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昭国,兵变了。
宫城内满是厮杀声,哭喊声,弥漫在王宫的火海,是如此的猩红。北顾身着新郎红衣,负手站在城墙下,远远的,饶有趣味地看着远方城墙之上一名手执长剑的女子,她精致的红妆在火海里显得那样妖艳,又有些许悲悯。“留下乐华性命,明华,杀无赦……”话毕,他身后又一支队伍冲向远方那名红衣女子,而他,则远远的看着对面那一袭红衣。父亲,你要的,今日就快拿到了。
明华立于高高的城墙之上,目光寒冷的扫视着眼下的修罗场。顺着她的目光处,远处的妹妹乐华,一袭青绿早已被鲜血染红,一批又一批的长矛朝着乐华不断刺去……。城墙下,反兵一波又一波从北顾方向涌来,进攻一次比一次猛烈。父亲,齐昭国,儿臣护不住了……。来不及多想,她向身后的将领吩咐道:“朱将军,保住阿辞,乐华妹妹若能大难不死,请你务必把阿辞交给她,她若……难逃此劫,便将阿辞送往沅楚国钟曼楼蕙之夫人处。”说完,摘下头上凤钗递与身后看上去文质彬彬的领头将军,朱佑川哽咽接过,眼圈红红看向明华“长公主,保重。”,而后哽咽喊道:“清风你随我去护送小公主撤退,其他人掩护乐华大公主,”她转身背对朱佑川,左手轻轻一摆,示意退下,而后疾身从城墙一跃而下。今日若不能守住宫城,那便带北顾一起下地狱吧。这么想着,她蓄力以最快的速度飞向对面的车马,挥剑劈开一层层反兵的围攻。
而乐华,面对众多反兵猛烈的进攻,体力越发不济,她看到姐姐孤身入敌,看到姐姐亲信朱佑川往阿辞住处撤去,她也奋力朝着阿辞的方向奔去。姐姐已经决定孤注一掷了,她一定要守住阿辞。“嗖——”一道光影骤然出现在她前方,条件反射让她侧身一跃躲过前方光影刺向自己的飞箭。还不待看清光影何人,身后再一次感受到一股压力冲向自己,急速转身一剑往回劈过去,剑气正正迎上了砸向自己的闪着金光的铃铛,撞击的余波将周围的叛军震出一个趔趄。乐华只觉胸口一阵闷,极力稳住心神深吸一口气继续向空中飞去,而后跳向旁边的城墙奔向阿辞方向。怎料那团光影再一次向乐华齐齐射出三支飞箭,每一支闪耀着白光,就像夜空的星星一般璀璨,耀眼的刺向乐华。金色铃铛又一波砸去,伴随着清脆的叮铃铃——,乐华见势挥剑劈出剑气击落飞箭,向上一跃躲开金铃,没想到被一支鞭子缠住腰间以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从城墙扯下,重重砸在地上。耳中一震嗡鸣,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浓重的血腥味让乐华极度不适,腹部和肩部的疼痛使她无法再次站立起来,痛到蜷缩的她握紧了拳头快速蓄力,谁知这时一道银针扎入她眉心,一阵刺痛后只觉脑中一片混沌,便失去了意识。
处理完乐华,三个身影急速向明华处冲去,同样的方式,三支飞箭,一颗铃铛,一尾长鞭,齐齐攻向明华,明华此刻正与龙首一队激战,闪着蓝光的大网试图牢牢将明华困在网内,她的闪躲速度实在太快,次次均与大网擦身而过,蓝色大网在后方穷追不舍,她一边躲闪,一边找到机会将周边的小兵们打成龙虾一样,蜷在地上动弹不了。就在飞箭与铃铛即将攻中目标之时,明华腾空而起,长剑直直向着北顾的方向刺去,同时双手捏指引气,瞬间一股力量牢牢将攻去的飞箭与铃铛以更快的速度向自身吸引过去,然后瞬时反方向弹出,紧接着光影吃痛现身跌落,铃铛主人也口吐鲜血。长鞭主人一看这阵势,心里一惊,“如此之强”。一刹那的工夫,明华已经再一次将射向北顾的长剑收回。单手运剑,委身一闪,距离北顾一步之遥,蓄力致命一击。北顾闪身一躲,退出十米开外,明华欲追击,又被赶来的长鞭牵制。“一帮废物……”,北顾右手拂了拂眼前明华带过来的血气。下属们见状,忍痛站起,这样子下去都得死,齐昭新任国主实力如此,若不用些非常手段,恐难以完成任务。趁着明华目标是北顾之际,六位猎手略一恢复,顾不得往日嫌隙,各自调整站位,光影之箭千娇面,翁金铃铛云淡霜,铰链长鞭断肠争,拟罗织网极春愁,锋削双刃平沙雁,幻音长笛景萧疏,纷纷跃向四面八方,而后一片五颜六色光芒闪向被包围的明华。明华无处可躲,只得运气以一己之力抗下这波剿杀,但终究精力耗尽难敌六人强力,被击中跌落地上,腰腹两条细长血口,鲜血汩汩流出,左肩被光箭刺穿,肩膀动弹不得,露骨的小腿,已然无法站立。北顾趁此,运气将一柄长枪远远刺向明华。地上的明华已经心力耗竭,右手奋力甩出长剑迎击,被轻松击落,而后长枪带着满满的杀气,急速刺入明华心脏,本应倒地的明华,却由这支长枪穿心而过撑立起来。只这一刻,空气似乎凝结了,时间也戛然而止。近处的打斗声愈来愈微,直至消失。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跪立的明华处。看着她满脸鲜血,披散的头发,临终前颤抖的呼吸着。北顾缓步走近明华,亲手握住长枪,而后慢慢拔出。明华挣扎着举起颤抖的右手欲反击,北顾轻轻将她手拂开。而后道:“姐姐如此之强,便留不住了,齐昭自今日起,改姓叶,你放心去罢,乐华妹妹,我自会好好照看。”说完,他看着明华盯着自己的眼睛,竟还有一丝轻蔑。可这又如何,齐昭换人了。不待明华咽气,他转身下令:“拢首一队,追击阿辞,其余人,随我进城。”各队人马自散去,只留下给明华收尸的小众,他们心有余悸的慢慢靠近明华,见明华伤口的鲜血流满一地,心口愈来愈微的起伏,直至消失。然后方才敢向前将明华抬上担架,其中一名士兵,偷偷抹了把泪,小心翼翼用袖子将明华脸上的血迹擦拭几下,众人这才看清,原来这就是齐昭国公主,继位不久的国主的样子。
国主已逝,东方一颗明星也黯淡坠落。众人看着逐渐消失的一抹亮光,莫名心酸怅然。战斗的士兵纷纷丢下武器,退让一旁,宫城内躲在角落的宫人们仍在瑟瑟发抖。北顾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太明殿,一种由内而外的释放感沉沉袭来,他一瞬间恍惚了,仿佛回到了当年母亲被处死的那日,天宫也如今日一般暗沉。时间过的如此之快,十年已过,当日之事却彷如昨日。太明殿还是跟以前一样,庄重,沉闷。“带乐华上来……”北顾哑声道。
乐华醒来时,手脚均被重重的铁链锁住。看到眼前是北顾,略一思索,眼泪夺眶而出,姐姐……她用尽全身力气,终是没办法挣脱,最后无力瘫倒。“为何不杀了我。”乐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北顾看着眼前的景象,说不出哪里来的愤怒使他逼近乐华,他不该愤怒的。乐华被掐住脖子举到了半空中,然后又被丢下。“杀了你,我不会让你那么痛快的死去的,往后余生,你将成为一个普通人。看着我如何将齐昭改头换面,看着你们世代承袭的百年齐昭,是如何姓叶。”说完,他对身后的耄耋老者吩咐道:“给她种下碧罗藤”。耄耋老者应下,便走上前将一株翠绿的细长藤蔓举到胸前,左手拿出一个小瓶子,将瓶子里的黑粉倒入藤蔓之上,而后藤蔓化作似雾非雾,似尘非尘的东西,老者抬手略一作势,整株藤蔓便飘向乐华,浸入乐华心口,而后消失在视线中。乐华只觉心口一阵刺痒难耐,喉咙似火烧一般,干呕不断。心口的刺痒愈加严重,最后似泡泡裂开了,刺痒随着血液向四周散去,直至手尖脚尖。最终,刺痒转为刺痛,针扎般的痛苦弥漫全身,遍布每一寸肌肤。乐华试图运气赶走全身的针刺,心脏却一阵绞痛。“如何,这碧罗藤?”北顾定定的看着乐华,看着她像一只小狗一样呜呜挣扎着,“哈哈哈……”北顾见此,痛快的笑了出来,终于,心中的刺没了,看着她像自己曾经一样,莫名心中一阵舒畅,这太明殿,原来不是太沉闷。“带下去,严加看管,置于芳洲拾翠,非我令,不得出。”众人应下,架起乐华出了太明殿往芳洲拾翠撤去。
惠仁十四年,齐昭改国名叶都。新君叶北顾登基国主。清君侧六月之久,老国主一派被逼四散逃亡,或沅楚,或北羌,或更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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