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虞和马文才依旧被绑着,大约是怕他们乱叫,两个人的嘴巴被堵上了,被绑得严严实实,根本跑不了。
林樾青青,苍茂密密,只觉阴颸一动,令人的睡意突然便没了。特别是如今已经晚了,晚上的风更凉,裴虞被绑得久了,手脚都已经发冷了,约莫是血不流通了吧,她只觉得已经麻木了。
马文才似乎也被这阵凉风吹醒了,轻轻哼了一声,动了动。他睁开了眼睛,或许是因为失血过多的原因,眼前事物有些重影,其次是因为他还有点饿,整个人没力气得挂在绳子上。
一个小娃娃应该是对他们有点好奇,来到了他们眼前,或许是因为马文才衣服已经被血沁透了,看起来有点可怕,最终看上了裴虞。
“阿娘!我要他的玉佩!”那个小娃娃盯上了她腹前的组佩,她的用度一向都是好的,身为士族自然有组佩,大多数的人戴玉佩除了彰显自己身份之外,还在彰显自己的优雅,走路之时,玉佩琼琚所带来的撞击声脆耳动听,也是测人是否雅致的一种方法。
裴虞女扮男装自然要做全套,故而男子有的,她也都有。
“好,阿娘给你。”
一个女匪放下了狗腿,朝着裴虞走来。
裴虞下意识站直了,她自然是怕的,却也没办法。
那女人的手并不干净,裴虞是有些洁癖的,她只能逼着自己装看不见。那只手解开了她的佩带后,那个小娃娃高兴地捧着玉佩又唱又跳,似乎是没见过这么好看成色的组佩。
男人们也被这两个人的动静惊动了,其中有人开始说话了:“忙着便忘了这个事,这人看着就是士子,看他模样应当是有钱的,要不我们砍了他手脚寄去要钱?”
裴虞听见这句话整个人都僵硬起来,极度的恐惧令她手脚更凉了些。有人似乎是被煽动了,往后头喊了一声:“不错,这些士子就该死,把刀拿来!”
话毕便有人递上了血迹斑斑的刀,在火光的映照下格外可怕,闪着光,还有人拿上了矛,朝着这里而来。
马文才也听到了这句话,抬头瞧了一眼吓得浑身僵硬的裴虞,却也没什么办法,手脚动了动,最终还是无力垂下了头。
裴虞嘴巴里的破布被拿掉的一刹那,嘴巴和鼻子有那么一瞬间似乎合成了一体,破布上腥臭的气味让她差些吐出来。
“你叫什么?”对面的人问道,带着一丝病态的兴奋或是幸灾乐祸。
“吾乃河东裴门,你们若是……”
裴虞的话并未说完,一旁的一个人便出了手,一枚矛就瞬间刺进了她的左肩,根本来不及做反应,甚至连惨叫也没有喊出口。
她的身体或许是因为瞬间的疼痛,整个身体的肌肉绷紧起来,那人并非专业的,纯粹便是乱刺的,故而裴虞剧痛之下还觉得矛头已经卡在了锁骨下头。
裴虞的脸一直是白的,此刻的血液都往下涌去,整张脸更白了,冷汗也瞬间从额头上冒了出来,她疼得开始痉挛,也亏得她还被绑着,不然怕是要匍匐在地上。
“唔!”马文才的精神回来了一些,抬头便看见裴虞身上插了一支矛,也有些急了,唔唔地扭着自己,试图引起他们注意,想让他们对他出手。
但是他们似乎是瞧不起他,也没人看他一眼,眼睛都定在了这个士人身上。
矛头被拔出来的一瞬间,马文才甚至能够清楚瞧见顺带着飞溅的血沫,裴虞或许是疼得喊不出来了,雅秀的脸此刻皱在一起,只听见轻轻的一声痛呼,之后便再也听不见他有什么别的声音,瞧着头垂下去,应当是昏了。
那孩子手上的组佩也没有握很久,被领头的给拿走了。
“呜哇——阿娘!”那孩子的玩具被夺走,顿时便不高兴了,哭腔刚出来便被一旁的女人捂住了嘴巴,扯到一旁去骂了。
那些男人其实并不在意,他们只在意如何妥善处理眼前的事情,他们拔了矛头后将矛头单个取了下来,又从裴虞已经染了血的破外衫上撕下了一大块布料。
染着血的布料包住了矛头以及那枚组佩。
马文才脑子转得快,他知道他们是想要寄到这位士子家里去索要钱财,但是看他们这个样子,要到钱也不一定会让他活着回去,杀人对他们这些人来说应当是家常便饭了。
但是要到钱之前,应当不会伤他性命,如果第一次拿过去的东西要不来钱……少胳膊少腿就不能保证了。
若是看见身体的一部分,大多数人都还是会乖乖交钱的。
河东裴门么……马文才的脑子在快速想着对策,他终于是想到了什么,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似乎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裴虞痛得眼前泛黑,正坠下去的时候,又被人给泼醒了,她抽了一口气,带着不可闻的哭腔。
溢出的泪花混着水,也瞧不见了。
“说!你住哪儿!”
吴郡学馆
那几个学生也不敢托大,随着那个小姑娘去了马车地方后确实是觉得出事儿了,有些慌张地跑了回去,顺带着把马车也给拉了回去,藏在了林子里。
馆主虽然年纪大了,但是脑子却清明,看见先前裴虞的车回来了,定要问个明白的,他的身子本便不好,若是听到这个消息怕是又要恶化了。
他们只敢将裴虞可能发生不幸的事情偷偷告诉了王助教。
王子河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吓得瞪大了眼睛,先前他觉得吴郡这地方大多数的人都是生了眼睛的,不可能冒着被砍头的风险去冒犯一个士子,但是如今,他觉得他太乐观了。
他当时送别裴虞的时候似乎是忘记了前不久的暴乱。
他随着他们几个查看了一下被他们拖回来的马车,上头并没有什么打斗拉扯痕迹,倒是有翻找的痕迹,所以据他猜测,极有可能是抢劫。
“怎么会这样……”
王助教轻轻念叨着,一时间也给吓傻了,裴虞若是出事,陪葬说不上,问责是肯定的,或许是他慌了的原因,整个人瞧着焦虑不安,在马车附近不停踱步。
顾烜有眼力见,思路转得也快:“这样,学生现在回一趟本家,求祖宗出面让家族内人寻人。”
王助教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便被急急的一声打断了:“怎么回事?”
听到王助教消息的姚助教匆匆赶来,急声问道。
“裴夫子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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