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一声巨响,剧烈的颠簸感传来。
华冠丽服的明艳女子一个趔趄,栽倒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那人立马搂紧,她动了动手指,依旧闭眼深眠,唯有鸦羽般的眼睫轻轻颤动。
“怎么回事!?”搂紧她的人轻声询问,银铃似的清脆声格外熟悉。
“是小的驾车不慎与旁人相撞,惊扰了小姐,还望恕罪。”车外的马夫惶恐回答。
“真倒霉!”身侧有人不满抱怨,声音娇媚却带着丝刻薄,“哪个不长眼的敢冲撞将军府的车,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想活了!”
“小声一点,不要吵到我家小姐休憩!”搂住她的手臂紧了紧,满满都是维护,“我家小姐近来染了风寒身体不适,听不得聒噪。”
“你!”气急败坏的声音近在咫尺,“你个下人竟然敢教训我!?”
“奴婢不敢。”此女不卑不亢道,“奴婢只是觉得,我家小姐身体更重要。”
隐忍愠怒的喘息传来,半晌一声冷哼,再无声响。
“多谢苏小姐体谅。”
这熟悉的声音,这维护的态度,是谁呢?
铺天盖地的眩晕袭来,宁安佩捂住头痛苦嘤咛,待混沌的感觉褪去,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便是绿染那张因靠近而放大的脸。
“小姐,你没事吧?”她眼里满是担忧。
被火焰灼烧的痛苦仿若还在隐隐作痛,宁安佩痴痴看着面前的清秀少女,未语泪先流:“绿染,我是在做梦吧?”
绿染是她的贴身丫鬟,两人一起长大,名为主仆,实则亲如姐妹。
宁安佩记得很清楚,她被打入冷宫没多久便遭受残酷的刑罚,绿染为救她活活被打死,平白无故丢了性命。
这是她一生的痛。
宁安佩哽咽着摸向绿染的脸颊,温热的触感,很真实。
“小姐,你怎么了?”
“我们这是重逢了。”宁安佩又笑又哭,“太好了,那我是不是也能见到爹和娘了?”
“小姐,你是睡糊涂了吗?在说什么傻话?”绿染不解,“你当然可以见到老爷和夫人啊。”
宁安佩没有解释,她握着绿染的手不放开,继而环视四周。
此刻她正坐在马车上,车上内饰很熟悉,正是将军府的车。
而她身边除了绿染,右侧还坐着个容颜娇媚的女人。
可不就是她的表妹,苏瑶。
苏瑶是她姨母的女儿,姨母当年爱上如今的兵部尚书苏易麟,不顾父母反对执意嫁给他当了妾,却不料苏易麟从未将她放在眼里,就连醉酒后有了夫妻之实生下的庶女苏瑶,也连带着不受宠。
后来姨母抑郁成疾,郁郁而终,苏瑶更是成了苏家无人关爱的存在。
姨母一直都很疼宁安佩,所以她知晓苏瑶的处境,姨母去了后,她便求娘亲将这个受尽欺辱的表妹接到将军府,以防她受到委屈和虐待。
却不曾想……
“姐姐,你脸色不太好,怎得突然哭了?”苏瑶神情关切,伸手去触宁安佩的额头,“莫不是发烧了?”
看着她担忧的神情,宁安佩怎么都觉得是装模作样。
“若不是你妹妹苏瑶给你下了药,又哄骗你离开宫宴,我也不可能得逞。”
霍景延的话猛然浮现在脑海,她还没反应过来,便条件反射打开了苏瑶的手。
“妹妹费心了,我没事。”宁安佩微微一笑,眼底带着疏离。
诧异的情绪一闪而过,苏瑶怔了怔,立马恢复平静笑道:“那便好,是妹妹多虑了。”
宁安佩面上平静,心底却掀起惊涛骇浪。
她分明记得自己嫁给了霍景延,还助他成功登上皇位,后面还发生了很多事,霍景延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不仅降了宁家的职位,还把她也无情打入冷宫,遭受刑罚。
再之后,她又被他哄骗着怀了身孕,还承诺说宁家降职只是做做样子,为的是铲除拥附兄长的党羽,待一切尘埃落地,他便恢复她皇后的身份,不仅封他们的孩子为太子,还要给予宁家至高无上的权利和地位。
可是最后……宁安佩呼吸急促,眼尾通红。
可是最后,他却翻脸诛了宁家全族,就连她也被剖腹取子,活活放火烧死。
一切都是谎言!
“小姐?小姐!?”
宁安佩猛然回过神,发觉绿染正紧紧盯着她,神色担忧:“你怎么了?”
“我没事。”她顿了顿,安抚一笑,“只是突然想起一些事。”
绿染松口气,小声嘟囔:“怎么一觉醒来,小姐跟往常不太一样了。”
宁安佩失笑,转而又蹙眉思忖。
那一幕幕令人恨之入骨的画面仿若才发生不久,就连被火焚烧的剧痛都格外真实,可怎么画面一转,她又回到马车之上?
莫非……那些景象都是一场梦?
宁安佩一时犹疑。
不对,那些痛楚,那些哀恸,那些恨意,就如同密密匝匝的蚂蚁啃噬她的五脏六腑般真切!
不可能是假的。
想罢,她抿抿唇问道:“绿染,今天是什么日子?”
“二月初八,今日是个祈福的好天气。”
“祈福?”她喃喃。
“是啊,姐姐是忘了今日答应陪我一同去万安寺祈福吗?”苏瑶面上带笑,调侃道,“瑶儿竟不知,姐姐记性这般差。”
宁安佩垂着眼,她想起苏瑶的确曾邀请过她去万安寺祈福,那日她下山时还不慎崴了脚,直到宫宴来临,都没有好彻底。
宫宴……她呼吸一滞,想起霍景延阴鸷的眼神。
二月初八,此刻距离宫宴还有三个月。
宁安佩恍然,若她没猜错,自己应该是重生了。
想罢,她心中霎时充满恨意,不由得望向苏瑶,若不是苏瑶设计给她下了药,她也不可能与霍景延相识纠缠,也不可能……害宁家被满门抄斩。
既然有机会重来,这次,她不可能再被蒙在鼓里,任人宰割。
她敛了心绪,沉默着揭开车帘。
马夫还在与相撞的人交涉,她看向对面的马车,发现此马车虽然样貌普通,但细节之处却透露出厚重和质感。
想必是个低调的大户人家。
微风拂过,对面马车的车帘被吹起,一张脸闪过,宁安佩陡然愣住。
那人戴着银色半脸面具,只能看清轮廓分明的侧脸,透着股冷冽。
她讶然。
上一世,便是这个戴着面具的人出现提醒她要远离霍景延,只不过那时她刚嫁给霍景延,又爱霍景延爱的无法自拔,怎么可能将他的话听进去。
如今看来,他是知晓霍景延的真实面目,才好意提醒她。
他到底是何人?
正迟疑间,那边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掀开车帘,她蓦地与一双清冷的双眼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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