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克等到午夜时分,动身去光山区。
里奥杰斯公爵的城堡是黛博拉保护区那堆大城堡里的一间。那些城堡排在小天使街的两边。
简直就像准备好了要夹攻哪个倒霉家伙。图克忍不住吐槽了从他以前在光山区小天使街上做活时就一直存在的布局。
图克是从屋顶上过去。
光山区一般人不会想起往上看。尽管还有些人就住在屋顶上,为了各种原因。图克并不希望夜晚离开居住区时碰上夜间巡逻的狗卫队,也只好踩着猫一样的步伐悄悄从那些有人居住的地方经过。
我可没兴趣自杀。图克正想着,突然后背一紧,发觉有人似乎在盯着他 。他回头望去,但除了夜晚空无一人的街道以及光山区边上的要塞山之外,他什么也没发现。他耸了耸肩。继续赶路。
“下次还是不要接这么晚的单子了,都有点出现幻觉了,希望这次是个轻松活。”图克自欺欺人地做着无用的自我暗示。
下城人民都相信凯斯神是位守护之神——他守护着盗贼、秘密和其他午夜时分干的事。他还喜欢恶作剧,下城所有的故事都这么说。所以图克并不吃惊凯斯神在里奥杰斯家往南三条街的地方给他准备了什么。
接拉芙小姐的单子对图克来说算的上是小菜一碟。从小天使街上那城堡的窗户进去,按着地图穿过空无一人的大厅到公爵的卧室,找到拉芙小姐的东西。拉芙小姐原先还在担心保险箱的破坏导致被发现,但图克只是看了看保险箱的锁,笑了笑,拉芙小姐的担心算多余了。
那把锁做工精良,是塞伦佛跟基德马士的作品,他们都是海伦保护区的做锁好手。图克分析着保险锁的技艺,脑海中回忆着小时监养人训练他开锁时的部分。开始动手开锁。尽管图克算不上什么手艺匠,弄不了复杂的东西,不过一把老式塞-基套锁对图克来说还是绰绰有余。
我挺高兴没人跟监养人以前那样拿着只怀表站在我身后。图克顺利的打开了锁,取出了里面的东西。
蓝色天鹅绒盒里装着难看得付钱图克也不想要的镀金瓷钟,一只蒙特利尔时期的水晶杯,还有只小雕像——青铜的小舞者,用足尖站着,平衡得十分完美。
看起来就像活的。凯斯啊。图克欣赏着这个艺术品,暗暗称赞。
她真漂亮。图克猜她是陶马汀的作品。图克随便一想就能想出两个下城里会为得到一件陶马汀真品而杀人不眨眼的家伙,以及两打乐意付出漫天高价的人。
对我佣金的出价,拉芙小姐果真没开玩笑。图克暗暗自喜着。
活儿对于图克来说十分轻松,正是图克所希望的。他从原路返回,从屋顶上往家走,就跟整个城市都属于图克似的。
只有四个帮派会在屋顶上活动。图克跟其中三个的关系都还可以,但第四个帮派的头儿非得把图克的命根子拴到他的表链上才甘心。所以图克用脚想都能想像得出会发生什么。图克在黑暗中经过科兰迪纳区的屋顶上往家走着,却正好碰上的不是什么其他人,是第四帮派的头儿,林都信和他那一打手下。
事情总是这样。图克翻了个白眼。
他俩互相瞪着。林都信跟图克,二人好像都没法相信自己的运气 居然能碰到彼此。
紧接着图克跟只野猫似的拔腿就跑。
要是林都信抓到我——好吧,阳光照上城墙的时候我可能还没死。不过我肯定希望自己已经死了。图克头也不回地跑着。
林都信恨图克是为了件图克看来的蠢事——一场刀战,差不多10年以前的事,图克让他在其他人面前颜面尽失。这场刀战对于图克来说赢得特别轻松。
要是你技术不错,对手又只觉得他仅仅只是技术不错的话。图克快速地翻过了一座围墙。
图克那时候没想到最好还是给对手留点脸面。
那时候的图克心高气盛,觉得自己是个什么人物,就像沃分多古代英雄一般,连别人死了会在他手上镀层金。
总之,林都信对他的恨意完全是毒药似的血红色,那帮手下也跟着他一起恨图克。图克觉得那就是帮派头子的存在意义,告诉加入的人应该想什么。
开逃的那一瞬间图克突然想起来,他可以跑到獾帮的地盘去。尽管林都信追他绝对会一直追到街上,但林都信绝不会追到那儿去。
獾帮跟林都信的帮派关系可谓是火药味十足,离开战就差那么一丁点即擦即燃的火花,而且獾帮头子,玛戈是图克比较要好的朋友。
他要是敢在她的地盘上抓我,那么她会把他剁成肉酱的。图克看着獾帮所在的方向,再次跃过了一截栏杆。
林都信的帮派主要在西姆河区和女王码头区活动,往北几乎从不越过英格蒙岩区。
只有凯斯才知道他们在光山区干什么。图克边跑边想着:他们不了解这一带,我真该庆幸能有这种小运气。要是在他们的地盘上,他们只消一分钟的功夫就能抓住我,最多了。
他们抓不着图克,但图克却也躲不开他们。图克幸运地在他们前头跑 但他意识到一直这样下去迟早会体力不支的,毕竟林都信的手下足够多。
出了科兰迪纳区,跳到屋顶迷宫里去时图克差点没把自己摔死。但图克甩开了距离,争取到了一点时间,因为这么干是需要经过训练的,他们并不是每人都受过这种训练。但他们却也知道不能分散行动,很快重新聚集在一起。
图克费劲地吸了口气,认清维-伊斯岱娜教堂青铜圆顶的方向,低头继续跑。维-伊斯岱娜标志着獾帮地盘的最北边。
他能听见林都信那帮人在我后面喊叫着,好像图克耍了诡计什么的。图克想回头叫他们去死,但图克和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得还不够大。
图克只是跑着,就没让他们抓着。
图克跟疯子似的爬上隆利斯血汗工厂的防火梯,祈祷着脚下的梯板别断。林都信那帮人喊着各种要拿他怎么怎么样的点子。
图克全力奔过隆利斯的屋顶,到了边缘都没停,就那么一蹦,跟理查德公园里的松鼠似的,抓住了维一伊斯岱娜的一只滴水怪兽雕像。
接着图克回头看了一眼。他忍不住不看,因为他现在是个又大又明显的靶子,手脚摊开地挂在那儿,手指跟要掐死它似的陷在怪兽雕像的脖子里,大概有半只脚踏在一条窗檐上。
要是林都信那帮人里有谁想玩把飞刀,威胁我小命的就不仅是底下三层半的摔落距离和盖满鸽粪的滴水怪兽雕像了。图克尽力撑着。
那帮人在隆利斯的屋顶边缘上声音刺耳地猛刹住脚,然后站在那儿跟猫头鹰似的看着图克。过了一会儿,林都信喊道:“你该死的会摔断脖子的,图克!”
“你做梦。”图克咬着牙说。但他没叫那帮手下拿飞刀出来。
至少那边是安全的。图克计算着。
他飞快地估量了一下自己的处境。滴水怪兽十分牢固——给维-伊斯岱娜做活没人敢偷工减料。他往窗檐里稍微挪了挪左脚,右脚蹬到墙上,顺势把右肘勾到了怪兽上。
“好!”屋顶上林都信和他的手下们看马戏一般,嘲讽地给他鼓了回掌。
但这样他的位置就好点了。
既然能抱着怪兽雕像,那么把一边屁股挪上去也没什么难的。图克眯着眼算着。
但怪兽雕像伸出墙面的距离远不够他使用花哨的招数。
不过我只要把右脚提到最高往旁边一蹬,手就正好能够到风眼承重檐壁上的一道裂缝。一旦抓住那儿,我的右脚就能踏到滴水怪兽上面去了,它挺大的,足够让我站着。而且教堂都挺容易爬的。图克计算着,开始动起来。
尽管挂在圆屋顶边上的那一刻有点险,不过那时候他已经找回了动作的节奏,一下就用膝盖勾住了,都没来得及想想要是这下没成功的后果。
然后,图克就站在维-伊斯岱娜圆顶边的走道上了。和索瑞克教堂一样,这里的牧师也兼营旅游业。
他转回身。林都信那帮人还站在隆利斯的屋顶上,跟猫头鹰似的睁圆了眼睛瞪着图克。
如果可以那群混账眼睛喷火,我恐怕早就像异教徒一样给烧死了吧。图克偷偷笑着,然后冲他们亮出了粗鲁的手指。
我想这么干已经有,我不知道,应该半个小时了吧——就从我没把自己摔成肉饼,他们那么嘲讽地给我鼓掌开始时。图克对那边做了个鬼脸。
然后图克沿逆时针如泥鳅般,轻松的滑下维-伊斯岱娜的圆顶,回蓝猫区。
回到蓝猫区时大概是早上第二小时。斯盖比亚斯待在前廊上,假装他不是在等图克。
但图克早就意识到了,“早,斯盖比亚斯。”
“嗨,吉尔罗伊。”他来回拖了两步说,“你回家挺早的。挺晚,我是说。”
“啊。”
“嗯……一切还好?”
“当然。”
“你一晚上都在外边?”他睁大了眼睛。
“啊。”就算我只把经历的四分之一告诉他,他也能给激动死。图克叹了口气,但他是在是没心思也没精力说了。
“我得睡会。先这样,行吗?”图克打了个哈欠。
“当然!我是说,你瞧……睡个好觉,吉尔罗伊。”他脸红得跟砖头似的。
“谢了,斯盖比亚斯。”
图克进去了。斯盖比亚斯的母亲在楼梯口等着我,双臂交叉放在胸廊。
“还有半个月才该交呢房租。”图克疲惫又不耐烦地说道。
她上下打量图克。
图克突然意识到裤子的右膝破了,衬衫前面盖满烂泥,外套也没穿就出去了。
不过反正皮克林太太从来也没觉得我是个绅士。图克悄悄翻了个白眼。
“你又往我儿子脑袋里灌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图克累得连气都生不起来。“皮克林太太,我——”
“我知道。纯洁得跟雨水似的,你,一辈子从没犯过法。”
“不管我干什么,我都不会伤害斯盖比亚斯。”
“你识时务的话就不会。”皮克林嫌弃的让了开道。
她终于不再堵着那该死的楼梯。图克想直接躺在楼道地板上,但他终于是没有。
“啊。”图叹了口气,拖着沉重的脚步上楼进屋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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