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世成上一次来堇荣城还是太子出生之时,曹金鳞大封四方。这个儿子是曹金鳞第一个儿子,他自然是高兴万分。众番王纷纷前来道贺。一转眼今日再来堇荣竟已是为太子议亲,时间过得可真快。
云岚依第一次进宫,一路上母亲跟她说了一路的规矩,她根本没心思听。如果知道这次进宫是为了给太子选妃,她说什么也不会来的。可是现在已经到了宫门外,说啥都迟了。
一位瘦削的宫人向着他们行礼。“给王爷王妃请安。”说罢便引着他们向大殿走去。
曹金鳞正坐于大殿之上。云岚依不敢抬头看他,偷偷瞥了一眼。眼前这个壮硕的男人看起来和自己父亲差不多年纪,一双鹰眼微眯着,常年宫廷养尊处优的生活让他看起来有些肥硕,络腮胡子连到耳际。云世成双手合十行礼道:“云世成携妻女给皇上请安。”云阳王妃和云岚依忙弯腰行礼。曹金鳞从王座上下来亲手扶起云世成,“云老弟,快请起。你这不请都不来,让哥哥好生想念一起喝酒的日子啊,今晚咱们一醉方休。”说罢亲切地搭着云世成的肩。
晚宴上,皇上、太子、冷王爷和父亲,还有一些近臣一桌席面。皇后冷雨凝则与冷王妃、母亲、还有冷家的小女儿冷若楠,再就是一些宗室女子我们一席,大家寒暄客套了一阵,便都不多言语。今晚这桌宴席人人心知肚明是为了太子妃一位而设。云岚依还没到堇荣城,城中关于冷若楠与云岚依的谁将成为太子妃的赌注都加到了黄金万两。
云岚依入宫后听到几个宫人议论,说是冷若楠早在上月便已入宫,与太子本就是表亲,近日来二人时常一起赏花下棋。云岚依心思本来就不在于太子妃之位,听说了这些心态反倒轻松了不少,既然冷若楠愿意做太子妃,我云岚依正好乐得逍遥。
冷若楠生得可真好看,她肌肤素白,在乌黑的长发映衬下如雪剔透。美目流盼,一颦一笑间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风韵。高挑的身材,体态轻盈,言行举止端庄娴雅,宛如一朵雍容华丽的牡丹花。这样的女子也的确坐得太子妃之位。云岚依这样想着,不自觉又多喝了一杯。
冷若楠这边也瞧瞧打量着云岚依:这女子虽不是绝色,倒也俏丽极了,素静的小脸,一双明眸美目流盼,桃腮带笑,小小年纪身上竟有一股说不出的潇洒大气。她想:若不是你我是对手,说不定倒真可以成为朋友。
晚宴后,曹金鳞又设丝竹宴。无非是一些歌姬舞姬的表演。云岚依趁着众人互相恭维之际溜到了花园,早就听说王宫花园里不仅白天花团锦簇,就是夜晚也命匠人以明珠、珊瑚、碧玉……雕刻出了栩栩如生的花草树木,再以琉璃灯造影,整个王宫花园无论白天黑夜都是一道别致的风景。这回可终于有机会来看看了。正当云岚依赞叹于匠人们强夺天工的技艺时,一个凌冽的声音传来。
“你就是父王为我选的太子妃?云岚依。”太子曹庚一改白天的温润,略带玩味地看着眼前这个偷溜出来的贪玩少女。
“我只能说我就是云岚依,至于是不是太子妃,那可不一定。”云岚依不卑不亢。
太子笑了,这个女人既然不想当太子妃,又何必大老远的舟车劳顿从西域而来。口是心非罢了。曹庚不愿与这般虚伪之人多谈,扭头转身而去。
云岚依则继续赏她的花。什么人啊,太子了不起吗?就非得万千少女上赶着去嫁?这世间好男儿多得是,让我去选,我一定要选一个聪明睿智,英俊潇洒又有担当有魄力的大将军。对,就像我大哥哥那样的。云岚依这样想着。可她哪里知道,她确实将遇上这样一个人,只是这到底是缘还是孽呢?
在堇荣的日子无聊而乏味,参加不完的宴会,行不完的礼,说不尽的恭维话……也不知道父亲在忙什么,已经好几天都没有见到父亲了。皇帝总是留父亲到很晚,问母亲,母亲也只说听说是军务上有变动,皇上要跟父亲商议。
这天,母亲允了云岚依去城中逛逛,差了几个随从陪着她。都城到底是都城,比咱们那儿可热闹多了,集市上的东西也丰富多了。云岚依这也想买,那也想买,兜里的金币很快就没剩几个了。
正当她逛累了想找处地儿歇歇脚时,看见了一个卖木雕的小摊,雕刻的虫鱼鸟兽栩栩如生。云岚依都看呆了,摸一摸这个很喜欢,摸一摸那个也很喜欢。只见摊主手中的刻刀还在极速地飞舞着,散落的木屑洒了一地。云岚依定睛一看,这摊主竟是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少年。他一身青布长褂,英气十足的剑眉斜飞入鬓,薄的嘴唇微抿。瘦削的脸庞遮不住刚毅的神色。
“你刻的真好看,只是我看这里摆的没有小马,能不能请你帮我刻一只小马呢?”云岚依想刻一只小马送给大哥云天。
少年并未停下手中的刻刀。“今日怕是刻不出来了,小姐若是肯等,明日傍晚来取吧。”
“好的,那我明日傍晚来取。要付定金吗?”云岚依问道。
“不必了,明日傍晚再付即可。”少年仍是未抬头。
云岚依带着买来的玩意儿回了王宫,刚一进屋,却见母亲愁眉不展。
“母亲,您怎么了?”云岚依忙问道。
“唉,皇帝刚刚定下了由你来做太子妃,明年春天祭天之后便举行婚礼。冷家那边现在拥兵自重,皇后又在朝中结营了大批臣子。他们更想让冷若楠嫁于太子,这样一来,后位便牢牢地握在冷家手里。听说冷家那边知道消息后已经在皇后宫中吵开了,只怕又是个多事之秋啊。”母亲愈发愁闷。
云岚依听完,瘫倒在母亲怀里。“母亲啊,就没有什么法子不做这太子妃吗?这个位置冷若楠来坐,除了皇帝,没有人不开心,可若是我做了,那就是只有皇帝开心,其他所有人都不开心。那我以后不是得如履薄冰,一丝毫都不能出错。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我呢。”
母女二人越说越愁。正说着,云世成进了屋。只见他神色凝重。“岚儿,想必你已听你母亲说了,不管你愿意或者不愿意,你是云阳王的女儿,都肩负着西域云氏家族的责任。好在占星术士为你们选定的婚期还在明年,我已经秉明了皇上,我们明日动身去南海看你二哥哥,还有大半年的时间我的女儿只做一个快活的小姑娘,让爹娘再多疼爱一段时间。”说着,云世成也未免有些伤感。
第二日,王宫外,皇帝皇后亲自送走了云世成一家。皇后脸上始终淡淡的,虽然嘴上客套着以后便是儿女姻亲,但是她刻意的疏离与冷淡,云岚依感受的到。
马车驶离了城外,云岚依突然想起与那个木雕少年的约定。回去已经不现实,唉,自己只能失信于人了。
傍晚,木雕少年从黄昏等到了日落。看来,她不会来了。木雕少年收起小摊上的木雕,径自回家了。“这些个王公贵族啊,他们向来是没有诚信可言的。”少年喃喃着,消失在暮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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