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的事情是一环扣着一环的,这件事情连着那件事情,那件事情又连着另外一件事情。看起来每一件事是每一件事儿,一个个是独立的,连起来又是一个连环。甚至可以从现在一只连到远古。甚至又可以从远古联系到现在的你。有一句话怎么说的唻,在欧洲,有一个蝴蝶扇一下翅膀,在某地可能就会挂一阵飓风。好像这句话叫什么蝴蝶效应。国家的事是如此,人的事情也是如此。
周宣王连番挑起战争,给西周制造了大量的流民。这些流民有条戎人也有奔戎人,也有其他民族的人,甚至汉人。这些人为了躲避战乱,大量聚集,一开始是往东流窜,被晋国派兵阻却后,就又开始往西逃窜。一个两个的流民自然不会带来灾害。人越聚越多,乃至超过成千上万,就会形成一股巨大的破坏力量。每走到一处,就会把那里的能吃的全部吃光。什么庄稼呀、牲畜呀都跟着遭了殃。每过一处,就像是蝗虫过境,简直是赤地千里,颗粒无收,生命皆无。这些人挟带着巨大的破坏力量一路西行,所过州县无不将他们视为瘟疫一般。不是城门禁闭,就是派大军驱赶,恨不得将他们全部消灭。当然,毕竟是手无寸铁的农民,也不能说消灭就消灭的。更何况他们并非蝗虫,也不会站在那里任你消灭。他们会反抗的。成千上万的人一拥而上,兵力不济的小诸侯国还真的对付不了。于是,能躲得过就躲,躲不过就赶。先赶出自己的地界去,至于下一站到哪里,他们也就管不着了。
这些流民挟带着巨大的破坏力来到汧渭之间,将秦地的草场破坏得一塌糊涂,还将战马十数匹杀了烤肉吃。大有在这里安营扎寨,住下不走的意思。于是,世父接到禀报,连忙带兵赶到养马场。派兵将他们团团围住。却也一时犯了难,将他们全部杀死自是不难。但面对这些手无寸铁之刃大下杀手,他又岂能忍心?可是不杀人,又赶不走。这可如何是好?只好请示父亲秦庄公。庄公听罢,令人先筹备充足的食物给这些流民,以稳住他们的心。然后略一思忖就想到了主意。
于是,由他亲自出面与流民谈判。万余流民眼见秦军队伍里走出一个老头,这老头须发斑白,精神矍铄,面容可亲,走到他们近前,翻身下马,迈步走进他们中间。流民之所以四处抢掠,其目的无非是填饱肚子,并没有其他恶意。如今既然已经吃饱,自然也乐得听他说话。那老者走到他们中间,先是抓着一个老者的手,和他聊了一会儿天,问他是哪里人,为什么来到这里,一路上能否吃得饱穿得暖等问题。那老者与秦庄公年纪相仿,见他和蔼可亲,并无长官架子,随即放下一开始的紧张和敌意,一一作答。
他叫姜三,太原人,为了躲避战争,逃荒来到这里。说道一路上的遭遇,禁不住老泪纵横呜咽不止,“我们只不过是想吃一口饱饭,就被那些人像躲蝗虫一般地躲着,像杀死畜生一般地杀死······”。其余人等,也跟着流泪。“那,你们想吃饱饭吗?”“想呀,怎不想?”“吃饱饭,光靠救济是不行的。你们愿意干活吗?”“愿意,我们愿意!”“那好,以后秦地就是你们的家!”遂令世父从里面选人,选取青壮者进入护场队,干过农活肯吃苦的进入马场工作,其余六千余人一律安置在西犬丘与秦地之间的官道旁边。为来往的客商提供食宿等服务。
前793、790年随着周宣王发动的两次讨伐太原之戎,讨伐申戎的战争,又有数万流民流落到秦地,秦庄公也一并如此安置。数万人分散到西犬丘与秦地的五百里范围之内,却也并不见拥挤。反而将秦地与西犬丘连接了起来。经过流民杀马事件,使秦庄公意识到,秦地需要防的不仅仅是西边来的西戎各部,还有来自于东面的威胁。于是,决定在汧渭之间再修建一座城池。专门用来养马。他的规划是如此一来,秦地就有了四座城池。一座老秦城,一座西犬丘,一座是汧邑,还有一座,就是专门用来养马的养马场了。养马场从秦地迁出,在原来马厩的基础上,建设一座西周西部最大的市肆。里面销售的,除了马匹、各类牲口,还有南来得北往的各色商品。将秦地打造成大周西部的商业重镇。从西周各路诸侯来的商品,要经过秦地才能流散到西戎及西域各国。从西戎、西域各国来的商品,也要经过秦地才能流散到西周各诸侯国。这一规划,得到了孟叔的大力称赞和支持。于是他又开始迈着老迈的步子开始动起来了。引得孟姬对他抱怨不止。“都是你!他都多大年龄了?你还让他搞这个!”
庄公无奈,“我哪儿让他动了。这是我自己的事,他非要掺和,我有啥法子?”
却也担心他受不了,只得有事儿没事儿将他叫到西垂宫,明着是和他商量事儿,实际是让他休息休息。
西垂宫中,66岁的秦庄公与86岁的孟叔围炉闲话。孟叔虽然已经八十六了,却依然耳聪目明精神矍铄。他很随意的坐在一个矮凳上,腿上盖了一个狼皮褥子,那是孟姬担心他的老寒腿,给他盖上的,从一个硬木盒子里取出一个茶饼,娴熟地用茶刀撬下一块儿,放进青铜壶里,加满了热水,挂在碳炉上面烧着。一边说:“秦地原有居民三万余人,经过二十多年的休养生息,人口增加到八万余人。后来又从流民中吸收五万余人,人口便达到了十余万人。再加上西犬丘各部落,虽然目前还被称为西戎,但都已经自愿接受了你的领导。那么说秦地总人口已经达到二十多万了。二十多万的人口,本身就是个不小的财富,再加上我们的背后还有镐京和各路诸侯。而对于周朝来讲,我们的背后是西戎直至西域,好几十个国家,搞起来肯定没问题!”
对于这个岳父的创业激情,秦庄公始终是钦佩无比的。别看他没事儿干的时候懒洋洋的,爱看个小人书。一有事,立即精神百倍!比他这个年轻上二十来岁的人还精神!
孟叔继续说:“这么多人要养好了,的确不容易,但也是巨大的资源不是?你的军队需要他们,马场需要他们,将来发展也要靠他们。更何况一旦市肆发展大了,必然还会有南来得北往的人留在这里。秦地的钱袋子,将来就在这里!好多人说什么商人误国,胡扯!没有商人哪来的钱?没有钱咋养军队,咋打仗?没有钱怎么安置这么多流浪人口?咋照顾那些军人家属?所以说中原的那些迂腐的说法不能听,靠不住!”
说到这里,又想到了周王室。随即说道:“咱们这边休养生息,周王那边却是频频打仗。这就是差距!”他说。又接着说:“不过他打他的仗也好,至少对秦地有利。他越在东边打仗,越会在西边依赖秦地。你一辈子都想封侯,假以时日,按现在的形式发展,你离封侯的日子,恐怕也不远了。而且靠的是自己的实力。靠实力封侯,这才是正道啊!实力体现在哪里?体现在你的拳头硬上!体现在你有钱上!拳头不硬,没钱,谁会搭理你!”
孟叔前面是一个碳炉。碳炉青铜材质,透着幽幽的光。圆形,高两尺,直径三尺,周边有沿,宽约半尺,可以放茶具,中间有一个青铜托架,呈三手托举状,上面可以温煮茶水。铜炉两层,上面放木炭,正在熊熊燃烧着,他拿着青铜钩子,快速地燃烧着的炭,以方便碳灰流到下面去。
对面坐的是秦庄公。秦庄公不善于侍弄这些东西,每次孟叔来他这里,都是他来侍弄。这碳炉也是孟叔送给他的。孟叔送碳炉给秦庄公,并不说是送他的。说是送给自己闺女的。天冷了,他们这房子里需要一个炭炉。
秦庄公在他面前,仍然是正襟危坐。听到他说封侯二字,忍不住心里痛了一下。
见他不语,孟叔继续说:“我知道你是为了繆赢的事情耿耿于怀,却也不必如此介怀。那件事你做的的确不是很好,但毕竟过去了。也没人怪你。再说,你想封侯,又不是为了你自己。你是为了秦地。似这般周王频频征战,丝毫不知道悯惜国力,天知道哪一天周朝不会分崩离析?一旦分崩离析,有着这个侯位,不但可以保全秦地,还可以让秦地越发发展壮大为强国。这个道理,我是知道的。但凡事急不得,越急越出错。与其急着胡乱出兵,还不如把市肆建好。只要把市肆建好,发展下去,一样可以发展壮大的。秦地不同于内地,每一块土地都是有主的。你占了谁的地,谁都会和你急。秦地不一样,你想占地随时都有。怎么占?让他们愿意给。怎么让他们愿意给?只要你把市肆建好了,让西戎人依靠挣上钱,土地不土地的,对他们就不重要了!你想要多少地没有?”
孟叔的话让秦庄公目瞪口呆!这老头儿脑子转的太快了!竟能从市肆扯到土地上,且说的的确十分有道理。
见他瞠目不语,孟叔急了:“咋,你觉得我说的没道理?周王为什么发动那些战争?还不是为了扩大王室控制的土地?但他最后实现了目的了么?实现不了的。因为他的目标从根本上就错了。条戎、奔戎是晋国的眼中钉。讨伐条戎奔戎,唯一的受益人就是晋国,不是周朝。那个姜氏,手段其实也算不得高明,查一查就清楚的事情,他竟信!嗨!一个国家的衰落,和一个家族的衰落没有什么两样。好的时候,百事都好。不好的时候,做什么都是错的。做多错多。不做更错。秦地不一样。秦地就像个年轻的小孩儿,咋说都对,咋做都对。既然咋做都对,为什么不趁机多做一些事情呢?”
庄公听罢,连忙陪笑道:“我没说,您老说的没道理。我是被您的高论给惊住了。若是周宣王知道了这个道理,他还会一味只靠武力么?”说罢,毕竟不想让他太过耗费脑力,呷了一口茶,接口道:“听说最近宣王又杀了杜伯。虽然是假手薛甫和司空锜杀得,后来又杀了他们灭口,但天下皆知,是他杀了杜伯。”
孟叔道:“做君主的,首先要直道而行,动那些歪心思,有什意义?与其动那些歪心思,不如踏踏实实把国家治理好了,让国家有钱,让百姓富起来。咋把国家治理好?咋有钱?咋让百姓富起来?让百姓都从家里出来,都有事儿干,都有钱赚,就富起来了!你现在干的就是这么一件事儿!”
“诺!”
说起杜伯被杀,还得从周宣王三次失败的战争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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