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山下的叶家墓园,青松翠柏笼罩,白色的纸钱漫天飞舞,不远处一棵树后,知瑄一身素服双眼通红望着叶老夫人的棺木缓缓被放置进墓穴。
姜怀璞担任主祭,叶夫人轻声对知临说:知临,给你祖母多磕几个头,替你爹爹和哥哥。知临听话的跪下,俯下身子,一边哭一边说:奶奶,我替我爹爹和哥哥给您磕头,您放心,我以后一定听娘的话。
姜怀璞走上前,拉起知临:妹妹,你劳累这么多天,早些回去休息,知临还小,就依靠你照顾。姜怀璞继续道:我与裕泰公司的人约好,明天早上他们直接去叶家老宅,如今天色已经不早,我们尽快回去,做些准备。
叶夫人点点头,带着知临与众人缓缓离开。
苏钤在知瑄身后拍拍他的肩:知瑄,你是不是应该回去看看你母亲?
叶知瑄抬手擦了擦眼睛,摇摇头,他走到叶老夫人的墓前,跪下,磕了几个头,站起身,对苏钤说:起义之日在即,我们的任务是爆炸绿军营,关系到我们起义同事能否顺利攻打总督府,我们还是马上回去,将炸药再做检查,万万不能出错。
承旂的书房里,师爷悄声走了进来,低声说:大人,狱卒来禀,叶伯恩在狱中身亡。
承旂神色一凛:因何身亡?
师爷道:据狱卒说自从告知叶伯恩行刑日期后,他一直很正常,今日早餐后还问狱中的卒役要了纸笔,半个时辰前照例巡视,发现他倒在地上,身上没有伤痕,狱卒不敢移动,等您过去探查。
承旂带人来到叶伯恩的牢房,只见桌子上笔上还粘着墨迹,旁边的凳子翻倒,叶伯恩侧身躺在地上,衣衫整齐,面色苍白扭曲,几丝的鲜血凝固在嘴角。
仵作上前探看了一番,对承旂说:应该是中毒而亡。
承旂转头看着狱卒:这牢中毒药从何而来?狱卒战栗的回答:小人真的不知。承旂拿起桌上的白纸,上面一行楷书写着:心术不可得罪于天地,言行皆当无愧于圣贤。
叶家宅院,叶夫人将剩余不多的几个仆人召集过来,每人发散了一些银两,打发他们离去,区叔两口子一辈子无论如何不肯离开,叶夫人无奈,只好让他们留下。
知临拉着叶夫人的衣襟:娘,我们要搬家吗?爹回来找不到我们怎么办?
叶夫人:爹爹能找到我们。
知临握握小拳头:爹说我要叶家的男人,要好好保护娘,保护船厂,等爹回来。娘,爹什么时候能回家啊。
叶夫人蹲下身子,抱住知临,眼泪流了下来。
姜怀璞走了进来:妹妹,事情有些不对,裕泰公司的人到现在还没有露面,我刚才去码头打听,有人说说见到这两个人下船后被几个人接走了。
叶夫人听了,脸色变得煞白,刚要张口,区叔领着船厂的管事走了进来。
管事一脸慌张:夫人,日本人在船厂等您。
叶夫人镇定了一下,起身说:好,你先回去跟他们说我随后就到。管事点头答应匆匆离去。
姜怀璞说:妹妹,还是我去吧,你一个女流之辈。
叶夫人:不,哥哥,你还是在此等裕泰公司的人,如果他们到来,带他们即刻到船厂,这是我叶家之事,我是叶家的女主人,理当出面。
知临拉住叶夫人的衣襟:娘,我也跟您一起去。叶夫人说:你在这里等着娘回来。
知临:不,爹让我一定要守住船厂,我是叶家的男人,娘,你就带我一起去!
叶夫人犹豫了一下,点头说好。她匆匆忙忙走进内室,换了一身素净的衣服,抱着一个黄花梨镶玳瑁的首饰盒,带了知临往船厂赶去。
叶夫人带了知临来到船厂,看到程兆鸿陪着青木苍芥正在环顾着整个船厂,脸上一副志在必得的神色。
叶夫人到来,面对青木苍芥,将手中的首饰盒递过去:青木先生,叶家如今发生不测之事,耽误了与您的约定,无论如何,您的损失叶家愿意赔偿,但请给我几天时间,我愿意再多加一成赔偿给您。
程兆鸿听闻此言,急忙说:大姐,叶家如今财产都被罚没,尚不足以付官府的罚银,那儿还有多余的银子付给青木先生。大哥如今已经被官府判罪,叶家的船厂也没有人来经营,不如就将船厂抵偿给青木先生算了。
叶夫人冷冷的看了一眼程兆鸿:我大哥已经联系了愿意购买叶家船厂的客商,过几天就签合约,到时我自会赔付给青木先生。
青木黑黑的脸上拉出一丝微笑:叶夫人,我是相信叶先生的诚信,才与他签订生意,如今约定的时间已到,而且我相信裕泰公司的人不会来签约了,不如叶夫人就用船厂抵偿了损失,我可以再多付一些银子给叶夫人,来表明我的诚意。
叶夫人双眉一蹙:你怎么知道裕泰公司?话音顿了一下,惊怒道:是你将裕泰的来人带走了!
青木苍芥阴阴的笑了笑:我只是帮叶夫人下个决心。
程兆鸿对叶夫人说:大嫂,既然叶家船厂不得不卖,不如就卖给青木先生吧,如今叶家所有的财产都被罚没,以后您还要生活,青木先生既然愿意多拿出一笔银子,对您也是好的。
叶夫人身边面上现出犹豫,知临像只小豹子一样蹿到青木苍芥的面前指着他说:我爹说了,船厂绝不能卖给你,你是个坏人,我爹爹曾经救过你们,如今你们还要强抢我的船厂。
叶夫人:知临!
知临转身对叶夫人:娘,我答应了爹爹要守住船厂,您一定不能答应这个坏人!
叶夫人:知临,娘答应你,一定按照你爹的心愿做。
知临站回叶夫人身边,忽然,眼眸一闪,像是看见了什么,叶夫人来不及拉住他,他已经跑向远处的船坞。
管家区叔慌慌张张跑来,对叶夫人说:刚才官府派人来说,我家老爷在狱中身亡。
叶夫人听了区叔的话,如遭雷殛,一时惊怔的说不出话来。
青木苍芥开口道:夫人,既然叶家没有能力赔付,早晚这个船厂也是归我所有,不如现在就签字了解此事。
正说着,就见不远处的船坞响起爆炸声,数道火焰蹿上天空,伴着滚滚的浓烟很快笼罩了整个船坞,叶夫人想到刚才知临跑向的正是船坞方向,心内一阵焦急,就要朝大火中跑去,却见烟火里钻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知临跑到叶夫人身边,白嫩的脸上挂着几道黑痕,爆炸声连绵不断的响起,火焰渐渐朝着众人所在的地方蔓延过来。
区叔说:夫人,我们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吧。
大家匆匆往船厂外走去。
众人走出船厂,回身望去,叶家船厂火光冲天,房屋俱已烧毁塌落,青木苍芥看到此景,脸色变得铁青,对叶夫人提出要三天之内支付赔偿,说完带人气冲冲的离开。
知临拉着母亲的衣角,低声说:娘,我刚才看见二哥了,等我过去找他,就不见了。
叶夫人看着知临:你知道这火是怎么燃起来的?
知临说:我到船坞找二哥,看那儿堆了很多烟花,我想爹爹说了船厂绝不能落入日本人的手里,就把烟花点燃了。娘,我是不是做错了?
叶夫人抿了抿嘴:不,知临,你做的对,船厂绝对不能给日本人,烧的好!
知临兴奋的说:爹爹回来一定会夸奖我是不是。
叶夫人摸摸知临的小脸:嗯,知临,我们回去找你二哥,然后一起去外婆家等爹爹回来好不好。
知临用力点点头。
广州同盟会起义指挥部里,同盟会员们臂缠白巾,手执枪械炸弹,紧张地等着起义的信号,远处传来轰鸣的爆炸声,众人精神一振,克强先生挥手:大丈夫当不为情死,不为病死,当乎杀国仇以死。众人齐齐敬礼后,鱼贯出门而去。
小巷同盟会另一处秘密集结地,听到传来的爆炸声,苏钤疑惑:约定的时间还没有到,怎么会有爆炸声了。两人来到院内,知瑄眺望了一下远处浓烟处:不好,是我家船厂的方向,应该是藏在那里的炸药出了意外。
苏钤急道:怎么办?我们赶快去指挥部。知瑄:来不及了,你听街上已经有枪声传来。知瑄转身回屋,拿出一个竹篓,里面是一些自制的炸弹,他将竹篓挂在身上,对苏钤说:我们还是按照实现的部署行动吧。
知瑄与敢死队员一路厮杀,冲入总督府,却发现总督府已经空无一人,从一个衙役口中得知两广总督已经逃往水师提督府避难,他们决定继续向督练公署进攻,行至靖远路,迎面是水师提督府的大队援兵,人马相接,双方开始鏖战,时间一点点过去,越来越多的敢死队员倒下,知瑄胸前的篓子里炸弹已经所剩无几,知身上也已经被鲜血染红,苏钤拉住他,说:知瑄,我们撤退吧。知瑄:你带着人先撤,我在这儿阻拦一下。知瑄将背篓放在地下,拿起一颗炸弹,奋力向官兵投去,烟雾腾起,苏钤等人趁机向后面撤去,对面的官兵又冲了上来,一颗子弹打在知瑄的胸前,红色的血液慢慢漫延,知瑄拿起最后几颗炸弹,朝家的方向望望,冲进了清兵队伍中,炸弹声响起。
巡抚衙门后院,街上传来的阵阵枪弹声和螺号声让往日静谧院子浮动着一层不安,泠波一身轻便的衣服,快步走到院门,见到外面都是兵士在把手,想了想对门边的小厮说了句:套车,我要出去!
小厮为难的说:小姐外面不太平,老爷临出门前也说过府里的人不能出门,泠波一双秀眉蹙起:我要给父亲送一件紧急的物件,不能耽搁。小厮诺诺的答应。
承旂带领治下的抚标,在东辕门外与200多从各个地方撤退下来的敢死队员相遇,由于人员和武器弹药与清兵相差甚大,敢死队员们已经弹药几乎殆尽,不少人受了伤,双方荷枪实弹,承旂向着对面的敢死队员说到:为人留一线,以后好见面。你们走吧!他挥挥手,令兵士们让开道路,敢死队员们穿越人群而去。
这一年在知临的心中非常漫长,祖母、父亲相继离去后,二哥知瑄也在同盟会的起义中牺牲,尸骨与其他同盟会员被葬在黄花岗下。
在舅舅的劝说下,母亲带着他离开了广州去往香港的外祖家,在他心中,不知道还会不会再回到这个让他的人生从此改变的地方。
此时的清政府已经摇摇欲坠,叶伯恩通倭一案不了了之,承旂由于镇压革命党不力受到训饬,他得知泠波也加入了同盟会后,为了女儿的安全,将泠波送往美国,泠然不舍姐姐,在泠然的哭闹中,泠波登上了前往美国的客轮。
不久后,革命党人打响了武昌起义的第一枪,此时,全国各地纷纷相应,宣布脱离清政府独立,承旂宣布反正,并派人说服了陆军提督开城投降,广州宣告独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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