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人间的日子，安宁得像一场久违的好梦，连梦里的风都是暖的。
我带着蝴蝶少女，走遍了我生长的那座小城。清晨的菜市场最热闹，我带她混进人流，看摊主们一叠声地吆喝，看阿姨们为了一两毛钱讨价还价，她看得目不转睛，说这比她见过的任何花蝶谷景致都要鲜活。傍晚的江边最温柔，我带她站在栏杆边，看轮船拖着长长的汽笛驶过，江风把她的长发吹起来，她望着粼粼的水光出神。还有街角那家开了三十年的热干面，我带她一遍遍去吃，看她每次吃完，眼睛都亮晶晶地弯起来，像盛了两颗小星星。
蝴蝶少女像一张白纸，又像一颗最灵动的星子，一点点填充进人间的烟火，也一点点填满我的心。我教她认公交站牌、认红绿灯、认超市里琳琅满目的商品；她学着在人群里拉住我的衣角，学着冲卖糖葫芦的摊主甜甜地笑。两个原本相隔两界的人，在这座小城里，慢慢长成了最寻常也最珍贵的一对。
路向旅带着百合少女回了他的老家。那个当过兵的硬汉，牵着百合少女走过乡间田埂，指给她看自己小时候爬过的树、放过牛的坡，一路絮絮叨叨，恨不得把整个童年都摊开给她看。百合少女一身素裙站在田间，裙摆被风掀起一角，望着远方起伏的群山，轻声说：“你们人间的山水，也好看。” 路向旅站在她身侧，难得笑得温和：“好看，以后常带你回来看。”
陈向东则彻底放飞了自我，混迹在驴友圈、酒局、烧烤摊之间，逢人就吹自己 "闯过地心、见过妖王"。虽然没人信，他照样吹得眉飞色舞，乐在其中。有一回他喝高了，蹲在路灯下非说天上的云是玄脊的尾巴，被路过的巡警好一通盘问，第二天酒醒，又涎着脸去给人家赔不是。
日子平淡而温暖，仿佛地心那一场场生死血战，都隔了很远很远的距离，远得像一场梦。
直到三个月后的一个傍晚，我正在面馆里和蝴蝶少女分食一碗热干面，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条没头没尾的短信："江南，南山有变。速归。" 落款，是两个字 —— 玄脊。
我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紧，心口骤然悬起，连碗里的热气都顾不上。蝴蝶少女察觉到我的异样，放下筷子，神色认真起来：“江南，怎么了？”
“是玄脊。” 我望着屏幕上那行字，缓缓道，“南山，出事了。”
路向旅、百合少女、陈向东收到消息后，当晚就赶到了我的住处。四人围坐在灯下，气氛凝重，窗外的人间灯火照进来，却照不亮每个人眉心拢起的阴翳。
“玄脊脱困才三个月，按理说封印应该稳固才对，怎么会突然生变？” 陈向东眉头紧皱，难得收起了玩笑的模样。
“短信说南山有变，让我们速归。” 我沉声道，“能劳动玄脊亲自传信，恐怕不是小事。石门还有灵息，我们必须尽快赶回去。”
路向旅道：“如果真出大事，光凭我们几个，恐怕扛不住。要不要先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百合少女凝神道：“玄脊既是妖王，又立下妖魄之誓，若非关乎地心存亡之事，它不会轻易传讯。能惊动它，只怕…… 是连妖王都镇不住的东西，出了变故。”
这话一出，屋内静了一瞬。能让妖王都镇不住的东西，那会是何等凶险的存在？
我望着窗外南山的方向，心头那座刚刚平复的山，仿佛又开始隐隐颤动。人间的灯火虽暖，可那片我们守护过的天地，从未真正放下。
“走。” 我站起身，握紧蝴蝶少女的手，目光坚定，“回南山。看看，那片故土，到底出了什么变数。”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起身，各自去收拾行装。
夜色里，我们四人背着行囊，再次踏上了前往地心旧石门的路。身后的街道依旧亮着暖黄的灯，市井的喧嚣一声接一声，仿佛在挽留；可我们的脚步，没有半分迟疑。
身后，人间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双双温柔的眼睛，目送着这群年轻人，奔赴下一场未知的冒险。
南山的方向，隐隐透着一缕不太寻常的微光，似是新篇开启的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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