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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离开

《离夏野风吹》 糖晓熙/著, 本章共3110字, 更新于: 2023-02-02 10:36

雨一直淅淅沥沥的下着,上山的路不好走,又因为下着雨,走起路来非常滑,黎夏右手撑着伞最后提这个小篮子用力地抓着边框,还要时不时盯着脚下的泥土小心翼翼地往前方的一个小山坡上走去。

等她到目的地时雨刚好也渐渐停了。黎夏收伞后走到一座堆得很高的土堆旁蹲下,先是从篮子拿出了一块长长的白色塑料布摊在地上铺好,等一切弄好后,她又从小篮子里拿出贡品和纸钱摆好,之后便拿出打火机开始烧纸钱。

就这么机械又沉默了一上午之后,黎夏盯着差不多快燃成灰烬的时候才慢慢回过了神。

她现在有千言万语想要说,但又不知从何说起,很久之后黎夏对着面前这堆再也不会回话的土坟慢慢地开了口:“爸……我今天就要跟……那个人……”

“那个人”三字一字比一字放得轻,她也不知道该如何用另一个词去称呼那个人,她对这个词是完完全全的陌生,毕竟……“……去城里了。”

说到这她突然鼻子一酸,强忍着眼泪说“你放心,我过去之后一定好好听话,好好读书,不给别人惹麻烦。等有时间,我一定会回来看你的……也会想你的。”

说完了这些话,黎夏又开始不说话了,不是她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该从哪里说。

她今年刚满十一岁,父亲就因为生病去世了,本来她在这里还有奶奶的,但一来是因为奶奶重男轻女,二来因为某些原因她非常恨黎夏的亲生母亲,所以在家里一直不受待见。

黎夏爸爸过世之后,爷孙两相依为命了一段时间,因为黎夏的父亲是因公过世,按理说公司会给补偿款的,可那笔补偿款迟迟不来,两人仅靠着之前黎夏父亲留下是那点微薄的工资很快也用完了。

之后奶奶重病,出院后就被接去了小姑家生活,小姑也没想过要照顾她,毕竟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多她一张嘴吃饭就更困难了。

但是没办法,黎夏在这里的亲人就只剩下这两人了,小地方就这么大,他们要是抛弃黎夏,这周围的唾沫星子能把他们淹死。

就这么在小姑家受尽白眼心惊胆颤的生活了半年之后,有一天小姑不知道从来那里得来的联系方式,硬是联系上了十几年没见过面的亲生母亲夏茹云。

起初夏茹云并不想来见她,态度很冷漠,小姑就半是威胁半是卖惨的说她才是黎夏的亲生母亲,有义务养她,他们可没这义务,况且她有一大家子要养,凭什么还要养她!如果夏茹云不来,那她就告上法庭!

两个人隔着电话剑拔弩张的,黎夏就站在旁边的小角落里。

乡下的天气很冷,虽然已经入春,但还是寒气逼人,黎夏穿着老式又薄的几乎已经不能御寒的棉服冷的瑟瑟发抖,牙齿都在打颤,两只手也不自觉裹紧环抱在胸前躲在门后听着电话。

过了没一会儿,对面像是因为小姑的聒噪和蛮横搞得不耐烦了,只留下一句两天后来接人便挂断了电话。

包袱终于甩出去了,小姑也难得的松了口气,看向黎夏的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嫌弃了。

于是在接下来的两天,黎夏难得没有整天被小姑冷嘲热讽的,只要把家务活都做好就可以了。

今天是在这里的最后一天,这两天晚上她怎么也睡不着,心里很是烦躁不安。

她不想离开这,不想去跟没见过的母亲生活。她知道母亲不喜欢她,奶奶不喜欢,小姑也不喜欢她,很多人都不喜欢她。

但她还有一个爸爸,她跟爸爸相依为命十一年,他把所有的爱都给了黎夏,尽管生活拮据,但爸爸每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给她最好的。

可是现在连唯一爱她的爸爸也因为生病去世了,她成了所有人眼里的累赘,甩不掉的包袱。

在今天之后,她不知道即将要生活的地方是个什么样的,也不知道去了之后会不会也想现在一样被人嫌弃,但可以肯定的是,她的亲生母亲在她出生时就已经非常的厌烦她了,否则也不可能在生她后的五天后不辞而别。

怀揣着不安又不舍的心情告别父亲,黎夏下了山回到了小姑的家。

从下山开始她的脚步开始变得异常沉重,头也更低的,整个人陷入不安焦虑的情绪里面,快走到小姑家时这种感觉更甚,她总有种预感可却抓不住那是什么。

她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了一阵阴阳怪气的声音,她的心更沉了,心脏突突跳着,好像要从嘴巴里跳出来,手也不自觉的颤抖。

是奶奶的声音,不过不是对她。

黎夏小心地走进去,才看见客厅里站着一个身影,因为背对着她,她看不清那个人的样子,只是从穿着来看就显得和这里的人格格不入。

黎夏的心在狂跳,不用猜也知道她是谁了……

此时她就像被定住了一样,刚跨过半只脚又收了回去,站在门口的角落隔着半个木门呆呆的看着里面。

奶奶说的话很难听,小姑时不时的还在旁边附和几句,但是夏茹云站得笔直,懒得搭理她们,只问黎夏在哪。

奶奶被被这无所谓的口气激得不清,嘿一声就要开始新一轮骂架的时候躲在门口的黎夏突然进了门叫了一声:“奶奶。!”

夏茹云这才转过身来看她,黎夏这也才看清她的样子。

她长得很好看,非常的有气质,听说她跟小姑同龄,却没有跟小姑一样满脸的皱纹和满手的茧,保养得当,看起来好像才二十几左右。

夏茹云看到黎夏没什么表情,但看到她的第一眼就非常的非常的冷漠。

黎夏被她看得心里发怵,垂在两边的手不自觉抓紧衣服的边边。

黎夏这才注意到自己下山时因为心不在焉摔了一跤,膝盖上破了个洞,整个衣服都有点脏兮兮的,脸上也被冷风吹得干红裂开,很狼狈。

一想到第一次见面就是以这种形象出现的,她是心情跌落到了谷底。

夏茹云没什么表示,只淡淡只说了一句“走吧。”便走到她身边无视她直走到门口,似乎一刻也不愿意多待。

黎夏站在原地待了几秒,夏茹云见她没有跟上来,转头看着她似乎是在询问她还要干嘛。

黎夏胆怯地说“我……我篮子没放回去,还有一些行李没有拿。”

夏茹云看了她一眼,也不好奇着篮子是干什么用的“东西放好,行李没必要,赶时间。”说完就直接走了。

没什么温度的一句话,好像已经等得不耐烦了,黎夏也不敢在耽搁,看了奶奶和小姑一眼,没说什么就出了门。

她们边走还边听到奶奶小姑从家里传来的叫骂声,她不敢说什么,只能安静地走在夏茹云身后,脚步轻得没有声音。

黎夏就这样安静地跟着夏茹云离开了小镇。

一直走到镇上时,旁边突然开出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了他们面前,黎夏不知道这是什么车,但看着就令人望而生畏,更不敢靠近这辆车,脚步嗫喏的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

可下一秒司机从车里下来走到夏茹云身边,毕恭毕敬地叫了一一声太太。

夏茹云问到“机票都订好了吗?”

司机说“都已经订好了,是下午两点的航班,从这里出发去机场需要五个小时左右,时间刚好赶得上。”

夏茹云“嗯。”说完就径直上了车,没有理会黎夏。

司机也没问什么,走到她身边叫了一声她的名字,然后带她走到车门前帮她打开车门让她坐了进去,之后去了主驾驶,开始往机场的方向开。

这是黎夏第一次坐这种车,车里很暖和,可心里的不安感始终萦绕着,夏茹云也不跟她说话,上次之后就侧对着她闭目养神,整个车里安安静静的。

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小镇,心里泛起阵阵迷茫。

她不知道以后会面临怎样的生活,也不知道她能不能适应那里的生活。

那个司机叫夏茹云太太,那应该是结婚了,而且应该是富贵的人家。

黎夏开始局促起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低头盯着自己的脚,那双脚踝完全裸露在空气中,虽然黎夏已经拿了很厚很长的裤子来穿,看她正在长身体,去年的裤子早就已经不合适了,但她也不敢要求小姑他们买一件新衣服穿。

她只要安安静静的在那个家里当个隐形人日子才能好过,要好好干活才能一直有住的地方。

可今天,她就要去陌生的地方了……

她是不是只要像之前一样安静的像透明人一样的待着就不会被抛弃了?

可小姑和奶奶……好像今天彻底抛弃她了……

夏茹云的丈夫知道她吗?同意她来吗?夏茹云是因为结婚了所以才不想跟她有来往的吗?

他们……会不会也嫌弃自己?

这些黎夏都很想知道,她不想在这样被丢来丢去的日子了,如果可以……

如果那天,她和爸爸一起出门的话……

这些不安从她上了飞机都没有消下去,她全程只是呆呆地跟着司机走,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感受不到周围的任何东西。

直到眩晕感袭来她才开始闭上眼睛慢慢的沉睡过去,到了目的地黎夏才被司机叫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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