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役把裴玉送到府衙内,院子里有棵百年银杏,高大挺拔的身姿似是一把大伞,黄灿灿的银杏叶缀满枝头,秋风萧瑟起,把熟透了的银杏叶哗啦啦吹落下来。
裴玉站在院子里,接住了一片簌簌而落的银杏叶。
“裴,裴将军?”
江枫听手下的人说抓来了一位偷窃汉的时候正在后院的梅园喝茶,待他换完官服走到前厅,院子里站着一个背影挺拔如松,气势刚健似骄阳的背影。
在大昭国能有此气势的人便只有五皇子裴将军了,前些日子听说的是裴将军被圣人派去驻守边境云梦州了,现下怎会出现在此?
思索片刻,江枫不等那人转身,便恭恭敬敬行了肃拜礼。
“鸢州近日很是热闹啊江大人。”裴玉语气里带了几分戏谑,低着头细细摩挲着手中那片熟透了的银杏叶,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折断。
短短一句话听得江枫汗如雨下,他依旧保持着双手作揖的姿势,诚惶诚恐道:“鸢州近日放桂榜,百姓都盼着解元能去盛京考一个状元郎为国效力,是热闹了几分。”
裴玉慢慢转过身来,看着恭恭敬敬的江枫笑了笑,淡淡道:“会如江大人所愿的。”
大理寺那么多的人失踪在鸢州的事情江枫既然选择不知晓,那就怪不得他了,那双璀璨如星的眸光中多了几分寒意,嘴角微提道:“听闻江大人有一位英俊潇洒,侠义非凡的儿子,本将此去边境云梦州,若是跟本将去历练一番,定会更加气宇轩昂。”
裴玉抬起手,握紧又松开,那片被折断的银杏叶从他的手心落了下去,恰好落到了江枫的眼前。
江枫听得心惊胆战,这位将军常年在外征战不参与朝堂,但光看将军的战绩,就知道这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家伙,若是冕儿到了他手里,怕是也回不来了。
见那被捏的稀巴碎的银杏叶落了下来,吓得登时跪了下去,颤颤巍巍道:“裴将军见谅,微臣想起来了,鸢州近来是有些热闹,微臣这里有一案不明,望将军能指点一二。”
江枫原本与这案件无关,但也向裴玉隐藏了重要线索,裴玉才没能破案。
这一世,案要破,妻也要娶。
裴玉听罢冷冷道:“还不快带路!”
江枫忙爬起来往书房走去,将案件记录本都拿了出来,一一放在书桌上。
“两个月前,微臣收到大理寺卿的密信,让微臣帮忙查一个叫李德的人。”
江枫拿出那封密信,铺开放在裴玉面前。
裴玉并不惊讶,大理寺一共派人来了三次,无一例外,全部都失踪了,他颔首,示意江枫继续说。
江枫拿出鸢州出入城记录道:“此人只有入城记录。”
“后来又收到了两封密信,依旧是让微臣帮忙查人。可这些人都是只有入城记录。微臣也派人去寻过,可最终……”
江枫擦了擦额角的汗珠,继续道:“这些人失踪前都去了虞太傅府。”
虞府他得罪不起,所以才将此事压了下来,以为时间久了就被人淡忘了,谁知来了个他更加得罪不起的护国大将军。
裴玉静静听江枫道完,凝思片刻道:“此事以后你就不必管了,但若是有消息,只能跟本将汇报。”
“另外,这些信息好好整理一下,一会会有人来找你拿。”
裴玉从府衙出来径直往悦来客栈走去,回到客栈时已过了午时。
连一连二听闻将军回来都现了身。
“将军,连一连二有要事禀报。”
连一连二是裴玉的暗卫,裴玉出去追匪徒的期间,他们也各自领了任务。
时隔多年再次听到连一连二的声音,裴玉有些感慨,上一世的他们,皆死于那场战争。
“进来。”裴玉压了压嗓音,肃了肃表情,冷声道。
连一连二进来先行了肃拜礼:“见过将军。”
“可是查到了什么?”
裴玉声音淡淡,可心思细腻的连二还是感觉到将军有些不一样,看起来一脸严肃,可明明就是一种胜券在握的表情,那一直紧锁起来的眉头都舒展开了。
“属下发现,鸢州的寒食散居然在烟花柳巷之地通过那些个姑娘们销售。盯了好几日发现售卖寒食散的人居然是南疆人。”
裴玉并不惊讶,寒食散是由五种含矿石药合成的一种中药,而附之以防风、人参等数十种草药,虽有治伤寒之效。
但寒食散在服用后可以让人性情亢奋,浑身燥热,身体肌肤的触觉变得高度敏感,自然会出现在烟花柳巷之地。
只是不解,南疆怎么会参与到这件事中。
连二说完连一顿了顿,严肃道:“太子曾在上月秘密去过虞府。”
裴玉面上静静听着,心中却不停想着那位杏面桃腮,眉似新月,素齿朱唇的小娘子。
小娘子此时在做什么呢?
-
海棠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一直待在海棠身侧伺候的春叶忙给姑娘加了件衣裳,心疼道:“姑娘仔细别伤了眼睛。午时快到了,该用膳了。”
春叶自幼跟着姑娘,事事向着姑娘。
姑娘身子骨虽弱,内里却是个极要强的人,每次遇到不开心的事,总是埋头做事,不是练字就是绣花。
柔柔弱弱的身子骨写得字却笔笔有力,刚健柔美。
这幅千里江山图,姑娘自个描底稿,自个绣,绣了快一年,现在还剩一半,当真是栩栩如生,惟妙惟肖,比那画还要美上三分。
听得春叶说马上要用膳了,海棠才幽幽放下手中的绣针,抬起头往窗牖外看了看。
外头的秋雨还在滴滴答答,雨水顺着屋檐滑落,敲得下面的砖石嗒嗒响,海棠站起来往窗牖边走去,院子里的植物都被这场秋雨渡上了一层别样的红。
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寒,海棠笑了笑,最爱的寒冬就要来了,白雪皑皑,银光照眼的日子不远了。
不过一瞬,那张细润如脂,粉光细腻的小脸上便多了几分愁。
嫁去将军府的日子定在了隆冬初九。
一想到将军青面獠牙海棠就觉得瘆得慌,要如何与这样的人过下去呢?
若是能与将军和离,裴玉还会不会愿意娶她?
小娘子满脸忧愁,正在布膳的春叶见了打趣道:“姑娘可是又想起梦中人了?后日就是九月初九了,老夫人定是要去傅日楼上香的,姑娘不妨跟着去悄悄问问济慈大师吧。”
海棠听得此话,忧愁的脸上顿时布上了两团红晕,跑着过去和春叶打闹。
午膳将过,老夫人便派人把嫁妆清单送来了鹊枝院。
春叶这才知晓海棠要替三小姐虞美人嫁去盛京的将军府,抱怨了好一阵,可看到嫁妆清单后又觉得这门婚事还不错。
“若是姑娘嫁去将军府不舒心的话,可以和将军和离啊。”春叶跟着海棠这几年,思维也开拓了一些,不再一昧觉得女子没了男子是不行的。
就拿姑娘来说,姑娘的一幅字画可是值好多钱,和离后靠字画也是可以养活自己的。
春叶一句话点醒了海棠,她记得将军府很穷,将军很抠搜,而她可以赚钱给将军,若是能和将军达成共识,和离应该也有希望吧?
带着这样的想法,她和春叶二人趴在案几前,认认真真算了一笔账。
-
裴玉想着想着便决定去一趟虞府。
宋嬷嬷进来通报的时候,虞老夫人正在给京城的虞老太傅回信,听得“裴玉”二字愣了一瞬。
接着忙放下手中的毛颖,顾不得将写了一半的书信收好,急急忙忙道:“快,快请他到大厅。”
宋嬷嬷跟在虞老夫人身边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见老夫人如此慌慌忙忙,听得老夫人说完便急匆匆去请这位郎君了。
虞老夫人急急忙忙走向大厅,那双爬满皱纹的手出了好多汗。
裴玉,是她唯一的亲孙儿,可是却从未见过他。
这是虞老太傅和虞老夫人这十八年来一直在守护的秘密,即将要面对这个秘密,老夫人的心里十分忐忑。
她在大厅喝完一盏茶后裴玉才抵达,后头跟着的宋嬷嬷急得满头大汗,催促了郎君好几次,可郎君偏要绕到鹊枝院看一眼。
那郎君一直在远处看着那位含娇细语的姑娘和丫鬟说话,看了好一会才幽幽往清念堂走,也不需要宋嬷嬷领路,似是来过好多次一样。
这会到了清念堂,见老夫人也不行礼,而是站在大厅与老夫人相望。
老夫人面上没有丝毫不乐意,水汪汪的双眼看着这位郎君,宋嬷嬷登时领意,怕是那位来了,便挥挥手带着几位侍女出了门。
裴玉对上那双与自己有三分相似的眉眼,那双苍老的的眸子中满是赞许和期望,裴玉跪下,行了礼。
“祖母,裴玉不孝,害祖母等了这么久。”
上一世的裴玉在找到母妃后才知道他们心照不宣守护着一个秘密,为的是换取他的平安。
可为了他的平安,牺牲了很多人,他后来一直在想,若是他早些知道这个秘密,大家是不是就不用那么辛苦。
听得裴玉唤自己祖母,老夫人吓得忙从椅子上下来,该是明锦告诉了裴玉自个的身世吧。
十八年前的中秋,虞老太傅带着儿子虞仁和儿媳明锦参加宫宴,那时的明锦刚刚有喜,老夫人担心,就让宋嬷嬷跟着去照顾她。
那场宫宴一直到亥时才结束,老夫人等了很久,却只见虞老太傅和儿子虞仁回来,父子两对于晚宴的事一句话不说。
后来还是宋嬷嬷说漏嘴了老夫人才知道,那个中秋宴,圣人抢走了明锦。
老夫人擦了擦眼角,弯腰扶起裴玉,哽咽道:“阿玉,快起来,让祖母好好瞧瞧你。”
老夫人抬头细细看了看眼前的郎君,身高八尺,生得是面如冠玉,风流韵致,当是承了明锦的八分美。
“好!阿玉生得好!和你母亲很像。”老夫人那双慈爱的眸笑了又笑,想到明锦眼前氤氲了一层雾水。
明锦被圣人抢走后,虞老太傅便请辞回了老家,带着一家老小离开了盛京,回到了鸢州。
后来收到过一次明锦的信,信上说生了个男儿郎,名唤裴玉。
老夫人知道,玉和虞都同音,这是虞家的男儿郎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