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四没见过这样的老娘，一起生活了五十年，这张脸却让他觉得陌生。可能低温减缓了大脑的反应速度，他没想起来，他的老娘，脱相了。人留在世界最后的那一小段时间里，往往不是以自己熟悉的面容告别亲人，面部皮肤松弛，让自己看起来像另一个人。
红白喜事是人生两件大事。亲戚朋友只坐了两桌，明天就是元旦，张老四不想犯大家的“忌讳”。
包间里，张老四坐在离门最远的位置。大家聊着家长里短，吃着酒店的菜，好像这次宴席和婚宴、升学宴没什么不同。旁边的人问他“四哥，有馒头吗？上点馒头呗。”此时，他脑海却浮起一个模糊的片段，邻居家长辈去世，村里的人去帮忙守灵，通过聊天驱散困意，邻居却阴着脸，说出一句：你们不能小点声啊，人家心里都这么难受了。村里的人离开了，屋子里随之变得冷清。
“四哥？愣啥神儿呢？”
“我让你嫂子去拿。”
从火葬场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张老四拿着一张墨绿色的寄存证，老张太太只能暂时留在火葬场。“妻归先方”，她坚持要与前夫葬在一起，“如果李家不要我，就把我扬了吧。”张老四不明白，为什么他的老娘不愿意和自己的父亲葬在一起。
老张太太的住所是一间车库改成的房间，这在当地很“流行”。不和儿女住在一起的老人们，夏天住在村里，冬天就租下这种车库，度过寒冷的冬天。下午的阳光透过玻璃门，车库里的几个人额头微微冒汗。
“别找了，出殡的钱咱们几个摊得了。”张老大坐在床上。
“肯定有，”张老四掏着旧衣服的口袋，“老太太说她留了自己的出殡钱。”
“可能是她忘了。”张老大扫视着屋子里的东西，看自己要拿走哪些。
张老四翻遍了老太太所有的遗物，最后在两个纸箱的夹层，找到了老张太太放在黑白格钱包里的出殡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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