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等待第二道法事的时间里,大家打牌的打牌喝酒的喝酒,那先生也是不客气的坐在席上和村里的那些汉子们喝着酒,老常抱着小常在给守灵的亲戚们提供的凉席上打着瞌睡;
忙了一天的陇老汉终于可以歇下来了,他扫视了一圈最后还是选择坐到最熟悉的常旭身边;
“旭,孩子睡着啦?”
“嗯,哥你也先歇一下吧累了一天。”
“这辈子也就这最后一次了,不累;倒是你,孩子他娘走了有几年了吧?你自己一个人拉扯着孩子也是不容易啊。”
老常听表哥提起了故去的爱妻,心情难免有些许低落,他看着怀里的儿子想到他个头已经长得都快到自己的腰了,不禁有些许唏嘘时间经过去那么久了;
“哥,别提这些,我刚刚睡不着那里几瓶酒还没喝,要不咱们喝点吧?反正也睡不着。”
“行,正好我也没心情睡觉。”
“对了哥,报丧的去老三家了吗?忙活一天下来倒是没看见那家伙。”
“去了的,但是他家隔壁的说他去给梁家村村长看祖坟去了,这怎么着也得明天才能赶到了。”
“我还以为说是这小子还跟我闹别扭呢。”
“哦?你俩怎么了这是?都是一家有啥别扭能往心里去的?”
“就......唉,没事儿,不说这个了。”
哥俩一边喝着酒,一边沉默的看着灵堂里的一切,有的说笑,有的背着所有人偷偷抹眼泪,一个小小的院子里似乎所有人的悲欢都不相通;这时怀里的小人儿突然醒了,他慢慢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棺材上贴着的红彤彤的‘财’字,棺材边上似乎有个黑色的人影在招手,他觉得很难受就像是魂要被人硬生生从身体里拉走了一样,于是哇的就哭出声来了,老常和陇老汉都吓了一跳赶忙安抚问他怎么回事;就在这瞬息之间,院子里莫名其妙的吹起了一阵又一阵的大风,挂在院子的电灯也突然一闪一闪的,甚至是棺材底下放着的三盏长明灯也一起灭了,原本正在喝酒的众人看着这诡异的一切再加上孩子的哭声,大家心里都开始觉得有些发麻;
在众人都害怕的时候有人着急忙慌的叫醒了醉倒在桌边的先生,那先生揉着眼睛很明显的感觉到醉意仍未散去;
“怎......怎么了?发发......发生什么事了?”
“哎哟先生您快看啊!这阵风起的可真邪门啊!这棺材底下的长明灯也灭了!不会有啥事吧?”
这先生一看院里的场景瞬间酒醒了,他行骗那么多年一直顺顺利利的,这么邪门的事是头一回见,该不会......该不会是这事做多了要遭报应吧?可这会跑的话这十里八村的不就全都知道了?好不容易打出的名堂可怎么办啊?算了只是刮风而已,至少也没看到出什么事先硬着头皮上吧;
“大家别慌,只是刮风而已不碍事,我这就去把灯点上。”
他趴在棺材边上用备好的蜡烛试图点燃那盏放在死者脚下的长明灯,可怎么点都点不着,他顿时心惊,但众目睽睽之下又不允许他退缩,只能在心里不停念叨‘见怪莫怪,见怪莫怪’,可这长明灯就是不给力,无论他怎么点都点不着,眼看着一根蜡烛就快烧没了他心里越来越没底也越来越紧张,感觉自己今天好像真的撞邪了,就在这时也不知怎么回事蜡烛的火苗突然转向那先生的手,他只觉得手指很烫下意识的就松开了手,那小半截蜡烛从棺材底下滚了出来,原本明黄色的火光顺便变得幽绿,在场的人都吓坏了,尤其是那个先生,顾不得手上的烫伤大叫着‘有鬼啊!’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往门外跑去;
众人一看这大叫着跑掉的先生立马就明白了,合着这是个假道士!大家伙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是好,大气不敢出动也不敢动;
这时,一个身穿布衣扎着低马尾的男子缓缓走了进来,他环视着在场的所有角落,最后定格在了小常的身上,他看到小常没事以后他对着棺材大喊一声了一声‘尔敢!’,原本发着绿光的蜡烛瞬间熄灭,忽明忽暗的电灯泡也恢复了先前那样,大家伙都诧异这个人到底是谁,这时小常的一句话解开了大家的疑惑;
“小叔!小叔你来啦!”
熟悉常旭一家的亲戚都知道老常的叔叔收养了一个被人丢弃的婴儿叫常无欲,常旭的叔叔去世后一个自称来自苗疆的高人把当时年仅5岁的常无欲带走了,说是上天要这孩子开天眼什么的,那时老常的爹不打算做棺材铺了想跟着镇子上的矿队金山挖矿,那位高人当时就留下一句‘祖祖辈辈做棺材是在积阴德,况且那山有问题,你若是去了那你这十岁的孩子可就要没爹了。’那人说完就走还说等常无欲25岁以后就会回来,老常的爹一听说矿山有去无回也不敢报名了,果不出所料,矿队炸山的时候火药泄露导致部分山体坍塌,全队78人愣是只回来了四个外出购买物资的后勤员;后来常无欲25岁后确实回来了,他说去苗疆的一个道观学了很多,回乡是打算帮帮家里的忙顺便帮人算算卦什么的补贴家用,虽然还没看过驱邪的本事但是他算卦准是在周边几个村都出了名的。
常无欲走到常旭面前看着他半天,老常一下子有点慌眼神飘来飘去不敢看他,这尴尬的场面最终被陇老汉打破了;
“老三来啦?报丧的说你给梁家村村长看祖坟了,我想着你得明天才能到呢。”
“本来没那么快的,但是心里直突突就觉得有事儿,所以赶紧看完就赶过来了。”
说完他就瞪着常旭许久,眼神之中充满了指责,常旭这边一时之间也是理亏所以就只能闭着嘴不说话,陇老汉看着哥俩二人之前气氛很是微妙,索性就直接问了;
“你俩怎么了这是?什么事情弄的那么僵?”
常无欲没好气的又瞪了常旭一眼才缓缓道出缘由;
“今早卯时左右我练早功时看到连着你们村的那棵树上有两只乌鸦站着,其中一只就是对着你家方向在叫,我一看这情况就知道你村要死人了,只是我拿不准到底是谁家,所以就算了一卦,从卦象中推断出就是你家,单看生辰八字与我推算的来看,小常这命格今天子时之前都是不能来你家的,我告知二哥以后他非是不信,还数落了我一顿,现在看这局面倒是有二哥一份功劳。”
陇老汉早听说常无欲是有点本事的但是还没人见识过,刚才他说话他一个字不落的都听进去了,他爹确实是今早6:30走的,就凭这一点陇老汉就觉得比那个假道士要可信多了,正好一时半会也找不到现成的道士,所以他也就死马当活马医了;
“老三啊,你看现在这假道士也跑了一时半会的我们也找不到什么人,你能不能帮老哥把我爹这事给办了?一会就到点要‘呈地’了实在耽误不了。”
“这......”
常旭看了看常无欲背后没背桃木剑,瞬间就知道什么叫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你是担心没有你那些家伙事儿所以不好办吧?”
常无欲看着常旭默默地点了点头,确实,再厉害的道士离开了朱砂、黄纸以及自己的法器那本事至少减半;三人正难为着呢,一旁听了许久的刘姨一下就窜了出来;
“没事儿没事儿,那个假道士吓的东西都没拿走,老三啊,你看看那些事你能用的,你挑挑!”
常旭瞬间失语,这刘姨偷听可真是一绝,看她拿着假道士布袋的样子看很明显就是想看常无欲的现场表演嘛;这边的常无欲翻找着假道士的布袋,看到里面有正经朱砂和黄纸他冲着陇老汉和常旭点了点头,表示这场法事他能做;随后他安排人回他家取他的法器并且交代请法器时要先在他家门口点上六支香,然后转身就去找吃的了,毕竟他中午从梁家村往这赶的时候那辆破自行车的轮子都快被他蹬冒烟了,这会早就饿得不行了;
陇老汉现在不敢怠慢常无欲,安排人备了好酒好菜伺候着;前几分钟还鸦雀无声的院子里又开始响起了喝酒划拳和打牌的声音,还有一些妇女们聊八卦的声音,而这八卦的中心就是常无欲;
“刘姐,这道长你认识啊?行不行啊?”
“你懂什么!这孩子可神了,他是常旭他叔在他们村土地庙捡的,后来常旭他叔走了就有个什么老头说带他去开天眼,这不五年前回来的,一回来就在常旭那棺材铺门口支摊算卦,十里八村什么算日子啊看风水的谁不知道他!”
“是嘛?我就不知道他,这再说了算卦和做法的能一样吗?你说他那么神那陇老汉怎么不请他?里外里的还算是亲戚呢。”
“嘿~你懂个屁!他这不是今天接了别的活来不了,那不然他能不来嘛!不过话说见过他做法的还真是没几个,今晚我得守着看他是怎么做的法。”
陇老汉三人都听到了这刘姨的议论,他和常旭都尴尬的看了眼常无欲,常无欲翻了个白眼就继续滋溜滋溜地喝着粥,也不理会这些个农村妇女到底如何议论自己;
在所有东西准备好以后常无欲就坐在棺材左侧,目不斜视的看着敞开的大门;过了半晌常无欲让人把所有的电灯都关了只允许点蜡烛,而院子到棺材前的这段路被铺上了石灰,他在黑暗中就这么静静的坐着不动,但大家都觉得莫名的安心;
‘汪!汪!汪!’一阵狗叫声在村头响了起来,常无欲拿出黄纸用朱砂在上洋洋洒洒的写下一些咒语,然后在没有用火的情况下让黄符在自己的两指之间瞬间点燃然后大手一挥扔进了火盆里,一旁的刘姨得意的看着起先还不相信的那几个妇女仿佛做法的那个人是她自己似的;常无欲跨开双腿,双手在胸前做印,口中念念有词‘己亥年丁卯月乙酉日,有陇父终其天年,呈至府君请于丁卯月庚戌日寅时为先人指路。’短短的一句话却已燃尽了八张符纸,眼看就是最后一张符了,常无欲全神贯注丝毫不敢松懈,众人透过烛火的光看到常无欲此时已是满头大汗;这时院子内刮起了风蜡烛被吹的将暗未暗,可见度非常低,但常无欲却看的异常清晰,两个鬼差拿着链子走到了门口其中一个只有一个眼睛的鬼差对着常无欲鞠躬作揖说:
“道长,我们是负责这片区域的鬼差,收到消息就立马赶过来了,请道长在丑时内请出魂来让我兄弟二人回去向府君复命。”
常无欲点了点头后在棺材左右两侧烧了点纸钱当做是鬼差的辛苦费,他把毛笔浸满了朱砂后走到棺材的另一头也就是死者头部的位置点在了一下,他大喊一声“起!”然后对着大门口的地方不停念咒,念了大概十多分钟那陇老爹的魂就是没起来,常无欲顿时诧异了,他先前检查过一遍明明能感觉得到陇老爹三魂七魄是还在的,怎么偏偏这会就起不了魂呢?他停止了念咒在停放棺材 的正厅里审视了一遍,最后在供祖宗的神台下面看到了一个香炉,立马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他找来陇老汉询问了一番;
“哥,你这香炉是谁放的?”
“这是那个假道士放的呀,是怎么了吗?以往的白事我看其他先生也是这么放的啊。”
“这香炉要是平时可以,但是你爹这生辰八字和死的时间恰恰是不能放在神台底下的要放在上面,你这放底子就相当于不让你爹走了,现在他的魂就困在肉身里出不来也没法投胎,要是没投胎就下葬那来年开春你爹就得‘发福’了,到时那可就不是你爹了,那就得是个一般人都压不住的主了。”
陇老汉顿时心里一惊,这该死的假道士差点就要害死人,要是下次再碰到他绝对要好好教训他一番,他在心里啐了那个假道士这边常无欲就让他走到棺材边上哭丧,哭的内容就是让他爹好生上路这类的,他在疑惑不是说喜丧不能哭吗?怎么常无欲还让他哭?但是他是知道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表弟的本事的所以也没多想就照着办了;
陇老汉跪在棺材边上,哭喊着他爹的名字嘴里念念有词的说什么叫他爹安心走别担忧他和大姐这类的,要说一开始是为了走形式可到了后来说着说着他就把心里话说出来,说出了对于父亲离世的种种不舍以及前世一家人的快乐,听得大伙揪心也都忍不住跟着哭了出来,纵然是见惯了生离死别的常旭也忍不住偷偷抹着眼泪,常无欲看时间差不多了就让常旭把陇老汉扶走;
常无欲又按照先前起魂那样的流程再走了一遍,这次众人借着月光看到石灰上逐渐出现一双脚印,看这方向是往门外走去,陇老汉看到脚印以后捂着嘴不敢出声但却哭的更厉害了,因为右脚的脚印比左脚的浅很多,而他爹先天缺陷是个长短腿;看着两个鬼差把铁链拴在陇老爹的脖子后常无欲蹲在火盆前烧了一些纸钱希望他们可以善待陇老爹。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