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殊影以燕王府的名义,去昌国公府送了药。为以免昌国公府心生疑虑,特地强调了此药是多年前楚王从北境带回来的奇药,可医死人,肉白骨,特地拿来给周三姑娘治病。
元氏并未多想,收了药后,道了声谢,并说待昌国公回京后,会亲自登门拜访。
殊影心中惭愧,自家殿下无故给人家女儿下药,惹得人家白白担忧好些天。遂与元氏客套了几句后,并未多待就坐上了燕王府的马车。
殊影掀开软帘,看见里面披着狐裘,喝着热茶,时不时撇撇浮沫的矜贵主儿,他简直要被愤怒烧着了眉毛。
殊影忍着怒意,掀袍坐在路知琅侧位。
“殿下,您现在能告诉末将,您为何要给周三姑娘下药了吗”?
殊影说这句话几乎咬碎了后槽牙,他满脑子不解,殿下好端端的,怎么跟一个小姑娘过不去,竟然还给人家下药!
“哦,皇上当时为着太子的名声跟周三姑娘谈判来着,谈输了。周三姑娘誓死不从,说清白被辱,要血溅宫门。兄长教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就一掌劈晕了周三姑娘,瞒着皇上偷偷给她下了点特制迷药,让她忘了此事,睡了几日”。
路知琅头都没抬地说着,抿了口热茶,专心致志地翻看起身旁的书籍。
殊影好奇地朝书封上瞅了一眼,好嘛,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整整一摞的书,厚厚地堆在路知琅身旁。竟全都是些宫廷婚嫁礼仪,民间嫁娶风俗之类的。
人家昌国公府还没答应呢,殿下这样心急真的好吗。
殊影汗颜,默默擦去了额间并不存在的汗。
自从周三姑娘落水一事后,殿下行事愈发不像殿下了。往常默默无闻,一心藏拙的燕王,近日反常得厉害。
“天色尚早,去趟皇宫吧”,路知琅放下手里的书,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
殊影照路知琅的话,吩咐了车夫,又专门叮嘱了几句,今日大雪,慢些驾车,稳妥为重。
车夫深知车里的主儿矜贵,忙不迭地应了。
马车里两人都各怀心思,气氛安静而诡异。
不一会儿,马车便停在宫门前。
宫中规矩众多,像殊影这样的随行护卫只可在宫门外等候,路知琅听完殊影的叮嘱后,便由内侍引着,进了重阳殿。
进了殿,行完礼,路知琅却跪在地上,久久不起。
“六弟因何行此大礼,快快起身,若是有人欺负了你,只管说来,朕给你做主”,佑安帝心里承着路知琅的情,语气亲近得很,手里的动作却是丝毫未变,奏折批改得手都要飞起来了。
“臣弟求陛下赐臣一道恩典”,路知琅端端正正地跪着,低着头,分辨不出神色。
“哦?小六想要什么稀罕物件,竟是楚王都弄不来的,都求到我这里了”,佑安帝面上露出几分好奇,放下了手中的笔,看着地上早已成长为少年的路知琅,满心感慨。
他不喜楚王,这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不然也不会遣了楚王去北境驻守,三年未归。
不过,燕王不一样,燕王心思单纯,干干净净得与这吃人的深宫格格不入,更重要的是,燕王资质平庸,只是个闲散王爷,他对这样默默无闻的燕王,甚是喜爱。
“臣弟想求一道赐婚圣旨,求娶昌国公府嫡幼女,聘为燕王妃”。
路知琅的声音掷地有声,砸进佑安帝的耳朵里,犹如一道惊雷。
“小六,你要娶谁?!”
“昌国公府嫡幼女,周谨意”。
路知琅高声应着,不卑不亢。
佑安帝撇下了手里的奏折,急急忙忙地跑到路知琅身旁,高声道,“太医可是说了,那周三姑娘已昏迷半月有余,眼看怕是就不成了啊,小六你娶谁不好,非要娶一个马上就要赴九泉的姑娘!”
“陛下,陛下说什么,谁不成了?!”
刚刚回京就急忙赶到重阳殿等待述职的昌国公听到这,不顾礼节地就冲进了正殿。
他本不想偷听,只是佑安帝情绪太过激动,他被迫灌了一耳朵。
“周爱卿莫要激动,爱卿,爱卿!”
话未落,昌国公便在佑安帝和路知琅的眼前,直挺挺地倒地昏死过去。
一时间,重阳殿乱成一团。
昌国公府,玉烟阁。
喝了药后刚刚苏醒的周谨意还没反应过来,就接到了父亲在重阳殿晕倒的消息,一时间连外衫都没穿就要往正院赶。
一旁的周谨念忙拉住了她,好说歹说劝住了她。
侍女岫玉见状,忙吩咐了侍女逐烟伺候周谨意梳妆,自己去衣柜里取了御寒的外衫斗篷,侍奉周谨意穿上。
待一切准备妥当,刚刚转醒的周谨意便不顾外头愈发大的风雪,同周谨念一起赶往正院。
“爹爹,爹爹如何了”,周谨意跑了一路,急急忙忙地推开门就想往里跑,一抬头却对上了双陌生的眼睛。
那双眼睛的眼角微微向上挑着,明明是最勾人风流的桃花眼,却因眼中流转的纯净,硬生生多出了几分少年气。
这人,怎么生的比小姑娘还要俊俏。
周谨意呆愣了一瞬,随即回过神来,急忙推开眼前挡路的人,扑向昌国公的床榻。
昌国公已经转醒,本就是行伍之人,身体较旁人强健些,若不是多日赶路不曾合眼,加上突闻噩耗,也不会晕倒在重阳殿。
“意儿莫怕,爹爹好着呢,意儿没事就好”,昌国公俯身抱着榻侧的小女儿,轻抚着她的头发,柔声哄着。
昌国公被路知琅送回国公府后,刚刚睁眼就见到了元氏,听她一五一十地把周谨意落水的前前后后及周谨意刚刚转醒的事说了个清楚。
他心中稍一思索,便知晓了燕王为何要求娶小女儿,原是肌肤之亲,无奈之举。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柔弱娇怯的女儿,又抬头看向了沉默不语的燕王,转头让元氏带两个女儿出去准备酒席酬谢燕王送自己回来。
元氏应下,带着两个女儿出去。
半晌,屋内清净得只闻院中鸟雀声。
“殿下,小女性情顽劣,身子又娇弱,于殿下来说,恐怕并非良配”。
昌国公这话说的隐晦,路知琅却也听出了其中的意味,这是不想嫁。
“国公爷说笑了,令千金才貌双全,名满上京,原是小王高攀了”。
这话说的刁钻,若是昌国公应下话头,便是看不上燕王,若是不应,那便是同意了这门亲事。
昌国公皱了皱眉,闭着嘴不出声。
“国公爷是聪明人,小王也不必拐弯抹角了,因令千金落水一事,如今上京城内,怕是说不着什么门当户对的亲事,与其委屈女儿下嫁,不如入我燕王府,小王虽无甚才华,却也挂了个王爷的名头,令千金入我王府,不说荣华富贵,至少,性命无虞”。
望着昌国公变换的神色,路知琅思索了半晌,末了,两人一同张口。
“我心悦令千金已久”。
“我们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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