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海的公路旁边种满了椰树和绿植,大海清澈明蓝,水天一色相连。
二楼阳台,苏厌双手插进兜里。
走了没多远的沈棉站在路边停下脚步,转身冲着他挥手,唇角挂起淡淡的笑意。
明眸皓齿,清纯动人。
漆黑的眸子有些迷惘,旋即,他也勾起唇角,伸手挥了挥。
告别仪式结束,在苏厌看不到的视角里,少女转过身,唇角的笑意登时隐去,眼神漠然,没什么情绪。
变化之大,令人咋舌。
若苏厌能看到,登时便能明白,原来他才是被循循诱导的猎物。
一辆黑车从拐角进入沿海大道,像甩不掉的幽灵,跟在沈棉的身后。
光线暗淡的行驶车位,两鬓斑白的男人死死盯着几百米处的身影,黑皮鞋将油门踩到了底。
马路上的黑车快成一道残影,冲着前方的人撞了过去,速度极快。
悬崖下是汹涌的海浪,一片破败的蝶飞在了半空,然后…无力下坠再下坠。
长发缭乱纠缠脸颊,杏眼惊恐扩大。
小小的蝴蝶坠落海洋,只激起了浪花,然后便在浩瀚的海里里消失,再无踪迹。
手脚不断在水里挥舞挣扎。
不!
她不能死在这!
她不想死!她不想死!
她想活!
她想活下去!
沈棉的心里在大声绝望的呐喊,在这寂静的海洋里消弭。
冰凉的水呛进她的鼻子,挤压着她的肺部,耳朵咕噜噜灌满了水声。
她想活下去!她想活下去!
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她绝不允许就这样结束!
拼尽了全力!她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不能死!不能死!
不管她有多么渴望活下去,手跟脚像灌了铅一样,她无法动弹,只能越来越往下陷。
眼皮越来越沉,彻底陷入了黑暗。
破败的身子像随波逐流的破布,往深不见底的深海陷落。
眼前一片黑暗,她摸索着看到了一丝光亮。
画面缓缓清晰,那是她的回忆。
——那是高三的上学期,美术班从首都转来了一位学生,听说家里很有钱。
她躲在教室的窗外,小心翼翼的透过不是很干净的窗户往里看。
一身白t的少年,下身穿着黑色休闲裤,低头在调色盘上混着颜料,在板子上刮去刷子上的多余颜料后,抬手为画布上的眼睛添上一抹光亮。
他画的很唯美,以粉色,白色,蓝色为主调。
像梦幻童话出现的画面。
那是个长卷发的少女,穿着白裙站在漫山遍野的粉玫瑰花海里回眸一笑,笑容灿烂。
那眉眼太熟悉了!沈棉的心猛地一跳,和她好像!
除了眉眼,其余的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像是抓住了稍纵即逝的灵光,她恍然又迷惘的有了一个想法。
一天,晚自习,她穿着和画上一模一样的白裙,低头走路,撞进栀子花香的怀里。
头顶是低低的笑声,在看不到的阴影里,白糯的耳垂红的滴血。
“对…对不起。”
“没事。”他淡淡道,只是话里已没了笑意。她落荒而逃。
——体育课。
日头很大,好死不死的她来了姨妈。
肚子绞痛,她仰头看了看炽热的阳光,刺的她睁不开眼。
老师一声令下,所有人开始跑圈。
她拉下队伍一大截,身后被风带来淡淡的栀子香。
她跑的慢,拉下一大截。
而他,跑的太快,把别人拉了一大截。
两个人刚好一前一后。
余光撇到少年即将跑到她的前头,她内心闪过一个想法。
双眼一闭,放慢脚步,身子软了下去。
趴在地上的她,心里在呐喊!
苏厌!快把我抱起来!带我去医务室!
可是,迟迟没有。
就在她即将忍不住想睁开眼的时候,体育老师的嗓门从大老远传了过来。
“同学!你怎么了!”
回复老师的,是好听的少年声线。
“老师,她晕倒了,我送她去医务室。”
一只瘦弱有力的手,将她从地上捞了起来。
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顺势而为,她头一偏,依偎进淡淡清香的怀里。
耳畔是沉稳有力的心跳。
少年浅淡的呼吸没有一丝紊乱,有序温和。
躺在医务室的床上,她假装虚弱的睁开眼。
以为会看到苏厌在她身边守着!可是没有!身侧空无一人!
连个鬼影都没有!
沈棉气的要吐血!
本来就痛的肚子更疼了!她咬着唇!额头冒着虚汗,嘴唇惨白。
医务室的医生吓了一跳,差点打120,把她送进医院。
一声比一声弱的解释从她的唇齿里挤出来。
“只……是…痛…经。”
听完这无比艰难的话,医生打消了想法。
躺在床上的沈棉捂着肚子打滚,疼的直翻白眼,还好,她起码逃了一节体育课。
呜呜呜呜,也不算一无所得。
——
天台。
听同学说经常会在天台撞见苏厌,沈棉也来碰碰运气。
爬上六层楼梯,沈棉趴在扶手,喘的上气不接下气。
每迈一步,腿就软的不行。
沈棉抬头,就剩四节台阶了。
咬咬牙,想想未来有钱人的生活,感情要从高中开始培养!沈棉一步迈两节。
双手贴上生锈的铁门,用力推开,明媚的光线铺天盖地。
门在身后咔嚓关上,沈棉有些不适应强烈的光,闭了下眼。
再度睁开时,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天台边缘的护墙上,站了个削瘦挺拔的身影,站在那木马似的地方,背对着她,迎着残阳蓝天。
天边有一群白鸽展翅飞过,少年的手臂张开着,像自由翱翔的白鸽。
这人疯了吧!那是沈棉第一次觉得苏厌不正常。
站在那么高,那么危险的地方,除了想自杀跳楼的人,没有人会站在那!
一步一挪,沈棉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放低声音,怕吓着少年,她说:“苏厌,你快下来。”
手臂收了回去,两只手落在身侧,少年侧身看她,眉目张扬璀璨,唇角微勾:“你扶着我,我就下来。”
什么熊孩子!还要她扶!
沈棉抖着腿,想想有钱的日子,咬牙忍了,表面笑的清纯无害,内心靠靠靠。
微风拂动她眼前的刘海,她弯眸轻声:“好。”
极其恐高的她,往前挪了几步,伸出手去扶他。
半空中,两只手缓缓靠近。
少年俯下身,得逞一笑,握着她的手猛地一拉。
下一刻,她置身于高楼之上!脚下站的地方不足放稳一本数学书。
往下一看,是接近二十米的高度,沈棉一阵头晕目眩,差点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沈棉吓哭了,眼泪一颗颗滚落,求他:“我恐高,呜呜呜,求你了,把我放下去,我身子动不了了。”
少年挑了挑眉,没再捉弄她,腿一迈就站在了地上,然后拦腰将她抱了下来。
细细的手臂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量,紧紧的抱着他的腰身,像是死都不撒手。
站在原地,苏厌皱眉道:“放手!”话语散发冷气。
不能控制大脑的沈棉,又怂又勇:“不不不放!我我我害怕!”
“你不下来,难道要我抱你下去?”少年冷冷反问。
怀里的少女揪着他的上衣,又哭了,嗓子都哑了,可怜兮兮的:“我也想下来,可是我的腿动不了了,呜呜呜。”
“是你把我拉上去的,如果不是你,我不会腿软的走不了路,所以你不能把我丢下。”
僵持了一会,少年闭了下眼,无奈的妥协跃然眉目。
最后,是苏厌把她从六楼抱了下来。
——
高考前几天。
班里的声音整齐划一,大家都在笔耕不辍,就连最后排的几位同学都做起了卷子。
忽然,班里一阵喧哗,沈棉侧目一看后面,是苏厌倒在了地上,脸色苍白。
!
机会来了!
沈棉心里暗喜,很焦急的过去,指使班里几个男同学把苏厌抬起来。
从兜里掏出来几个奶糖,一股脑全拆了,捏着嘴统统塞了进去。
低血糖,她再熟悉不过了。
每个月她都要经历一次,头晕心慌,置之不理就会晕倒。
睫毛颤抖睁开,眼神迷惑的看着她,渐渐清明化开,少年皱紧了眉心。
站起身,轻轻说了句:“谢谢。”
说完,就绕过她,走出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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