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5万人一起做广播体操是什么样子，江河没见过，不过500人一起做广播体操江河倒是天天能见到。
机械化的声音搭配诡异的节奏，还不如舞动青春。有的人控制不了自己的动作幅度，左甩右甩，像迎风飞舞的蠕虫。
“以前我‘三进宫’的时候，每天下午就做这个。”江河瞥了一眼凑过来的元生，“三进宫”她懂，病人反复住院出院，这种已经是终身难以治愈的类型。
元生坐在她的对面，大口塞着饭菜，“你到底清不清楚这里是干什么的？”
“所以，那里到底是干什么的啊？”春娇坐在了江河对面。
“你觉得什么病最难治愈？”江河看着对面的女孩子，觉得这一幕有点眼熟。
“心脏？”
“是大脑，是情绪，是认知。”江河又夹了一筷子肉，“现在的技术只能用药物来治疗这些疾病，但并不是根治。举个例子，糖尿病人注射胰岛素，一旦停药，就会复发。这是一个道理。”
“不对呀，我明明听说有的人吃药治好了，就停了。”
“那只是暂时的，以后会还会复发。现在的医疗技术可以治愈AIDS，可以克隆器官，但是没办法找到有效的方法治疗精神疾病。所以啊，这是绝症。”
“在经过多次试验后，我们发现，改造后的血清素即STRI可以成功附着在细胞因子上，穿过血脑屏障，从而有效治疗精神类疾病，神经元恢复，大脑神经可塑性功能增强……”
电视里的声音还在不停播放着，不时蹦出陌生而高深的词汇。
四
“我们这些人啊，注定是没什么希望的。”元生指着角落里的中年男人，“看见他左手没，只剩三根手指，那两根是病发的时候想看烟花，直接生拔了下来。他老婆当场吓流产了。”
“那你又是为了什么过来？”江河戳着餐盘里的姜丝。
“为了钱呗，从这里出去以后，我就可以挥霍了呀。”元生叼着一根牙签，剔出牙缝里的菜叶，“你呢，为了啥？”
江河努力地回想，记忆力只有模糊的影子难以拼成连续的画面。她还记得电休克后头疼恶心的感觉。“不记得了，可能不记得会开心点。”
江河住进基地的第7天，第一次发病。
她掐着自己的手腕，身边的人围在一圈，不停对她说，呼吸。呼吸。心脏快要跳出身体，完全喘不过气，耳边嘈杂的声音刺激她的大脑，眼泪流进耳朵里。
江河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头顶密密麻麻贴着白色磁片，对面的仪器上陌生的字母闪着绿色的幽光。医生摆弄着面前的数据，看到她醒来，“你还记得你是因为什么过来的吗？”
路上看见过往的车辆，会想冲到路中央；想翻越地铁的栏杆，跳到铁轨上；脑子里不断回放着割破颈动脉的画面。所有人都在对她说，你只是病了。
“医生，你知道人的身体内不仅仅有求生的本能，也有求死的本能，我们只是选择服从了后者。酗酒、熬夜、垃圾食品一样是求死本能的表达方式，这些并没有什么不同。”
医生的打字声并未停止，“既然你觉得自己没有生病，为什么还要过来？”
江河隐约看见屏幕上的字“刺激”，“我不记得了。”
“你应当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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