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合死了。是被大货车碾死的,据当事人说脑浆子都流了一地。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他会被抬走,火化,装盒,入土。
沈文合看着自己那必须要打马赛克的糊糊状尸体,脑子有些转不过弯。
当然,这是个比喻,因为他原来的脑子已经被黏在轮胎上了,抠都抠不下来。
他茫然的环顾四周,这也是自己现在唯一可以做的事情了。
几个警察在驱赶着看热闹的群众,密密麻麻的摄像头在对着车祸现场拍照,救护车的警笛声和嘈杂的声音混合在一起……
一切都嘈杂忙碌,可一切都跟自己没关系。
“我…死了?”
在沈文合意识到这点的瞬间,眼前世界开始模糊。
这是一种不可抗的过程,只能无力的看着一只巨手把自己缓缓拽离这个世界。
他睁大了眼睛,拼命求救,可最终也无法避免一切景物化为漆黑的结局。
这种感觉就像世界开始掉帧,卡顿,最后死机。
一片黑暗中,沈文合忽然感觉自己肩膀被拍了一下。
猛然回头,他被吓了一跳。
黑暗中,一盏纸灯笼缓缓飘来。
那东西虽然是大红色的,但看着并不感觉喜庆。
灯笼并没有在意他的反应,片刻寂静后,其中隐约传出了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
“你是叫…沈文合?”
他有些木然的点了点头。
“没问题的话就跟我走。路上不要回头,不要说话。”
灯笼说罢,自顾自的往前方飘去,那幽幽火光照亮了一段狭窄的视野。
“不能回头,不能开口?”
沈文合似乎是想确认眼前这个诡异生物的话,自顾自的又喃喃了一遍。
在话音落下的瞬间,灯笼忽然缓缓转了半圈,朝他露出了正面。
那红灯笼正面贴着一张巨大的符纸,上面用深红颜料画着和人一样的五官,惟妙惟肖。
但此时那些笔墨却开始扭曲,逐渐变成了一行字。
“蠢货,都说了不能说话,你是不想活了吗?!”
沈文合见此低头不语,默默的跟着灯笼。
大约走了十分钟后,无边的黑暗里终于出现了一栋小楼。
这小楼建的古色古香,看着有两层,门缝里透出摇曳的火光。
灯笼看了看半掩的门扉,直接领着沈文合推门走了进去。
踏入门槛后,他顿时感觉黑暗中的阴寒消散了大半。
摆在他眼前的似乎是一栋颇具风格的小酒馆。
沈文合默默扫视一圈,很快,他的视线就越过方桌和椅子,聚焦到了柜台上放着的一台液晶电视机。
那电视上正在播放今天早上的车祸新闻,而主角,就是自己,死的凄凄惨惨戚戚,都可以直接拿去拌饭了。
再往细节看,他甚至看到墙上还贴着两张营业执照。
“这里是?”
沈文合试探性的询问了一句。
“你业力太重,暂时没办法进入六道轮回,只能接你到这里。”
灯笼没有阻止他开口,看来这里就是所谓的安全区了。
“你倒是告诉我在哪,我要干啥吧?”
他有些急了,突然的车祸本来就让沈文合有些难以接受,这还整出个不能投胎属实是让自己心态有点崩了。
看到沈文合这副反应,那灯笼缓缓开口,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做了善事得善业,做了恶事得恶业,你懂吗?”
沈文合点了点头,这些因果论的基础常识他还是知道的。
“本来,投胎必须要做到业业相消,但六道轮回在处理灵魂的途中会吞噬一部分业力,因此,抵消的七七八八就差不多可以轮回了。”
“而剩下的这些人中就有一辈子都干善事的老好人,也有坏事做尽的带恶人,还有一类特殊的存在。”
灯笼说到这里,忽然意味深长的看了沈文合一眼。
“这些特殊的人都有一个固定的称呼———【国君】”
“因为国君造的孽比一般人一辈子造的都要强无数倍,所以,他们基本上都会在这里待相当长的时间。”
“目前最高纪录的保持者是商纣王,在这里干了起码三千多年。”
“好了,不能说了,再说下去就犯规了…”
看到灯笼转身要离开,沈文合整个人又不好了。
“那你走了,我怎么办?”
“你是不是没看到这店里还有人?”
灯笼中的声音没好气的说了一句,随后消失在了黑雾中。
“还有…人?”
沈文合扭头仔细看去,这才发现墙角还有一道人影趴着
由于那人正好坐在没有灯光的地方,他第一次没注意到这个存在。
他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打量着这个怪人。
可沈文合靠近那身影的瞬间,一道寒光突兀闪过。
他脸颊一凉,踉跄后退几步,撞翻了背后的椅子。
摸了摸左脸,一丝丝温热浸透了指缝。
可刚才那人绝对是没有动的,绝对没有,他看的很清楚。
而对比与几秒前唯一有区别的事物,沈文合确认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事情。
刚才攻击他的不是那刀的主人,而是那把刀。
放在桌子侧方的刀鞘不知何时已经立了起来,悬停在半空,刀刃出鞘半截。
这种超自然的力量他第一次见。
似乎是察觉到了外界的异样,穿着宽大黑袍的身影终于抬起了头。
他缓缓支起身子,袖子从腕口滑落,露出了两条雪白不似人类的双臂。
接着, 男人毫无征兆的扭头看向了沈文合。
就这一看,差点给他送走了。
对方兜帽之下赫然是一张青面獠牙的恶鬼面具,纵观整张脸,仅有眼睛位置挖了两个洞。
很阴间的装束,但考虑到这里确实是阴间,所以没毛病。
沈文合有些尴尬而不失礼貌的打了个招呼。
“呃…你…好?”
他语气中有些不自然。
“你好,初次见面。”
男人淡淡的回了他一句,并没有想象中的任何过激反应。
只不过,他的双眼一直盯着沈文合的脸,让自己有些不舒服。
“你可以叫我【魁】,以前同事们都这么称呼我。”
魁说话的态度虽然很好,但那森森阴气几乎都要凝成实质了。
沈文合额头冒出了冷汗,手掌攥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虽然说他心理承受能力还可以,但今天发生的所有事加起来属实是有点抽象了。
这特么但凡是个阳间人都扛不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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