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大概是太子殿下吩咐过了所以外头没人来通传。”阵月辉轻声说道。“殿下大概只是过来瞧一眼，在里边儿做事的人自然也不必分心的呀。”
王妃沉声问道：“这两年也不见你有长进，你说这话之前可曾想清楚了？目的和后果可都曾考虑过？这深宫禁院里你哪来的胆子去揣测太子殿下的心意？”
陈月辉见母妃的神色并无异样于是镇定地答道：“并非女儿妄加揣测，太子殿下素来宽和宫里人尽皆知，这些宫人都守着自己的本分原就没有错。”
“那照你这么说是我不体谅人了。”她看着那年轻的女官说“站起来吧，君臣之礼是要时刻记在心里的。在宫里当差的人和宫外那些丫鬟婆子不一样，你们不是下人，而是辅佐皇上管理内宫的臣子。自己分内的事情做好了就不该心虚。”
这宫女盯着王妃那泛着金光的蟒袍下摆缓缓点头：“是。”
她们离开坤宁宫没多久就在景和门旁遇到了几位先帝的老太妃。
王妃的同她们闲扯几句也就离开了，陈月辉总觉得她们身边凉飕飕阴恻恻的就与母亲和舅母说起了这事。
卢苏氏低声安慰道：“别怕，那西边那几个宫殿里住了这么多代老太妃，身边不凉才奇怪呐。”
“那是老太妃们颐养天年的地方，可不敢胡说。”王妃朝卢苏氏和陈月辉使了个眼色。
陈月辉没大听懂但她哪敢多问呢，前面还有个领路的太监在呢。这太监倒也算腿脚利索很快就把她们带到了承乾宫，外命妇入宫一向都需要在交泰殿由皇后出面接待，但现在中宫虚悬就只能交由唐贵妃代行。
所有妃嫔都按照位份依次坐在两侧的椅子上，最远处那把椅子最精致宽敞微微地朝着一边儿侧着摆在那儿，那就是贵妃娘娘坐的位置。
陈月辉看到有几位妃子很是脸生大约是这几年皇上新纳的，看她们的穿戴位份都不怎么高的样子。
二公主晴禾的宫女侯在一旁，等贵妃发过话就把陈月辉带去御花园了。御花园深处有一堆奇石堆砌而成的假山，其中最高的一座假山上建了一座小亭子，来传话的宫女说二公主在那里等她。
天然的石头难免会有高低错落的地方，想攀登上去须得手脚并用实在有些不体面。本该在上面开凿石阶的但就是因为这些奇石是自然而成难能可贵，不该人为破坏这才在上面放置了木台阶的。
台阶是请了巧匠打造，与那些石头拼合在一起严丝合缝，走在上面十分的稳固。那台阶面精细地雕琢了许多花纹，又用大漆，厚厚的给漆了一层又一层。这雕花也不只是用来炫技的，到了雨天雨水就顺着凹下去的沟壑排到假山下面去。
她到了那才发现大公主时耘也在，只能强行压制住自己的眉头不要皱起来。其他宫女的妆容大多简朴大气，可大公主身边的宫女描眉画眼的，铅粉胭脂一样不落，就连头上的首饰也专挑显眼的戴。
看着不像宫女倒像是民间富户人家年轻娇艳的姨太太，有了她们的衬托大公主看上去就显得十分端庄稳重了。
两位公主差了几岁，虽不是同一位母妃所生但身形却很是相似。耘公主的面容更精致些，禾公主的神态要温婉动人得多。
她先向两位公主行礼：“月辉见过两位公主，请公主们受礼。”
耘公主轻轻地点了点头这就算受了礼给她答礼了，禾公主回了礼给她指了一个靠近自己的位置让她坐下了。
还没等陈月辉近身大公主身上传来的香气就直冲她的鼻子里钻。这样浓烈的香气沾到了身上就很难散去。
看见陈月辉来了大公主挥了挥手，让其中一个宫女出去了，大概是有吩咐做事去了。
两位公主都还没有正式的封号，但大公主的婚事已经定下了成婚前就会正式册封。皇上命礼部给耘公主挑了一位驸马，硬拖了几年终于能把她嫁出去了。
耘公主是嫡长女，为她操办婚事礼部自然不敢怠慢。可谓是事事周到处处用心。
可谢时耘对礼部举荐的驸马刘佐圣半点好感都没有。与旁人提起他时的表情十分冷淡，陈月辉甚至从她的眼神中明显看出轻视来。
陈月辉是见过这位驸马的，不论是怎么说长相也算得上是端正。待人也很是和善，完全不似她所知的其他公侯子弟那样目中无人。
她对大公主说：“准驸马是庸阗候的老来独子，从小就是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他母亲虽是平民人家出身给侯爷做了继室，却是个勤勉敦厚的人与其他诰命夫人站在一起也丝毫不逊色。那刘小侯爷的几个姐姐早就都嫁出去了，侯爷年纪也大了不爱刁难人，公主嫁过去不会受委屈的。”
“就算没嫁过去也足够委屈了。”谢时耘有些恼火，提到这个未婚夫脸色就十分难看。“就一个侯府而已里头哪个敢给我摆脸色？”
谢晴禾劝道：“大姐姐都还没见过这刘佐圣呢，怎么就对他有一肚子怨言了？”
耘公主冷笑一声讥讽道：“礼部那群饭桶一样的东西要是也给你配了个不学无术连功名都没有的人，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笑得出来。”
禾公主的脾气远比耘公主要好的多，只是继续同她理论：“考取功名的许多都是大器晚成，能够年少中举的实在是凤毛麟角。”
耘公主再次嘲讽道：“父皇登基以后，破格提拔了许多贤能之人。对读书人来说是前所未有的好事，你凭什么觉得这样的人才不会出现呢？”
禾公主早已习惯了被她挑刺，十分耐心地继续说：“这样的人才可遇而不可求，必定会大有作为。怎会甘愿只做区区一个驸马都尉呢？”
谢时耘对谢晴禾的这番话直翻白眼：“你有这功夫来触我的霉头，不妨想想你自己的下场也好为将来早做打算。礼部也不是头一回做坏事儿了，你也未必能嫁得到如意郎君。”
那准驸马在陈月辉的印象里的确和大公主不是同一路人：“耘公主一向在宫里养尊处优的，嫁到侯府吃穿用度都要比原先缩减不少。”
“谁说不是这个道理呢？又哪止这点道理。”大公主看向自己的三妹。“枉你在宫里有那么多师傅教导，眼界居然还不如她。”
这话说的也太让人讨厌了，陈月辉从小就不太喜欢这位大公主，如果只是脾气不对付那倒也就算了，但大公主是个什么道理都不讲的人。
她生母是皇上的元妻唐氏早在陛下登基前就殁了。皇上向来对她有求必应，根本就没人敢对她严格管束。就算是抚养她长大的唐贵妃，也因为种种顾虑而忍让她。眼前这座小亭子早就被她占为己有。
这座亭子建在一堆假山上，居高临下又有蜿蜒的紫藤掩映，又正好赶上了要开花的时候，算是御花园里最好的观景处了。这里的布置大多都是耘公主的手笔，各个摆件无不精致华丽。没有她的允许没有人敢任意占用，也没有人会随意靠近。
刚才被耘公主派出去的宫女领着二皇子过来了，二皇子兰扬说自己碰巧路过来和大姐姐打个招呼。
可他自从上了这座假山，眼睛就一直盯着陈月辉。她被看得很浑身不舒服，但也不好出声说他。
“我们生长在帝王家从小吃穿用度都是最高的规格，可是等到要成婚了却找不到足够匹配自己的人。反倒像月辉这样的出身挑选夫婿要容易多，不仅不必下嫁还能更上一层。”
“大公主这话说得好像嫁什么夫君能自己做主一样，高贵如您都要受礼部的掣肘更何况是我呢？”陈月辉很清楚自己的出身和价值，所以一下就明白了大公主的目的，但她不会挑明更不能同意。
“你常在王府内闱不多走动没机会见识，这倒是情有可原的。”耘公主很自信地说：“帝王家的女儿下嫁的规矩多，东璋王一脉总归是没入宗人府的外姓人家。倒底也不那么重规矩了。”
“我母亲走得又太早所以无人替我从中斡旋。这才在婚事上吃了这么大的哑巴亏。虽说如此，我倒也不想你往歪处走。你要是中意我哪个弟弟只管开口，我尽力帮你说合。毕竟也是从小就认识知根知底的嘛。”
耘公主说的是什么话，这哪里是轮得到她一个公主去掺合的事情？说小了这是皇上的家事，说大了连朝政都能牵扯到上面。哪个女子没事做了会愿意和这种事情沾边的？
陈月辉脸上的假笑已经快挂不住了：“大公主又在说笑了，礼部遴选皇子妃的时候，家世与品格一样都不能少的。在您面前我都是收敛着不敢露拙，要入礼部的法眼我只怕还欠火候呢。”
耘公主不再继续看陈月辉了，指着二皇子说：“你倒也不必那么谦虚，你的本性好不好我还是知道的，就算不论你的出身光看样貌和人品都足够了。要是和我五弟站在一块别提有多般配了，你们俩的年纪也差不多想必也是聊得来的。”
听了这话，陈月辉扫了一眼坐在她正对面的二皇子。谁知目光正好跟他对上了，实在尴尬。她对这二皇子并不熟悉一向都是敬而远之。他生母是十六年前被废的章氏妃子，那废妃又是害死贤悯皇后的元凶之一。
皇上虽然没有迁怒这个罪妇所生的皇子，但也一直不喜欢。朝臣们也不是傻的，嫁女如押宝。别说是现在有太子了，就算太子未定这样的赌局也是毫无胜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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