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了一晚，直到午时裴柠才醒，迷蒙地睁开眼，正对上不远处一双森冷的眸子。
心脏骤停一瞬，全身血液逆流，裴柠彻底清醒，“你醒啦。”
“嗯。”皇甫伯昱神色未变。
裴柠也醒了。
吓醒了。
皇甫伯昱穿戴整齐，在家也着正装。裴柠无意点评别人穿衣习惯，掀开被子下床，随手摸了下脖颈上的金属环。
这颈环存在感太强，一时难以习惯。
裴柠洗漱一番，看着镜中日益圆润起的脸颊，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出来时皇甫伯昱已站在门边等候，二人一同去往餐厅。
餐桌上食物丰富，色香味俱全，看得人食欲大开。昨天又惊又吓，裴柠确实饿坏了。
嘴上咀嚼不停，心中思绪万千。
抛开皇甫伯昱阴晴不定的情绪不谈，在这里有吃有喝，日子悠闲，何尝不是一种享受？
今天裴柠懒洋洋的，没去后院看花，跟着皇甫伯昱回了卧房，男人径直走入书房，裴柠倒在沙发上，随手捞起本杂志翻开。
一页还没看完，皇甫伯昱的声音从书房里传出：“进来。”
骤然响起的声音冷冽威严，裴柠一愣，反应了好半晌才起身。
书房的门没关严，裴柠轻轻推开，探进半个身子。
“站那干什么。”
只露个头，看着好笑。
“你在叫我吗？”
他“嗯”了声。
裴柠这才走进去，目光扫过书架，不经意多停留了一瞬，才看向男人。
“不是要看书。”
裴柠顿了顿。
翻杂志的声音都听到了？
得到男人应允，裴柠走到书架前仰着头搜寻，然而多半都是金融经济类的书，晃悠到另半边，好不容易从高处找到一本文学作品。
皇甫伯昱适时拉开身边的椅子，像是特意为人准备的，“坐这看。”
裴柠看得认真，阅读速度又快，一页一页翻过，怕吵到男人，特地放轻动作。
忽地，脑中闪过什么，裴柠扭头看向男人。
瞬间四目相对。
皇甫伯昱目光坦率直白，没有半点“偷看”被逮个正着的羞耻局促。
“怎么？”他淡淡地问。
裴柠手指夹在书页间，阖上书本，双手抓着书两侧，将封面对着他，“你也看抒情散文吗？”
皇甫伯昱随意一瞥，“不看。”
“那怎么放在这？”裴柠脱口而出，而后对上他的眸子，默默抿唇坐正，低头看书不再多嘴。
皇甫伯昱的存在令人难以忽视，灼热的目光烤得人脸发烫，裴柠心神不宁，短短两行字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但渐渐地看入了迷，再注意不到旁的。
两个小时过去，皇甫伯昱的工作没有半点进展。
身边的女孩安安静静，连半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翻书时也静悄悄的，乖巧得不像话，但存在感却实在强烈，吸引着人全部的注意力。
以前的林琳，脾性刚烈，宁折不弯，否则也不会四年多时间把自己折腾得不成样子，尤其好动得显出几分浮躁，何时也不可能沉下心翻几页书。
皇甫伯昱轻勾唇角。
别说沉下心看两页书，就是安静待在他身边都绝无可能，可面前的女孩不仅乖巧看着书，还看入了迷，把身边人都抛到了脑后。
那秀气的眉，时而皱起，时而舒展……偶尔鼓起两颊，偶尔抿直唇角……表情灵动又俏皮。
竟如此可爱。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
“琳琳。”皇甫伯昱不自觉地轻声唤道。
女孩竟没有反应。
目光落到裴柠手中的书上，皇甫伯昱微微蹙眉。
有那么好看？
这本国外某文学著作，以第一人称叙事，前半本平平无奇，后半本却疯了似的，尽是恶臭桥段，仅翻过十页，便讲述了主角三段风流韵事。在一个将女性忠贞看得比天重的时代，男性反复丢掉贞洁竟是成长的一部分。
到底年纪还小，仍是少年心性，裴柠看得愈发烦躁。
果真无福消受。
正要将书阖上，腰上一紧，裴柠惊呼一声，被皇甫伯昱抱到了腿上。
男人搂着女孩的腰，眸中有几分不满。
他鲜少情绪外露。
裴柠怔了怔。
“那么好看？”他问。
裴柠迟钝一下，主动讨好：“你很好看的。”
皇甫伯昱顿了下，忍不住勾唇，心情好了大半，故意逗人：“我说书。”
裴柠脸蛋涨红，手忙脚乱阖上书页，不忘认真回答：“书不好看。”
那就是说他才好看。
女孩无心的话讨得男人欢心，皇甫伯昱捏了捏裴柠腰间软肉，“那两个小时都不看我一眼。”
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吗。
裴柠看向墙上的钟表，时间竟过得这么快。
隔着女孩的手，皇甫伯昱抚了下书，“讲的什么。”
一个年轻时一事无成，人到中年经历几段风流事后莫名其妙走了大运，干出了一番伟业，晚年尽享功名利禄的男人的一生。
裴柠抿抿唇，“像一个神话故事。”
皇甫伯昱挑眉，颇有兴趣，“看到哪了。”
裴柠翻到刚刚那页。
皇甫伯昱向后靠进椅背，大手环着裴柠的腰，微微收紧，让人枕着他胸膛。
“念。”
男人大腿肌肉紧实，坚硬有力，胸膛也硬邦邦的，体温比常人要高一些，似在向外呼着热气，若是冬天都不需要暖炉了。
裴柠一动不敢动，怕碰到些不该碰的位置，硬着头皮开始读。
念了两页，男人还没有叫停的意思。裴柠怀疑是不是他是不是睡着了，于是偷偷抬眼看他。
男人眼睫低垂，眸中一片清明，唇角带着明显上扬的弧度。
这个角度，女孩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占了大半张脸，亮得不像话，水波流转似星河，干净澄澈能一眼看到底。眼珠轻轻转动，灵动又漂亮，似能摄人心魄。
以前也这么漂亮吗，竟从没注意过。
好半晌，女孩已经读下一页了，他才问：“看什么。”
“哦，我以为你睡着了。”裴柠眨了眨眼，这次没抬头。
睫毛浓密，又长又翘，如同两片鸦羽。
皇甫伯昱愈发挪不开目光，抬手拂过她的眼睫，留下指尖一片痒意。
不说还不觉得，女孩柔声细语，讲话慢吞吞的，倒真让人犯困。
柔柔的嗓音戛然而止，皇甫伯昱瞧着裴柠，“怎么不念了。”
裴柠阖上书，蹙眉抱怨：“这本书真的不好看，我刚刚就不打算看了的，你还要听吗？要听的话，我去换一本，可以吗？”
好声说完，她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泪花，刚要抬手，便被男人轻轻抹去。
皇甫伯昱揉揉她的头，“困了就睡会儿。”
裴柠点头，要起身，腰上的手却抱得紧。
“就在这睡。”
怀中的女孩安静一会儿，随后小声说：“我想去花园。”
闷了一上午，是该出去放放风。
皇甫伯昱松了手。
裴柠不敢磨蹭，也不敢乱动，抱着书跳下去。
身上顿时一轻，连带着那股柔软温暖也没了，皇甫伯昱看着裴柠，指尖轻轻摩挲了下。
见女孩抱着书要放回原位，皇甫伯昱扣了下桌面，“放这。”
裴柠扭头看他，动作顿了顿，默默将书放远了些。
门阖上，皇甫伯昱收回视线，长臂一伸，拿起那书本，翻到刚刚那页。
目光落在后面几行字上，他勾唇浅笑，眉眼间罕见地染上几分轻挑。
怪不得不读了。
裴柠内心骂声连连。
那书马上就讲到男主角的第四段风流事了，文字直白露骨，毫无美感可言！
要不是她找借口跑了，现在一定羞耻得无地自容。
心中怨声载道，连带着脚步都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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