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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卡璨》 二长老/著, 本章共14681字, 更新于: 2022-09-08 10:19

十

析木进门,齐克正坐在桌子旁,看见他进来,挥了挥手,自己赶忙走进里屋,转眼便拖出一包东西。

“先生,东西我弄好了...你要的汽油我已经让人带去陵昌了,这东西可不好弄啊。”齐克解开包袱,里面是一个长方体黑桶,另有几个圆柱体,圆柱内部中央是一个灯管似的小圆柱。如今极少会有用到汽油的地方,齐克也是废了好大功夫才弄来的,数量有限,他当然大概也猜到了析木想干什么,这么些确实足够了。

析木用手提起黑桶,掂量了一下:“这么轻,只有十多斤吧,能烧那么大火吗?”

齐克掐了掐腰:“那当然,都是我特制的,十个人我也能给你烧成灰,安心啦。”

析木又拿起几个圆柱说道:“这又是什么?”

“是灯啊,点火前得先把这些灯打开,要让光照到被烧的东西,可以放近一些,罩子都是防火的,烧个把小时没问题。灯下面有开关,是联动的,开一个其他几个灯都会一起亮的,我给你多准备了几个,以防万一。”齐克之前做了很久的实验,让火看上去变成黑色其实很容易,但他得确保火焰的强度达到析木要求的效果。

析木点点头:“很好,多谢。”他很满意,这些东西并不算太多,车后备箱是可以放得下的,余下的空间还可以装不少行李。

析木思忖片刻,又看了看齐克,眼前这位老大哥不仅帮了自己很多忙,人也很有趣,教了自己很多知识,微笑着说道:“这段时间,谢谢你了。你帮了我许多。现在还有什么想要我帮忙的吗?以后不一定有机会了。”

齐克随意地笑了笑:“是我自愿帮你做的,这也都是我喜欢做的事...以前没人待见我,难得你这么看得起我,高兴还来不及,要报答也是我报答你啊...你还经常来和我聊天,我一个人也挺无聊的,正好有个人陪我解闷。”

“真的没有要我帮忙的吗?”析木虽然感谢他,但也不喜欢虚情假意推来推去,如果确实没什么要自己帮忙的,自己也就不用浪费时间了。

齐克收起了笑容:“小海这次和你去申扈,麻烦你保护她了。她虽然身份特殊,但万一有什么意外,还是得靠你。你是个非常可靠的人,请帮我保护好她。”

“当然,是我拜托她帮忙,会拼死保护她。还有别的事吗?”

齐克摇摇头:“没了...以后有缘再见吧。”

析木点了点头,抱拳。

就在这时,海伦走进屋子,正好瞧见两人在谈话。

齐克说道:“先生,我想和我侄女说两句话。”

析木点了点头转身出屋,门关上后,海伦随即找了个椅子坐下,问道:“叔,什么事啊。”看叔叔的表情,估计叔叔很不希望接下来的谈话被析木听见。

齐克没有说话,站在原地,等了几分钟后,又把门轻轻推开,把头伸出去,确认析木确实走了,赶紧把门反锁上,找了个椅子坐下,轻声说道:“小海啊,这次你和鲸落一起去申扈...我不反对,毕竟你长大了,可以自己做决定了...但是,还是要提醒你几句,这次真的不是开玩笑,是有一定危险性的。”

海伦点了点头,也放低音量:“我知道,我自己会注意的...他也会保护我的,你不用太担心。”

齐克赶忙摇了摇头:“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要小心他,他这个人很危险。”齐克从第一眼看见析木时就有这种感觉,尽管自己面对他的时候都是嬉皮笑脸的,但心里一直都有所防备,时刻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海伦眼睛微微跳了一下:“他?”这么一说,海伦的确也觉得析木对自己有所隐瞒,但之前还从来没想过析木会伤害自己...

“是的。不可否认,他确实是我见过最奇葩的人,比我们艾兰的那些老家伙还奇怪...第一次听他说话就感觉不对劲,我还以为他是阿斯伯格综合征,但根据后来的观察,显然不是的,他没病。”齐克十分严肃,一点也不像他平时那种疯疯癫癫的模样。

“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这种感觉了,他确实是个...不好形容的人。”

“没错,但是...小海啊,这个人,哦不对,我其实还不确定他算不算人。”齐克表情更加严肃。

“什么意思?”海伦看出叔叔不在开玩笑,但这句话让人摸不着头脑,不是人,难道是机器人?

“他思考问题的方式很刁钻,不像是人,似乎是站在一个奇特的非人的视角看问题。我们所做的一切好像都与他无关,明明他自己就在局里,而他做的事也是局中人才会做的事,但他的想法却像个局外人。”

海伦揉了揉太阳穴,想了一会:“似乎...是这样吧...。”海伦曾经问过析木类似的问题,但他只说了一句“这不重要。”,然后便一句都不说了。

齐克继续说道:“如果用比喻的话...就好比...下棋,明明是他在下棋,但他的姿态却让人觉得他是个观棋者,他自己可能也觉得自己不在下棋,但从结果上来判断,他做的事情还是在下棋...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绕这么一个大弯。还有,他压根不想要赢棋,他对于争斗似乎非常反感,很不喜欢和别人竞争,还特别怕麻烦,但还是一步一步搁那下。这点我还没想明白,但在我看来,他的所作所为其实并不重要,动机才重要。目前,我还是一点也猜不出来他的动机,他总不可能是为了做事而去做事...小海,你知道吗?我看他似乎还挺喜欢你的,你们经常聊天,你多少应该知道点吧。”

海伦“啊”了一声,脸微微有些泛红,可想了一会还是摇了两下头:“我也不知道,他从来不肯说...不过我觉得,他至少不是那种弑杀成性的人,他做这些的动机绝不可能是因为喜欢杀人。”

齐克呵呵一笑:“这个我当然也知道,他不喜欢杀人,可他不在乎啊。他可以什么都不在乎,什么样的结果都可以接受。只是他的意志却又无比坚定,这不是太矛盾了嘛。”

“叔叔...我和他确实经常聊天。至少从谈话中,我也觉得他是个特别现实的人,活在当下,从他的行为里看得出对于未来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期望,但他的想法又表现得充满了希望,很矛盾。”也许是这样吧,海伦一直都觉得析木是个极度乐观积极的人,只是外表对什么都不在乎,内心其实还是充满了热情。

齐克点头表示认同:“看来,你比我了解他。不过...哎,好像扯远了。总而言之,我是想告诉你,尽量别太招惹他。我可以不在乎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我只是想要你安全。”

“他不会伤害我...你让我防着他难道就因为他草菅人命,但他不是这样的人。”

“不是,当然不是。我也观察他很久了,他杀人看似主动,实则相反,非常被动,都是在不得已的时候才去动手。他会杀人,而且只要他确定了要动手那就不会犹豫了。他怕麻烦不假,能不杀人还是不太情愿杀人的,但很多时候...只有杀人才能彻底解决问题的,这就是他的思维方式,可能一点都不复杂,大开大合,直奔主题...我也认为他那几次做得非常不错,果断,狠厉,效果好。”齐克站起身来,“你真正要在意的是他做事的风格。我这么说吧,战争以前,世道看上去很太平,但还是有一些不太见得光的势力,类似于...黑道。但无论黑道还是白道亦或是各个行当,大家都会心照不宣地遵守着一些规矩,盗亦有道,没有人愿意坏了规矩。但他这个人就不同了,他不是黑道不是白道,他只遵守自己的规矩。”

海伦不太理解,她还从来不知道世界上原来还有黑道这种东西存在:“他做事虽然确实与众不同,但基本上还是遵守我们的规矩的啊?”

齐克苦笑道:“丫头啊,从结果上来看,你这么说倒是没什么问题。可这只是表面的现象,你换个角度想就不是一回事了。他遵守规矩只是因为碰巧他的规矩正好和既定的规矩重合了而已。一般人都是参照着制定好的规矩办事,但他正好相反。”

海伦打断了齐克:“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他一直都是按着自己的规矩做事,如果和制定好的规则相同那他不会有什么异样,但要是两者有冲突,他还是会选择遵循自己的想法。如果按照这么想...他的思维很简单啊,完全以自己为参考。”

齐克笑了笑:“差不多了,但还是有一点不太准确,对他来说,也许世上根本就没有已经被定义好的规则,只有他自己的想法或个人信条才是规则。”

海伦似乎听明白了:“明白...但这不是什么特别深奥的东西啊,很容易理解不是吗?”

齐克意味深长地看着侄女:“是啊...但是,小海,仔细想想...最简单的东西才是最复杂的,反过来亦是如此,复杂的东西往往也非常简单。可是...看看吧,这么简单的东西,现在这个时代,除了他以外,你还见过有谁可以做到呢?反正叔叔我是没见过。只有他可以,他不是人,他只是他自己,除此以外什么都不是。”

海伦也笑了笑:“是啊...好像真的只有他是这样。”自己曾经也想了很久,析木到底是哪里奇怪,把性格排除了,好像真的就是如叔叔说的这般,就是因为他太纯粹了。

“没错...所以...他很难被捉摸透唉,怕是他自己都没法完全明白自己。”齐克突然想到了一个词,“不上道,可能会让人这么觉得吧。这才是你要注意的,他什么事都干的出来,这会儿他高兴,和你说说笑笑,说不定过一会就翻脸了,一枪把我们全都打死...我只是做了一个比较极端的比喻,实际情况不一定会是这样,他做事的过程十分理性,但动机就不晓得咯。全凭他自己的心意,他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顾,他现在没有弱点,因为没人知道他在意什么,突破口都不明确。”

“叔叔,他需要我帮忙,到了广陆以后,我还要去找妈妈,自然就和他分道扬镳了。”海伦明白叔叔的担心,但她还是坚信自己不会被析木害死。

齐克长叹了口气,慈爱地看着海伦:“我就是担心这个...你们到了广陆以后,谁知道他要去那边干嘛。在这儿,他大权在握,到了那边恐怕就是阶下囚了吧。好好想想,正常人谁会干这种事啊?谁知道他要去南方干嘛。一个人原本没野心倒也不算什么,但突然间有了这么大的权力、地位,结果居然可以一点不都在乎,这样的人不是没有,但每一个都不是善类。而且,他还找我要了一些奇怪的东西...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目前不知道他的动机,所以,得不出任何确切的结论。他这次的行动很可能会暴露出自己动机,你一路上要好好观察他,保护好自己。”

海伦捂着嘴笑了笑:“照你这么说,我倒是有个猜想。”

齐克好奇地问道:“什么猜想?”

“他有可能只是觉得去南边好玩也说不定,就是想去南方旅游啊。”

“我靠,那他干嘛选这种时间?”

“说不定就是想追求刺激啊。”说完,海伦又笑了笑,“你不是说他什么事都做的出来吗?那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吧。”

齐克摸了摸油亮亮的额头,倒吸了口冷气:“对,真有这种可能。要是这样,那你就安全了。”齐克还真的认真考虑了,这也不失为一个想法。

海伦又笑了:“喂,叔,我说着玩的,你怎么还当真了,这一听就是瞎扯的吧...好啦,我知道你关心我。放心好了,我这么聪明,会保护好自己的,就放心吧。”

齐克吐了口气,点了点头,轻轻摸了摸海伦的头:“孩子,去了广陆之后,要是实在找不到爸爸妈妈就算了...有什么事和叔叔说,叔叔还是有些能耐的。”

“你好好保重。”说完,海伦起身抱了抱叔叔,从小自己就是和叔叔一起长大的,叔叔一直以来都是嬉皮笑脸的,这次可以看得出他是真的担心自己。

出门后,海伦远远地望见析木居然倚在远处的一棵大树下,他看见了自己,对着自己招了招手。

海伦快步走到析木边上坐下:“有事吗?”

析木依旧保持了往日的平静:“明天就出发了,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析木突然开口轻声说道:“有我在,我会保证你的安全,如果你死了,那我的尸体一定躺在你前面。”

海伦微笑着点了点头,突然间想到了什么:“那...你能告诉我你的姓名吗?就算死了,好歹也知道了你叫什么。”

析木转过头用右眼看着她,眼神依旧空洞:“鲸落,不是早就说过吗?”

海伦笑着摇了摇头:“怎么可能。谁会取这种名字,我想知道你真正的姓名...不能说吗?”她一直以为析木可能是非常讨厌自己的名字,所以才故意会给自己去这种浪漫而又温柔的名字吧。

“这么想知道那个已经不存在的人的姓名嘛...无聊,其实我原本没有姓,是孤儿,出生后是妈妈收养了我,后来就跟着爸爸姓了。名我倒是有,应该是我亲生父母取的,妈妈告诉我,当时捡到我的时候就写在边上。”析木到现在为止还是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如果让他遇见给自己取名字的人,他真的有可能把对方打一顿以示抗议。(看看他,都长这么大了还想着揍我,幸好他打不着,哎,来打我呀,我可跳可痒痒了...:)

海伦略感惊讶:“你是弃婴?以前怎么没和我说过?”她从来没听说过有弃婴,析木是自己认识的唯一一个了,对他更有兴趣了,难道他这样就是因为他的身世吗?出了岛以后真的是见识了不少新奇的事物...

“你又没有问我。”

“...也是哦...那,你的名可以告诉我吗?”

析木笑了笑:“还是别这样吧,告诉你了,那岂不是就不好玩了嘛。”析木瞧她一脸失望,旋即又说道:“这样吧,我说个故事,你要是猜不出来那就没办法了,要是猜出来了,答案就是我的名,只是你不准告诉别人,可以吗?”

海伦来了兴趣,赶紧点了点头。

“好,那我就说了。”析木伸出手指,指了指天空:“从前啊,天空上有一条天河,河里生活着用水做成的两只老虎,两只老虎从出生起就生活在那里。终于,有一天,它俩实在是忍不住寂寞,想下界耍耍,于是,它们把天空咬破了一个大口子,轰,河水流了下来,那条口子就成了我们看到的银河。不过,很可惜,就在它俩刚从口子里钻出来的时候,从东方飞来一条苍龙,苍龙一个猛龙摆尾,用尾巴把它俩‘pia’的一下甩到天空上,于是,它俩就死了。”

“没了?”

析木点点头:“没了。”

海伦有些哭笑不得:“这...这算什么啊,太抽象了吧。你说了这么多字,要从这些里找出你的名也太难的吧。”

析木摇摇头,表示遗憾:“那就算了哦...名字也只不过是个代号而已,怎么高兴就可以怎么称呼。我今天叫鲸落,明天可以叫王老五,后天可以叫云阿三。这都无所谓的,换了个名字难道我就不一样了嘛。”

海伦有些遗憾:“好吧。”可她看了看析木,他还是和往常一样,没什么变化,一样是纯黑的虹膜,右眼空洞无神,一身黑衣把他裹得像粽子一样。“鲸落,你为什么一直穿黑色的衣服,全身上下全都是黑色的。”

析木随意地答道:“习惯了,也许有原因吧,太麻烦了,懒得想...不过,袜子一直都只穿白色的,从小到大从来没变过。”

海伦略感诧异:“我以为你喜欢黑色讨厌白色呢...袜子为什么一直要穿白色的呢?”

“也懒得想了,可能也是习惯吧。隐约记得小的时候穿衣服只穿白色,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只穿黑色了,没什么印象了。”析木真没有怎么细想,这种事时间太久了,回忆起来比较费脑子。

“真有意思...对了,我一直有个疑问。你到底几岁了?”海伦认真地看着析木的眼睛。

析木倒是显得不以为然:“你觉得我多大了。”

海伦开始给他分析:“一开始,第一次见你时,听见大帅叫你老弟,我估计你就算没他岁数大也小不了太多。可后来,也就是第一次帮你看脸伤的时候,我实在有些震惊,虽然你胡子挺密,但还是可以看出年纪,你的脸看上去至多只有十几岁的样子。前段时间,听大帅说起过你,还是觉得你应该和他年纪相仿。但要是这样,就太不符合常理了。”

析木笑了笑:“只比大帅小一岁。”

尽管已经料到了,但海伦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太不正常了。三十多岁了,为什么一点皱纹都没有。而且,你头发也很茂密,很粗,一点都不像三十多岁了。脸也很干净,虽然不算特别好看,也不算白,但脸上一点别的杂质都没,光滑、水嫩、有弹性,不像别的三十多岁的人一脸油光。我一开始都觉得你比我还要小,最多就十五六岁呢!”

析木又笑了笑:“好吧,其实是我保养得好啦。”

“啊?”

析木收起笑容:“不好笑嘛...骗你的,从来不保养...我也很想知道。原先我自己都没有注意过,直到后来妈妈有一天突然发现了。他拿着我十五岁的照片对比了一下,发现我十来年,除了毛发长了一点,其他外貌一点没变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是挺好玩嘛,也算是绝无仅有了吧。会不会我八十岁也长这样?你们艾兰也有我这样的人吗?”

海伦连忙摇头:“没有,没听过还有这种奇怪症状的人。那...那你的身体机能和十五六岁时有变化吗?”

“当然。”

海伦问道:“那主要哪些方面有衰退呢?”

“衰退?怎么会呢,没有啊,现在比原来更好了。高中以后我只长高了大概三四厘米,上大学以后,身体又壮实了不少。我比较注重锻炼身体,现在一口气可以跑十多公里。基本上也没生过病。”析木以前把这些都归结于自己长期保持锻炼,可现在看来确实没有想得那么简单。

“不生病也许是你自己锻炼的结果。我说的不是这个...你这么爱锻炼,难道一点要脱发的症状都没有感觉到吗?”

析木摇了摇头:“没有。工作后留的长发,说起头发,正好问你一下,头发和胡子我这十年都没剪过,但一直没长长过,一直就这么长,这正常吗?”

海伦更奇怪了:“啊?不会吧!十年的话,那头发一定很长了,可你的头发还没我的长呢。”海伦上下打量了一下析木:“你确定你是人类吗?”

析木还真的开始认真思考了起来,想了一会认真答道:“关于这点,真不能确定...搞不好我是外星人,真正的老家在半人马座α三合星系统。”

海伦笑了起来:“又在这瞎讲...先不说了,我回去再把东西收拾收拾,明早出发。”

析木点了点头,挥手告别。自己东西早就收拾了差不多了,是时候把最后的事情交代一下。

房间里,析木泡了两杯茶,把其中的一杯递给伍勇。伍勇坐在对面,表情有些古怪,可能他想哭,但实际上是在笑。

“老弟啊。现在反悔也许还来得及哦,你要是去了,就真说不好了。”伍勇顺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果然被烫了,一口水喷了出来,赶紧伸出舌头甩了甩。

“木已成舟,不可能反悔了。”析木抱胸坐着,“托你帮我办的事怎么样了。”

“那当然。”伍勇从兜里拿出一个信封,打开后,里面有两张支票,每张十万。析木之前给了伍勇二十万现金,让他开两张十万块的支票,出票人是伍勇,“两张票我和他们都交代过,日期不限,十年后取都行。”

“多谢。”析木看了看两张支票,收过一张,一张递给伍勇。

伍勇看了看支票:“我说,老弟,我们就别客气了吧。我比你有钱多了,你上班这么些年才这些存款,我哪能要你钱啊。”

看着伍勇准备把票退给自己,析木赶快说道:“没说要给你。”

伍勇尴尬地呵呵了两下:“我就说嘛...你怎么会给我钱呢。”

析木把另一张支票塞进兜里,继续说道:“留下的这张我另外有用,这张帮我给小昔。随便找个理由,只要让她收着就好了。”

伍勇赶忙点头:“小意思,找了理由太简单了...正好,我自己再多给她一点...我只是钱多,花不掉。你没意见吧?”

“这是你的事,与我无关,自己决定。”说完又从兜里找出两个信封,一个白色,一个黑色,递给了伍勇,“勇哥,这是两份遗书。”

话还没说完,伍勇就准备站起来,析木还没等伍勇说话就伸出右手示意他坐下,说道:“先听我说。只是遗书,又不是我的死亡证明,我现在还活着。”

伍勇咳了两声,急切地说道:“我靠,你这样子,我现在真的是有些害怕了!你遗产都让我帮你分了,又给我弄出这东西,你让我怎么不担心啊!”

析木笑了笑,语气显得更轻松:“我做事向来希望稍微周全一点,虽然最终能不能做到那么周全我不确定,但这是我的习惯,不受我脑子控制的,我们认识这么久,难道你还不了解吗?”

伍勇稍微冷静了一点,点了点头:“没错,你确实很喜欢多想。”

“两封遗书,白色的是留给你的,黑色的是可以让别人知道的。但是,如果我没死,你就别看了。我可不希望,原本好好地,突然天上一道雷把我劈死。”析木调笑着说道。

伍勇也笑了起来:“好好好,放心好了,我怎么会咒你死啊...行吧,我先收着,等你凯旋,再还给你。”

析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语气严肃了起来说道:“有件事,勇哥,你要考虑了。”

“什么事?”

“战争要不了多久就会结束,有什么打算。”

伍勇想了想:“确实要打算了,以前都没怎在意...有什么建议吗?”

析木摇了摇头:“得看你。战争结束,也不可能变回战前的样子了,至少短时间内不行...军队是需要的,你们也不会再像战前那样生活了。”

“是啊,光那几个大城市的重建估计就得花上很多年。我们怕是要从农民变成民工了。”最近这几天就有政府的人开始因为这个问题上门投诉了,还有一大堆人来投诉析木的,但伍勇都以战争为理由暂时推掉了。可无论怎么想,这个问题以后都是逃不掉的。

析木笑了笑:“能这样当然最好。现在你觉得我们像什么?”

伍勇有些莫名其妙:“你的意思是...我们难道现在就像民工了吗?”

析木叹了口气:“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觉得我们现在就像军阀吗?”

“军阀!...那是什么东西啊?”伍勇满脸疑惑。

析木才反应过来:“...现在应该没几个人知道这些词了...这么说吧,南方无论人口还是面积都比我们大很多,但现在,论军事实力,除了艾兰,全世界还有比我们更强的吗?我们权力太集中,要是我们想靠着武力在幽东和汉州当个土皇帝,南方是没办法的,到时候整个璨北看上去更像是一个独立的王国了。要是这样,恐怕璨北会更乱,木齐亚也会混乱。”

“靠,我没野心啊!从来没想当皇帝的。”伍勇赶忙挥了挥手。

“知道,我也相信你,但别人就很难说了。你也好,我也好,对于他们来说,我们都有可能这么做,虽然实际做起来要复杂很多。我只有我自己的脱身方法,你得自己决定自己的后路,可以有很多方法吧。”析木笑了笑。

“你准备怎么做,我和你一起呗!”

析木直接否认:“不一样。对于未知的东西人们多少都会有恐惧的,所以我的方法和你差太多了,他们对我一无所知。但你不一样,你塑造的形象很鲜明,所以选择也比我多。”

“你告诉我一个呗。”

“...最简单的,比如...退休,去广陆种田。”

伍勇刚喝的水差点吐了出来:“卧槽,什么馊主意啊!”

“比较保险吧,他们应该不敢杀你的。”

“干嘛要去广陆啊,要去也是去蓉天种田啊。”伍勇刚说完,猛然发现好像说得不太合适。

析木叹了口气:“抱歉...但是,妹妹嫁给谁是她说了算的,我不会干涉她的决定。要是想当接盘侠,恐怕只能把老东先给弄死。当然,以你现在的权力,应该不难。”析木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真的就像是在给他提建议。

伍勇赶快解释道:“别,我随口说的,怎么可能乱杀人啊。再说了,我也不希望小昔难过啊。”

析木话说得很平静没有什么感情:“随便你,老东人还可以,他们一家三口过得还挺不错的。你杀不杀他是你的事,只要不杀小昔和小露就好了。”

伍勇站了起来:“我靠,老弟,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不会因爱生恨的,再说了,这又不是我生活的全部。怎么可能因为喜欢的得不到就去报复别人。你别瞎讲啊!”

析木低着头:“也许是我的...”声音很小,而且也没对着伍勇说话。

“你说什么?”

析木抬起头笑了笑:“没事...其实你自己不就有想法嘛。去蓉天种田,也不是不行啊。”

“真的吗?这样就没事了吗?”

“我怎么会知道。又不是预言家,只能根据情况按照一定的逻辑推测一下,未来是最不好说的。”析木说完又低下了头。

伍勇又准备说些什么,但析木立马打断了他:“勇哥,你的未来只有你自己做主,我说的话再好听,终究是我的想法,和你无关,只有你自己才知道怎么做。”

“好吧,自己慢慢想吧...我先走了,早点休息,明早给你送行。”伍勇神情落寞,转身离开。

伍勇离开后,析木收拾了一番,看了看瓷瓶里的雏菊,还活着。

天还没有亮,海伦已经坐在车的驾驶座上了,等着析木和伍勇最后的谈话结束。

析木和往常一样,眼里看不出情感,对着伍勇干巴巴地说道:“勇哥,到娄银后,你们就可以开打了...袁集死了倒是不出意外,但没想到袁田居然会帮我,他让陵昌那些人在河岸密林里驻扎...估计他知道了我们的方案,幸好他这是在帮我们,他智商完全碾压我啊,要是和我对着干,我会死得很惨。你就按照我和你说的做就好了,到了申扈后我会和你联系的,具体的,到时候再说吧。”

伍勇拍了拍析木的肩膀,说道:“放心吧,我有分寸。你先出发,过一会我也要去宜川,我亲自去会放心点。晋雍这边很安全,他们这几个月大大小小进攻了这么多次,连城墙都没摸到,安全得很。”

析木没有反对:“随你...勇哥,谢谢你这么信任我这个外行人。这几个月瞎指挥了这么久,你也一直依着我。没什么能报答你的,抱歉。”说完,拱了拱手抱拳致谢。

伍勇笑道:“哪里的话,我们其实也都是外行人,要是不打仗我们这些假军人还得一直当农民呢。再说了,跟我客气什么,你帮我收拾这么大的烂摊子,我才应该谢你...唉,说这些干啥。听好了啊,这次一定要注意安全,打不进去就算了。就算是进申扈了,也要注意安全,那边听说刁民越来越多了,暗中还有些反动势力,相当难管啊!千万注意!”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最后伍勇张开双臂拥抱析木,说道:“保重,老弟。”

析木也拍了拍他的背:“嗯,保重。告辞。”

析木这一行人一共五千,他和海伦的车跟在最后。这次他们沿着江岭从晋雍一路向南,途经宜川和陵昌,又过了几座小城,最后再向西便可到达娄银。

天空依旧阴沉,看不见太阳,这种天气几个月来已经成了主调。

海伦今天穿着上次穿的浅米色风衣,看着析木一直没说话便开口问道:“有心事吗?”

析木点点头,依然没有说话,慵懒地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

海伦又问:“你难道是...害怕了吗?”

析木点了点头,不过海伦这次却笑了:“你居然也会害怕?”

析木声音里确实有一丝惶恐:“会的。”

“害怕会死吗?”

“不。”析木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

“那又是什么?”

析木犹豫了一会:“只是有点害怕去申扈。”

海伦语气平静:“为什么?”

“现在反而不太确定我到底要不要去申扈。”

“这不重要,无所谓。”海伦也学着析木往日的语气和台词。

“很重要。”析木语气严肃且郑重。

海伦没有再开玩笑:“看来真的是重要的事。我还以为你对于什么都无所谓。现在居然也会动摇?”

“不是,也有不少事非常在意。”

“比如?”海伦反问这说道。

“我会在意我在意的事。”

海伦叹了一口气:“唉,这算什么回答,和没说一样...我对于你的过去没什么了解,但我看得出来你一直都有非常在意的事,不然你不会有这么坚定的意志...只可惜,从你的所作所为中,什么也看不出来。都到现在了,你还是不愿意说吗?”

析木冷哼了一声:“用不了多久你就能知道了,也用不着我来说。好了,专心开车吧,小女孩。”

海伦没有再问,析木称呼自己为“小女孩”她听着便不太舒服,自己也没叫他“怪蜀黍”啊。析木此刻已经闭上了眼,靠在那睡着了,自己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娄银只是一个很小的小县城,析木到了后没有立刻行动,休整了一天。第二天,他联络了伍勇,让他先开始行动,自己则准备等到了夜里再行动。

五千人静悄悄地来到了雍河岸边,对岸就可以算是申扈的郊区了,根据情报,这里大约只有一万左右的查奥士兵。河面上已经起雾了,岸边也是雾气缭绕。今晚应该是最好的时间了,析木算算时间,估计北边应该也打起来了吧,此地防守薄弱,这次如果不成功以后应该就没有机会了。

析木先是派人去河对岸侦查了一番,没多久,斥候传来消息:河岸边没有任何人驻守。析木疑惑不解,但也没时间犹豫,不能再浪费时间了,这么好的时机错过了,下次指不定要等到什么时候,于是,亲自带着人缓速过桥。

到了对岸后,果真什么人都没有。几千人又向前走了大约十多公里,终于发现了树林里有一些身影。约莫只有一千查奥士兵,而且驻扎得很分散。析木更没有犹豫,所有人举起黑弩,戴上齐克做的夜视仪。一根根银针没发出一点声响,安静地射出,没几十分钟,这一千多人就死得差不多了。连枪响声都没有,不仅是敌方人员太过分散,还是因为这银针太厉害了。接触到身体的一瞬间敌人就立马毙命,连惨叫声都没有,杀人于无形。

析木确定都杀完了以后又派人侦查了一番,依然没有发现任何敌人。继续向前行进,自己和海伦殿后。申扈这座城市太大了,全速行驶了大约一百公里析木终于走出了郊区,远方依稀看见了一座座高楼大厦,看样子是到快市区了。几分钟后,前方终于出现了一队队士兵。一行人停下车,他自己也下了车,走向前方。对面走来几人,看到析木后都敬了个礼。之前便联系过,所以出示了通行令,对了暗号,也就放行了。这些人看到析木也有些意想不到,传闻中的魔头居然包裹得这么严实,看来真的很是怕死啊。析木倒是很满意这些士兵,申扈现在只有不到二百万人了,大部分男性都自愿入伍去保卫城市了。申扈刚刚被包围的时候,死了很多人,哪怕现在也一直在死人,只是有所减少,最多的时候一天有上万人战死。不过,战斗主要是在北边,申扈东线只有很少的查奥军。了解情况后他感到很庆幸,自己幸好没有一开始就和这些敌人打,这里的人才是查奥真正的士兵,杀起来人来居然一点都不手软。申扈原本军用物资就不多,守城时连子弹都得省着用,只是靠着人海战术勉强撑到了现在。如今还安稳待在城里的就剩下些妇女儿童和老弱病残了,男人都在城外守着。除了这些人,听说还有个别人在城内很多无人的地方当起了土皇帝,城市早没人管了,高楼大厦现在成了他们的山寨。

又询问了些详细的战况,析木注意到了一个重要情报,最近十来天,敌人的进攻放缓了很多,几乎就没再打了,应该是忙着去对付宜川和陵昌了。稍微了解了情况后便上了车,向着城内居民聚集区行进。

刚上车,析木便对海伦说:“小海啊,下次要是再遇见你老师,一定帮我好好谢谢他。”

海伦有些不解:“谢他?为什么?”

“东边就算人手再不够,也不至于只派一千多人,能这么顺利进来恐怕都是他安排的,当然要谢谢他...要是知道他这么做,不来申扈是不是也可以呢...”

“这些都是他做的?”海伦陷入沉思,“老师会这么做?”

析木点了点头:“所有可能被排除后,剩下的无论多荒唐也只能是如此了...是个狠人。这么厉害的人要是一开始的时候来和我做对,我就得提前死第四次了。”

车子不慌不忙地驶入了城市内,析木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周围的房子普遍都比居泽的高,甚至还有极个别超过二十层的高楼。

海伦也一直在注意周围的房屋,欣喜地说道:“这里的房子好高啊。没想到申扈是这么繁华的城市。”

析木好奇问道:“难道艾兰还没有这里繁华吗?”

“当然没有。艾兰的房子几乎不超过四层,也就和娄银差不多。除了极个别有特殊用途的建筑,其他都是很低矮的房子,和申扈比不了。”

析木的想象里艾兰应该都是高楼大厦,有很多科技感十足的建筑,没想到居然和自己想象中完全不同:“好吧,看来倒是我没见过世面了...在书里见到过许多大约一千多年前的城市,至少书里看到的图片都比申扈繁华很多,知道吗?”

海伦也是第一次听人这么说,说道:“真的吗?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如果真是你说的那样,那么我们岂不是在倒退吗?古代随便一个城市就比你们最大的城市都大,那就真的不可思议了。”

析木没有再说什么,没多久便到了目的地。析木下车后一位士官向他敬礼:“报告总参谋长,我姓王,我是——”

析木没等他说完就直接打断他:“不用废话。查一个人,我要知道她现在住哪。”

那人没有继续说下去,回答道:“是,总参谋长。所有居民都安排了指定的住处,我马上就帮您查。劳烦您告诉我您要找的人的一些信息...”

几天后,析木此时正躺在屋里的床上。申扈这几天很太平,没有人再来进攻。他刚来时就下令,所有居民向城市最东北边处撤退,靠着山防守,其他地方都空了下来。现在要做的是尽力缩小居民居住区面积,士兵们围成一个大圈把平民保护起来。伍勇也传来消息,宜川和陵昌大胜,几乎全歼了敌人。

宜川和陵昌几乎挨在一起,出了宜川向南开车大约一个小时就能到陵昌了。两地的战斗十分惨烈,我说的惨烈自然指的是查奥。

我先说宜川吧。起初,两方人马在雍河两侧驻扎。人数上查奥依然占优势,伍勇带着二十万人对战四十万人,敌方的四十万还有不少是从申扈抽调来的。就在析木进入申扈的前几小时伍勇开始了进攻。这二十万人刚打到西岸便遭到了敌人猛烈的进攻,没打多久便集体开始向东撤退。查奥这些人还是第一次把敌人打得这么惨,很快便开始渡河追击。米艾这次也来到了宜川,隆伊一战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小命,他那以后便格外小心。这次,看着敌人突然撤退,他没有追击,反而带着自己这一小队开始向西撤离,并且用了好大功夫劝说了其他几个小队也跟着自己撤离。不过,很快就被指挥官发现了,指挥官桓瑄训斥了他好几分钟,他没有解释什么,因为桓瑄并没让他们渡河进攻的意思,只要可以不进攻,被怎么训斥他都不会在意。桓瑄认为让这些胆怯的人出战实在是耻辱,遂让他们站在那什么也不许干,看着自己取得胜利。

雍河在宜川的这段河道宽约一千米,河水行进得非常平缓,由于桥的数量和宽度都有限,所以查奥士兵大多都是划着小船甚至皮划艇渡河。伍勇站在坡上看着那些冲来的查奥士兵不由得冷笑了起来。他时间算得非常合适,就在敌人一多半刚好登陆后,北方汹涌的大水如猛兽般地冲了过来,此时,后面渡河的敌人还没来得及上岸呢。不远处上游的大坝已经蓄水好几个月了,就等着这天了。结果可想而知,还在河中的士兵被水冲得不知所措,绝大部分都被淹死了,也有少数会水的撒丫子游了起来。虽然幽东的冬天不算太冷,但在二月的江水里泡这么久还是受不住,河里的人没有多久便被冻得没了体力。

渡过河的人也好不到哪去,只能眼看着自己身后的伙伴一个个被淹死。河岸原本就比河道高不了多少,现在这么大的水直接冲上岸来了,这一大帮子人也都成了落汤鸡。木齐亚这些人早就逃到了高处,眼前这些敌人哪里还想着进攻自己,光顾着怎么能不被淹死了。乘此时机,伍勇很快命令反击。结果不出意外,查奥一方死伤惨重。最好玩的是还没过河的那些人,桓瑄看着眼前的大水,居然一点没有放弃的意思,不但没有下令撤退,反而要求没过河的赶紧渡河增援。

桓瑄对着后方的士兵喊道:“都愣着干嘛,还不赶快去救他们。谁不前进我就毙了谁!”

米艾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也不想跟着送死,走向前去说道:“大人,前方的兄弟已经完了,我们再去也只是送死而已。”

桓瑄对着他喊道:“懦夫,查奥人绝不退缩。为了报仇,荣誉,这次你们必须打败敌人!”

米艾义正言辞地说道:“荣誉?死人还要什么荣誉。你要我们送死来成全了你的荣誉?凭什么,有本事你自己先上。”

桓瑄毛了,直接拎起米艾的衣领吼道:“你再说一遍!信不信我——”

不过还没等他再说下去,米艾直接掏出枪对着他胸口开了三枪。鲜血从尸体里流了出来,米艾直接一脚把他踢开,回头看了看身后为数不多的士兵:“兄弟们,要是愿意继续送死的,请便,我不阻拦。如果不想和这只蠢猪一起送死,我愿意带着你们撤退。”说完立马带着自己小队的人向西撤离。随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跟着他撤退,不过还真有少数人真的向东继续进攻。米艾没有再管他们,自己先保住命再说。

天渐渐黑了,伍勇笑得越来越开心了,敌人杀得差不多了,水也缓了很多,他算了算时间,水差不多流过陵昌了。几小时前,伍勇已经联系了陵昌,那边也开始了行动。查奥军驻扎在河的西岸,而且袁田还特意找了块平地驻扎,军队全都扎堆驻扎在茂密的树林里。雍河经过几转,到了陵昌变成从东北向西南流,原本就是冬天,现在大水流过,虽然水势没有宜川那么大了,但风还是比往常强了不少。木齐亚这方则从北方渡过河进攻,不过没还正式开打,就发生了“意外”。据说是一位晋雍来的大头兵憋不住了,实在是想抽烟,结果烟头居然没掐灭,而且很不凑巧,这次出兵带了很多汽油,不小心就点燃了。加上北风助攻,火居然还燃到了查奥的大营,没多久查奥大营变成了火海。

伍勇听说了之后立马打电话给陵昌,人五人六地说道:“哎,这谁啊,怎么乱扔烟头啊!打仗带汽油干嘛,从哪弄来的,这东西能有什么用啊!赶紧的,找消防队去灭火,那么大火,把茅草烧完了多不好啊!快,赶紧的!”说着说着自己都被自己说笑了,明明就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不过消防队还真的去了,一大批消防员开始喷水枪。最后终于把火势控制住了,火只在查奥大营里烧,别的地方还真没烧着。士兵们可不管灭火,看着敌人被烧得那叫个惨啊,自己正好趁他病要他命。士兵们端起枪,直接围了一圈,胡乱扫射。大火烧了整整三天,最后在消防队的不懈努力下火终于灭了。在此期间查奥不知为何没有再派人来救援。伍勇也赶到了现场,看了看地上一个个被烧焦的敌人说道:“乖乖,一个个神头鬼脸的,太惨了。你们啊,谁乱扔的烟头啊!你看看把我们查奥的好朋友烧的,估计他妈都不认识了。这么多树都没了,可惜啊。还烧了我这么多茅草。这样吧,我也就不让你们写检查了,把他们分好,挖些坑埋了吧。”说完,拍了拍灰走出了林子,又说到:“卧槽,五十多万人都死了,老弟啊,你们两个真狠啊!”

宜川和陵昌查奥共死亡了大约七十多万人,而木齐亚伤亡五万都不到。析木躺在床上喃喃自语:“看样子,最后的包围应该也差不多了。袁老哥这么帮我,估计也...应该是要投降了。查奥国内都快要造反了,应该再也调不出人了。那要不要...”析木皱了皱眉,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居然又想这些...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就算可以无伤亡地把他们全杀了也无所谓了。还是得那么做啊...至于他,在等等吧,现在的情况多等几天也无妨,等到最后的时刻,也许有希望,最后一次了...”

说完,析木摘下左边的眼罩,瞅了瞅周围。房内没有开灯,右眼几乎只能看见一片黑,左眼现在可以看清到一些有微弱亮光的东西。析木很满意,左眼又看了一会,做了一套眼保健操。到了申扈了,虽然什么事都还没干,但来都来了,也只是时间问题了。自己都等了这么多年了,也不差这几十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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