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梧城寒风瑟瑟,一辆华贵的马车从城门外缓缓驶入,两旁随扈众多,更有一队百余人的士兵执戟。
捂城四通八达,来往富贵人家多如牛毛,可这么大排场的这还是头一个。马车上悬挂的刻有赵字的白玉立即将众人的目光狠狠抓住。
青州赵家的马车!
青州赵家是开国四大世家中最为显赫的一支。其余三支日益渐衰,而赵家历经百年,家业早已根深蒂固。
赵家一门出过两位皇后,两位异姓王,五个国公,七个侯爷,其余高官贵爵更是数不胜数。
自先元政变后,得到赵家支持的怀王继位,迎娶赵家女,册封为后,晋赵家家主为忠王,赵家又有从龙之功,更是权势滔天。
赵家家主跺一跺脚,整个大翰朝堂都要跟着不得安宁。
当年先元政变便是最好的佐证。
众人都在心中暗自猜测这辆马车上的贵人,究竟青州赵家的谁?
赵家的马车行驶至城东一家默默无闻的富户停下。
车里的贵人由侍女小心翼翼地扶下马车。
路人伸长脖子去看,也只能见到被众人簇拥着的贵人的一方水蓝色衣角。
大门被贵人的侍女敲响,“青州赵大姑娘来访。”
“嚯!这竞是忠王的孙女,也对,这么大的排场也应该是了。不过这位贵人居然会来捂城拜访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户?”
大门一开,小厮就被眼前乌泱泱的人吓的抖了一抖。
“你……你们有什么事?”小厮哆哆嗦嗦的说道。
侍女看不惯他这幅鹌鹑样,啐他一口道,“寒冬腊月可是将你耳朵冻坏了?这番畏畏缩缩对作态,也只能是那歹毒。”
“云喜,慎言。”
侍女立刻闭嘴不语,她差点就把心里话骂出来了。
一道似云像雾好听的声音传来,小厮顺着看去,就见乌泱泱的人中一道水蓝色的倩影,因是戴着斗笠,看不真切,但直觉那就是个美人。
赵卿卿感受到他的目光,眉头一皱,声音陡然冷厉,“还不快去通报。”
小厮本就胆怯,被这么一说,只觉身上被无形的大山压住,令他有种说不出的压抑。只好连连点头,转头朝大厅跑,连大门都忘记关上。
他一边跑,心里一边愤愤不平道:那婢女真是可恨,前来拜访还真是蛮横。原道那位姑娘是个好相与的,可竟也凶狠极了。
书房里沈念正教导女儿习字,听见小厮来报,“夫人,外头有位什么青州赵氏的说来拜访,乌泱泱的带了好些人呢!”
沈念慈爱的面容顿时大变,蘸了墨的毛笔顿在半空中。
就听吧嗒一声,墨汁滴在写了一整张的簪花小楷上。
“啊,娘亲,这幅墨宝毁了!”少女惊诧的声音响起这才将沈念从呆滞中惊醒。
来不及好好收拾,沈念抓着女儿的手就朝府门跑去。
十五岁的赵卿媛不情不愿地跟着沈念没有形象的大步跑着,青州赵家是她已经完全忘记的记忆。
不过一刻,沈念和赵卿媛出现在府外,沈念毕恭毕敬地将赵大姑娘迎进府中。
她跟在赵姑娘的身后,不敢太近,不敢太远,谨小慎微的模样将阖府上下的仆人看的目瞪口呆,他们夫人自来尊贵的紧,就是对待老爷都没有这般小心翼翼,今儿倒是奇了。
“原是知道您要来的,不过没想到您赶在年前来了,但已经早早备好了院子,您若是住着不舒服,便将要求吩咐下人,能做到的必然一应俱全。”
赵卿卿方一落座,一盏冒着腾腾热气的茶水端了上来。她接过,提起茶盖撇开茶沫,正要嘬饮一口,似想到了什么,炯炯目光盯在沈念身上,“这茶是雨前龙井。”
沈念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更是忘了答话,赵卿卿浅浅一笑,径直道,“是上好的茶,不过我就怕里头放了不该放的东西,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说是吧绿簪?”
绿簪是沈念做下人时候的名字,再次被提起,简直恍如隔世,不过厌恶之情依旧强忍不住。
沈念勉强的保持着笑容,依旧恭敬道:“大小姐这是哪里话,这茶里只有井水和茶叶,哪里敢有其他的东西呢。”
坐在一边的赵卿媛看着站在赵卿卿身边的娘,手心都快抠破血肉了,她看不得赵卿卿作践她的娘,自己又没有勇气与她反驳,忽然熟悉的声音响起。
“你是谁?”
是弟弟!
此刻赵卿媛紧张的心绪明显松弛下来。
沈念也像是看到了救星似的。
赵弦刚从书院下学回府,就听小厮说从青州赵氏来了一个好大派头的人,他生的聪慧,转念一想就知道是谁。
父亲出自青州赵氏,母亲也时不时在他耳边提起这个荣耀的家族,说他有一人也会回到赵家,届时尊贵无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心知肚明什么青州赵氏,既不接纳他,他也不稀罕!
本就不稀罕,自然不会生了巴结的心。见慈爱的母亲讨好的站在一边,那女子一脸不屑还咄咄逼人,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赵卿卿看了一眼怒气冲冲的来人,容貌酷似记忆里模糊的父亲,这就是沈念的儿子了。
冷冷道:“绿簪,这真是你教养的一对好儿女。女儿懦弱,儿子莽撞。父亲为了他们向祖父妥协,也不知道值不值得。”
沈念不好回答,只是尴尬的笑了笑。
今夏时赵家家主奉旨抗击胡粟人,元城大捷,胡粟人纳贡求饶。
不过两国和约未定,边境仍纷乱不休。守城的赵家二爷在作战时遭受重伤,只能养病。
而元城一战后,天家赐赵家京都府邸一幢,其意不明而喻。
唯恐赵家势大,便欲将赵家放在眼皮子底下监管。
于是青州赵氏主支举家迁往京都。
而元城自来是赵家人把守,守城士兵只服赵家人,这便使得赵卿卿的父亲赵霖寻到了机会,为了可以让他一双儿女入赵氏族谱,给沈念讨个名分,他自请去元城守城交换。
赵家家主答应之前问过赵卿卿,她思虑片刻后做了答复,同意。
她厌恶沈念,是因沈念有毒害她母亲的嫌疑。这和她的一双儿女无关。且她子女可为家族铺路,这于她而言只是桩不错的交易。
然赵卿媛懦弱,赵弦莽撞,也不知这两枚棋子日后能否用的称手。
赵卿卿也不顾其余人的目光,往沈念提前备下的院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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