这霞光中一闪而过,虽常人看不出,荆伶却是一眼就看到了。趁这空隙,荆伶拉住姜愔,又马上放开了她的手。

“他们走了。”荆伶道。

“你确定?”姜愔不放心地望了望窗外。

“要论武艺我兴许不及你,但要说轻功,没人能逃过我的眼睛。”

“即便是这样,也指不定一会他们就会回来。翎儿,”姜愔急切地叫着荆伶,顾不得其他,“告诉归纪,我的困境,还有……帮我查清楚李牧,昔日为何同意这桩联姻,如今又为何对我置之不理。”

“我……”

还没等荆伶多说一句,姜愔就说道:“我能让你见到即墨玉。”

“你!”荆伶原本对姜愔还有一丝怜悯,却因为她突如其来的威胁瞬间化为乌有。

“荆伶,你难道忘了你为什么来赵国?”姜愔威胁道。

“我当然知道,”荆伶冷眼看姜愔,“那你呢,你还记得你为什么来赵国吗?”

“我当然知道,我……注定要死在这里。”姜愔眼中黯然。

“我只想在死之前,问他一句……”到了赵国以后,姜愔才知道自己原来那么喜欢归纪,喜欢到后悔,喜欢到害怕!她后悔,自己没有告诉他,她害怕,李牧会要了她,更怕李牧会要了她和他的命。

“他?”

“只有你,能把这一切告诉他!”姜愔激动起来,抓住荆伶的肩膀,好像是囤积了多年的情感在此刻倾泻了出来。

“你,难道!喜欢归纪?”这份感情,终于是借荆伶的口说了出来。

姜愔的身体忍不住地颤抖起来,原来从别人口中听到自己的心意,是如此畅快。她慢慢松开双手,荆伶清楚地看见她眼眶红红的,终究是落下了晶莹。那是姜愔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男女之情,痛苦、忍耐相交织,她问自己,这就是情吗?

荆伶还想再问,但是她感觉到那两双眼睛又回来了,于是上前抱住姜愔道:“姐姐在这孤寂翎儿知道,翎儿以后常来便是了,姐姐何至于如此伤心?”

姜愔连忙擦去泪水,笑着道:“妹妹可不准骗我,一定要多来陪陪姐姐!”

“嗯!”荆伶点头道。

这时候,婢女端着酒菜来了。婢女将酒倒好后离去,姜愔举起酒杯道:“这是我叫人加了萱草酿的酒,我叫它‘忘忧酒’。你——瞧我这记性,总觉得你长大了,忘了你还是不能喝酒的小孩子呢。”

荆伶笑笑拿起桌上的酒杯道:“翎儿长大了,品一品这酒味也未尝不可。”

言毕,姜愔与荆伶相视而笑,对饮一杯。荆伶虽第一次喝酒,一口下去只感觉喉咙传来一阵微痛,口中满是苦涩,完全是逼着自己将酒咽了下去。

荆伶将酒杯放下,捂着嘴断断续续道:“没想到,酒竟是这般……这般滋味,一点也不好喝。”

她尝得出酸、甜、苦,却唯独吃不出辛辣之味,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口腹之痛。与先前因为直视杀戮与生死的刺激不同,这样痛并不会让她感到难受,但她也并不喜欢。

姜愔浅笑着看荆伶,自己又斟上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后她说:“酒之烈,尚可尝之而尽,情之烈,却要如何尽?”

荆伶那时还不太懂,只知道情爱所致郁结是叫人伤心的。可她,没有肉心,也才刚刚识得亲人之情、生死之悲、愤懑之感,所有的情感似乎都浅尝辄止,并没有记忆深刻。

也许这便是她以后必将经历的“不可得”,可世间“不可得”之人何其多?倘若只是如此,那么也不叫什么劫难了,自然这是后话。

这一夜,姜愔与荆伶同榻而眠,难得熟睡。夜里,荆伶突然醒来,看姜愔嘴角带笑,想她大概是做了个美梦。

荆伶觉得有些冷,发觉纱帘飘飘,原来是窗户没关。她起身到窗边,将帘子轻轻撩开,手却停止了动作。

“今夜月色真美。”荆伶抬头望着漆黑夜里那一轮明月,对着那轮明月道。

窗外毫无回应,荆伶转身回到屋里,将剩下的半壶酒抱到窗外石沿上,接着掌心合十,口中自言自语道:“愿我早一些能见到他,即墨玉哥哥。”

荆伶将窗户关上,帘子安静地垂下,就在荆伶转身的刹那,她感觉到窗外之人已经拿着那壶酒与同伴离去。

“方才之事,不要与将军言说。”少年对雾鸦叮嘱。

“我自是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雾鸦冷面,“项翎的事亦不该我多嘴,她是你的职责,我只管侧夫人。”

“但倘若她有谋害将军之心,该说和不该说的,我都会禀明。”

“我守了两夜,今日该轮到你了。”少年说完轻轻一跳,踏着风势离开了。

雾鸦则回到窗台外继续监视,他发现那壶酒不在石沿上,扭头望了望少年远去的方向。

城外山坡。

这是能俯瞰整个邯郸背面的制高点,也是除“语嫣馆”之外众人的又一个秘密基地。

山坡之上,一个高挑壮硕的身影立于这片安静的草地上。清风徐徐,花草摇曳,另一个影子降临在了这里。

“她在找你,即墨玉。”这是素衣蓝带的那位少年,不过十五、六岁,面容俊俏,剑眉星目,一袭皎白素衣外衫,难掩内里朱砂红裳,飘飘渺渺,蓝带环身,在风中肆意摆动,好似画中之人。

即墨玉从黑暗中走出,皎如霁月,行似清风,悠悠然饮下一口少年递来的酒。

他想起昨日奚容昉曾与他们见面,提到楚使荆伶。当时,他就猜到了,十二岁的小姑娘,轻功非凡,与卫国美人关系匪浅,这每一点都让他想起他在楚国与一个名叫“曼伶”的小姑娘,最巧的是,这个楚使叫“项翎”。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们曾经的相遇,也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的怀疑,他以为她是为她姐姐而来,却没想到她是为他而来。

“白语风,你要不要尝尝这‘忘忧酒’?”即墨玉将酒壶伸向少年,少年却并不领情。

“看来,你是又惹上了什么风流债了吧?居然都招惹到了楚国权贵头上。”

即墨玉故意避开这个问题,话锋一转,边说边坐下,“今日看来是一无所获,我要在这赏月逍遥,你要不要陪我?”

“你是将军门客,自是逍遥自在。我明日还有任务,便不陪你了。”白语风说完,身影一闪消失不见。

即墨玉一人在山坡上饮着酒,望着邯郸城中将军府上的那座水榭楼阁,喃喃道:“你究竟是谁?”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