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湖的芦苇荡在暮色中如墨染开，卢金奎蹲在船头擦拭弹弓，铜胎上刻着的 “忠义” 二字被摩挲得发亮。岸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老渔翁陈老汉拄着拐杖跌撞而来：“卢壮士，又有三家闺女不见了！昨夜听见崔府方向有轿子响……”
卢金奎猛地捏紧弹弓，钢珠在掌心硌出深痕。崔九成这名字如毒刺扎在他心头 —— 此人是巢湖畔的土皇帝，府中养着百名家丁，仗着与汪直通商的财势，连知县都要让他三分。半月内已有七名少女失踪，百姓们私下传言，崔府地牢直通汪直的运奴船。
次日清晨，卢金奎带着陈元踏入县衙。知县王仁坐在太师椅上，捻着山羊胡听完陈述，突然把惊堂木一拍：“崔员外乃巢湖人望，岂容你等逃兵泼脏水？来人，以诬陷罪拿下！” 皂隶们刚要上前，卢金奎冷笑一声，纵身跃起抓住 “明镜高悬” 的匾额，臂膀发力将那金字大匾掼在青砖上，碎木片溅了王仁一身。
“好个明镜高悬！” 他翻身跃出县衙，跨上枣红马时，身后传来吆喝声。卢金奎头也不回，从腰间皮兜摸出钢珠，弹弓嗡鸣一声，为首差役的红缨帽打着旋儿飞进池塘。余下差役见状，竟无一人再敢追出。
“大哥，咱直接杀进崔府！” 卢建波在岸边磨着鬼头刀，刀刃映出他咬牙切齿的脸。卢金奎摇头，从怀里掏出张草图：“昨夜我和小刚摸了崔府，地牢在西跨院的牡丹台下。今晚子时，咱们先救人。”
三更梆子响过，卢金奎带着十人如狸猫般潜入崔府。月光下，牡丹台旁的石灯笼突然亮起，四个黑衣护院正围着酒坛划拳。卢小刚甩出绳索套住一人脖颈，卢建波的刀光如闪电般抹过另外三人咽喉。移开雕花石板，潮湿的霉味混杂着女子的啜泣声扑面而来。
地牢里蜷缩着十几个少女，脚踝都锁着铁链。卢金奎挥刀砍断锁链时，一个眼尖的少女突然指向通道深处：“还有人在里面！” 众人摸黑前行，竟在最里间发现个暗格，里面堆满油纸包 —— 打开看时，全是崔九成与汪直往来的书信，赫然写着 “每船少女百口，价银千两” 的字样。
“带走！” 卢金奎将书信揣入怀中，正待撤离，外面突然响起铜锣声。崔九成带着上百家丁堵住地牢入口，手中鸟铳直指众人：“卢金奎，你敢动我的人？” 韩精忠怒吼一声，凤翅镏金镗横扫过去，将前排家丁砸得骨断筋折。众人且战且退，直到将少女们护送出崔府，卢金奎才发现卢小刚肩头中了鸟铳，鲜血浸透了衣衫。
“大哥，跟他们拼了！” 伤愈后的卢小刚咬着牙，将一门缴获的虎蹲炮推到崔府门前。这炮是早年戚家军淘汰的旧物，卢金奎让人填上碎铁和火药，亲自点燃引信。“轰隆” 一声巨响，崔府的朱漆大门被炸得粉碎，门楣上的 “积善堂” 匾额断成两截。
家丁们刚冲出来，就被卢建波的连环刀阵砍倒一片。卢金奎站在炮口浓烟中，挥刀斩断吊桥绳索：“崔九成，交出人来！” 府内突然射出一排冷箭，卢金奎侧身避过，却见陈元捂着胸口倒在地上。
“元儿！” 卢金奎红了眼，猛地将第二枚炮弹推入炮膛。恰在此时，王仁带着县衙兵丁赶到，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住。卢金奎调转炮口，对着天空开了一炮，铁砂呼啸着掠过官差们的头顶，将远处的槐树枝桠打断。王仁 “噗通” 跪倒在地，带着兵丁连滚带爬地逃回县城。
崔府的火光映红了巢湖水面，当卢金奎踹开内堂大门时，只见崔九成已吊死在房梁上，手里还攥着半封未写完的信，墨迹中掺着暗红的血 —— 信纸上 “汪船主” 三个字尚未写完，笔尖却已折断。家丁们见状纷纷跪地投降，而那堆积如山的账册，正被卢建波一叠叠扔进火盆。
黎明时分，卢金奎站在湖边，看着最后一缕黑烟消散在天际。陈元的尸体用白布裹着放在船头，湖风吹起布角，露出少年尚未长开的脸庞。卢小刚将那两门虎蹲炮推进湖里，溅起的水花中，隐约能看见沉在湖底的锁链 —— 那是崔九成用来锁少女的旧物。
“大哥，官府不会善罢甘休。” 韩精忠擦拭着镗上的血迹，镗尖滴落的水珠混着血珠，坠入巢湖。卢金奎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从怀中掏出崔九成与汪直的通信残片，就着火折子点燃。纸灰飘向水面时，他忽然听见远处传来熟悉的螺号声 —— 那是戚家军常用的联络信号。
湖面上，一艘插着 “戚” 字大旗的楼船正破浪而来，船头立着的人影手持令旗，在朝阳下显得格外清晰。卢金奎握紧了腰间的刀，他知道，巢湖的风波虽平，但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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