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百年来,北海诸多异象,巨浪滔天,雷雨大作,万重冰凌飞出海面。北海之底归墟有结界庇护,而鲲族聚居处在归墟与北海龙宫上层,因此受到的波及最为惨烈,死伤无数。
原本玄武兽神布下的弱水可以佑护北海,可数千年前,能量一再减少,如今所剩无几。
可在八百年前冰劫又席卷而来,那时珈蓝年少偷偷跑出归墟,她目睹鲲族被突然来袭的海浪冰凌折磨。冰劫凶猛,她只能救下一个被冰冻住的幼鱼,他是鲲族与鸟族联姻的遗孤。
珈蓝把他带到路上,而那就是后来拜入昆仑墟的陆栩然。
霜鸣身体亏空太多,玄冰又限制了她的神智,只能一遍又一遍重复玉简上的咒语。
当霜鸣试到第十三遍时,微弱的红光穿出地牢,直上屏障,结界外的群鱼为其让路。
可惜法力还是很微弱,好不容易离开海面,却只炸开了部分浪花,但也能带给她一点希望了。
结界开启了一个小裂缝,归墟城里的鲛人倍感惶恐,他们相信他们的鲛人王一定可以修复好,他们害怕的是北海上方正有凶残的冰劫。
霜鸣看不见,她只能用神识去窥探法力能到达的距离,她听到了归墟上空鲲族凄惨的啼叫,冰凌刺破皮肉的声音和努力击碎冰凌的破碎声。
也许是那些声音听起来都太凄凉了,霜鸣真的对这些声音感到有些恐惧。她不想如以往般麻木,可她在同情巨鱼的遭遇也无济于事。
此时,霜鸣识海里又浮现白蛇的踪影,这是它又一次显灵。
霜鸣猜测是因为巨鱼群的哀鸣激醒了白蛇的残魂,一瞬间霜鸣的意识被白蛇控制,调动周身灵力变出三千银线,飞出结界外编织成一张密网。
银丝密网飞到北海上层,挡住最后一波冰凌并吸收其力量,一炷香后浓缩成一片银白鳞片。
鲲族的再一次灾难得到暂时解决,幼年时,陆栩然受尽了亲人离别之痛,若不是恩人和师父的慈悲,便不可能有如今的陆栩然。
陆栩然出昆仑后第一件事就是找寻恩人,可是还没报恩对方就与爱人葬身冥界。
他回到了陌生的北海,曾经的噩梦再次出现。他愿意拼尽全力保护族人,可这次冰劫的可怕程度超乎所有海族的预料,就算他现在法力高深也添得一身狼狈。
最后冰劫迅猛的一次袭击竟然被一张细网挡住!
他幻化原形,空中出现一只身长九千里的巨鱼,所到之处犹如乌云蔽日。
他四处寻找,想找到那位神圣,未果。
一只黄蝶漂洋过海来到北海海面,神奇的是强劲的风浪没有打落它。
那溅起的波浪给了一只黄蝴蝶一些助力,让它不断往上空飞去。陆栩然被那只黄蝶吸引了视线,他在黄蝶的引导下看到了北海海面隐隐的红色印记。
霜鸣恼怒白蛇随意控制她的身体,不过她也不敢向白蛇表示怨念,力竭化回了原形。
这种类似禁术的灵力留下了痕迹,鲛人王带着银鳞卫前往地牢,却见到了激起他雷霆之怒的一幕。
一条巨型带着红纹的赤瞳墨蟒盘旋在地牢中。
“当初霜鸣进入归墟时元神是一只黑白鲛鱼,出禁地后竟变成了红纹墨蟒,真是应了因果,今日必要斩草除根!”
鲛人王立即下令要银鳞卫诛杀霜鸣,落晨冲出来阻拦鲛人王,“万万不可,王上万万不可,看在珈蓝姑姑的份上饶她性命!”
“落晨,你好好看看她现在什么样子?她现在与蓝儿再无瓜葛了!”
落晨回身看到躺在石床上的巨蛇,吓得瘫软到地上。
“有些错误,不可再犯!若是让天界知道,归墟这次又如何在三界立足!”
“可,可是,她的鲜血是可以修复结界的,落晨亲眼所见,先留下她吧!”,落晨边说便掏出袖里的手帕,“您看这还有一点残留的痕迹,当日结界受冰劫影响出现了裂痕,而结界吸收她的血液后就复原了。”
鲛人王拿起手帕,端详,几度思量后长吁一叹。
落晨见鲛人王略有被说动,再言:“落晨知道此事事关重大,但是归墟情况太过严峻,倒不如先加固结界保护归墟再处置她也不迟呀!”
鲛人王携侍卫离去后,落晨只能按照吩咐向她布下可以吸食血液的血甲虫,再向霜鸣度一缕真气,见霜鸣恢复人形后离开。
霜鸣只感觉有无数的小虫子用牙吸取她的血液,然后就听他们嘭嘭嘭相继破裂。因为血甲虫无法吸收血液中的灵力,反被结界吸收了去,才使血液飞出的时候破裂而亡。
霜鸣艰难地站起来,扶着墙走到石床边。她刚要躺下石床,又因体力不支整个身体“咣”的一声摔下来,地面还有许多小石子,她重复了好几次这个动作。
地牢前显现出一位男子,黑色圆领衣袍配狐裘斗篷,腰间挂着碧玉葫芦,桃花眼泛着微红,他看着眼前满身伤痕的少女,紧握的拳头青筋暴起,眼球布上血丝。
陆栩然循着痕迹来到归墟,他早知归墟的结界坚不可摧,不是他可以攻破的,可他预感太强烈,若是再等待只怕那人性命不保。
血甲虫吸收霜鸣的血液,再将血液渡给结界,直到霜鸣亏虚过度,一条玫红色大鱼咬破结界。
玫红色大鱼仿佛有了灵智,它携领其他彩鱼为陆栩然保驾护航带他进入归墟。
陆栩然一进归墟焦急万分,一路避开守卫顺着微弱的灵力去寻找那个人,却无果,好在有一粉衣少女带他前往地牢。
地牢里阴暗潮湿,碎石淤泥遍布,狭长的隧道中只有微弱的光芒。
陆栩然每走一步便心疼一步,他们竟然将珈蓝姑姑的女儿关在这般寒冷阴沉的地方!就当他看见地上血肉模糊的霜鸣,他更加坚定了带霜鸣走的决心。
少女正倒在血泊中,身上的伤口如被利刃千刀万剐,蒙住双眼的白丝带沾上血液,像绽开了一朵玫瑰。
她明明已经疼的动弹不得,却不放弃一切生的希望,经受了那么多折磨,还会去拯救他的族人!
陆栩然不知该如何形容他见到霜鸣的感觉,她那么虚弱又那么坚强。
此时,陆栩然拳头锤向身边的石墙,痛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知道这一切带走珈蓝姑姑的遗孤。
躺在地上的霜鸣听到了这响声,弱弱的问:“是谁,谁在那里?”
陆栩然短暂整理下心情,蹲下身子,以温柔的足以使人沉溺的目光看着霜鸣,轻声回答:“我叫陆栩然,珈蓝姑姑是我的恩人,你可以叫我哥哥,跟我走吧,从今往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他揭开大氅盖在女孩身上,遮盖被碎石磨破的衣料,他不忍见她遍体鳞伤的模样。
霜鸣往后缩了缩,“不必了,哥哥,你带我离开就够了,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的,我知道我到哪里都会是个麻烦。”
诚然,利用别人的同情心是让她觉得很不齿的事,她也不能相信一个陌生人话。
“霜鸣,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了,你跟他走吧!剩下的事你不用怕。”
“落晨姐姐,我可以信任你……们吗?”
落晨知道霜鸣心里担心什么,其实她也是为了自己。她回应霜鸣:“你不用担心,其实我只是在赌,若是有一天归墟有难,只求二位能施以援手,不管之后落晨受何责难也无怨无悔了。”
后来霜鸣才明白,为什么落晨要违背鲛人王来救她,并且落晨也曾学过禁术,其中一幻术可以假乱真。
霜鸣身上受的那些伤,无不映照她遭受了什么。陆栩然猜测,她现在对他没有信任,害怕他也会伤害她,甚至可能对自己神魔之躯都产生自我厌弃了。他再次放轻语气,努力让女孩知道自己可以成为她的避风港。
“可是,哥哥的家人也很早就相继地离我而去。栩然哥哥也是孤身一人,是哥哥需要你来当哥哥的家人。”
“霜鸣,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了,你跟他走吧!剩下的事你不用怕。”
“落晨姐姐,我可以信任你……们吗?”
落晨知道霜鸣心里担心什么,其实她也是为了自己。她回应霜鸣:“你不用担心,其实我只是在赌,若是有一天归墟有难,只求二位能施以援手,不管之后落晨受何责难也无怨无悔了。”
后来霜鸣才明白,为什么落晨要违背鲛人王来救她,并且落晨也曾学过禁术,其中一幻术可以假乱真。
而这时思绪清醒的她想起昏睡前白蛇做过的事,她甚至感悟到那缕残魂已经快要消失了,白蛇用尽了最后的法力挡下了那些玄冰。
霜鸣赌气地般抓起身边一把血甲虫,捏碎泄愤。霜鸣已经没有气血支撑,只能慢慢爬向那株救命稻草。
“哥哥,你带我走吧!”边说边爬向那声音的方向,右手穿过那铁栏,去抓陆栩然的手。陆栩然伸出手抓住她手,看着她手心还有擦伤的痕迹。
霜鸣感受到了对方手里的温暖后,粲然一笑,沙哑的嗓音,“哥哥,带我走吧!”
陆栩然听着霜鸣这声祈求,心里五味杂陈。
陆栩然取下腰间的碧玉葫芦,将霜鸣收入葫芦中。霜鸣进入葫芦后,她感到脚下有一片云朵支撑着她不下坠,周身弥漫着多种药香,这些气味丝毫不刺鼻,像是艾草与辛夷的结合,玉葫芦里的草药使得身上的伤口愈合,就连困扰她多日的骨痛也消散了。
在霜鸣身体完全恢复时,陆栩然把她放出来,霜鸣整个倒在巨鲲光滑的背上。待霜鸣坐稳,陆栩然腾云而起。
“日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这种久违的舒适感,这一切是多么的真实!”霜鸣心想,她伸出双臂,倾听风声从耳旁掠过,指间触摸天际的云彩。
天空之上,黑白相间的鲲驮着一名双眼蒙着黑色布条的少女,嘴角弯起的弧度暗示她现在有多快乐与满足。之前在玉葫芦中,霜鸣那一身满是血迹的烂衣服被施法换成绿袖黑绸喜鹊花纹襦裙,散落的长发扎成了两条及腰的麻花辫,一只翠竹翡翠发饰别在鬓间。
陆栩然庆幸霜鸣现在看不见他略带狼狈的样子。陆栩然只能用法器治疗了霜鸣的伤势,伤口已痊愈,唯独双眼像是被封印住一样。
他就算耗费灵力去修补切口,可却难以复明,经脉里有一团真气堵塞,实在难以散尽。
陆栩然询问了他们用血甲虫的原因,他怎么也猜不到那老家伙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难怪那时任他怎么攻击,结界分毫无损。
“除了双眼,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霜鸣想了想,伤口都复原了,但肩胛处的刀割般的痛苦却没再出现了。
“栩然哥哥,我的骨骼可有断裂之伤。”
“不必担心,你的筋骨并没有损害,可是哪里不舒服吗?你也别怕,哥哥一定治好你的眼睛的!”
霜鸣看不见陆栩然长什么样,可听他的声线,比玫瑰花蜜还要清甜,就一定是个郎艳独绝的翩翩少年。
往后倒在大鱼光华广阔的背脊,双臂张开,感受耳边风声划过,捕捉指间流云,这是她久别的感觉。
“栩然哥哥,我们去哪呀?我想去不周山看看,我想看看那里的白桦林和在林间奔跑的麋鹿。嗯,不周山的居民很和蔼,他们没有偏见,也让我相信善良是有回报的。大概,四海九州再难找到他们那样包容的族群了。”
陆栩然不想打扰霜鸣对过往的怀念,同时也在赞同她对不周山的看法。
“不周山一巫族的服饰是红白相间的,珊瑚与玛瑙制成的珠链挂在身间,束发的红绳流苏着头发随风摆动。他们还有篝火舞会呢!”
昆仑神山已映入眼帘,就算陆栩然不舍得打扰跟霜鸣,可今后的事他要跟她说明白。
“珈蓝姑姑与黎川前辈是因为魔族混荒岭受到怨灵袭击逝世的。你身份特殊,无论是回到你父族还是母族,两方都不会让你好过。”陆栩然向霜鸣传音,“不过,我可以带你回昆仑玉虚峰,我幼时无依无靠只能四处流浪,所幸恩师不弃。他老人家就像你在不周山遇到的那些夜郎族一样,不会视你为异类,你大可放心。至于别人,你就称我是你族亲哥哥,因为遇难不能化形,我再加些护咒,其他人看不出你身份。”
“你没必要对我做那么多,你真的不在意我的身份,你不怕我是在利用你吗?”
“我不认为你与别人有什么不同,决定一个人的善恶从来不是他的血统,而是他在大是大非前作出的选择。珈蓝姑姑有时傲慢任性可外表下却是对弱者无穷的善心。天魔虽一直与天界处处为敌,但却不许族人滥杀无辜,不然蓝姨也不会冒着被家族视为叛徒和黎川前辈在一起。”
霜鸣在他的话语中沉思,有些小愧疚,她知道陆栩然想报恩,她占了小霜鸣一家的人情。
“珈蓝姑姑当年救了我,而今你救了我的族人,那保护你照顾你就是我最重要的事。”
霜鸣一愣,这下更愧疚了,救他们的是白蛇呀?陆栩然的话语,让霜鸣不得不思考,她觉得有些事再难她必须做好了。
“毕竟,那时我已经在劫难逃了,在死前尽自己一份力,倒也能够坦然的面对爹娘了。”
陆栩然突然有些愧疚,再次向霜鸣作出承诺:“我陆栩然会像亲哥哥一样照顾你,保护你的,你不会再是孤单一人了。”
霜鸣却笑道:“不对,是我们,永远都不再孤单了!”
“你在人间待的时间太久了!居然对神族说永远?不过哥哥可以保证,我在一日,便可护你一日。”霜鸣略微冷淡的情绪因为这句话又燃了起来。
霜鸣在陆栩然背上冥想,而心中却陷入一团乱。她必须夺回珈蓝黎川的灵魂,让黎川、珈蓝、小霜鸣团聚,来世再尽亲人缘分。
她居然会冒起一种他们是无望牺牲的念头。难道现在混沌之境就没有弱肉强食了吗?难道泑山的那些罗刹邪魔就会放下嗜血掠夺的本性了吗?生灵涂炭依然存在,不是救一时就可以救一世的,这世上到底有什么可以让他们那么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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