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二年,秋。
A市,周氏私人疗养院的顶层病房里,一个二十多岁的女性躺在病床上,平淡如水的目光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
“周总,如果您没有其他的意见,那我们最终的遗嘱就确定是这份了。”床前围着的周氏金牌律师团代表走上前汇报。
看着眼前这个躺在病床上因为周氏家族遗传病症消瘦许多但仍能看出姣好面容的的女性,他扶了扶眼上架着的的金丝眼镜,不紧唏嘘。
谁能想到眼前的这个人十八岁便学着管理家族事业,并在各位叔叔伯伯之间脱颖而出,最后更是跨过她的父亲从祖父老周总手中接过了周氏集团的大权。
周氏集团从宋朝延续至今,有着五百多年的历史,祖上曾出过五位内阁大臣,如今家族子弟更是遍布政、商、军三界。
这位周总仅二十八岁的年纪就拿稳了家族大权,跌破了国内国外多少人的眼镜,可惜啊。
“嗯。”病床上的周余没有抬眼,只是稍微颤动睫毛不甚在意的说。
“都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她回头淡淡地瞥了一眼。
“好的周总,您休息一会吧。”一伙人有序的离开病房。
空气中又是一陈令人心悸的安静。
“咳咳咳……咳咳咳……”人都走完了,周余终于绷不住咳了出来。
感受着喉间的腥甜,她突然有了丝解脱的感觉。
从幼时起她便一直跳级,十五岁进入伦敦经济政治学院,攻获了金融与经济和公共政策双学位。
还没等再进一步完善自己,老爷子就放出消息说下一任继承人竞争开始。
果断放弃硕博连读的机会,回国学着管理家族事业,终于在一众叔伯中脱颖而出。
现在,没想到家族遗传的病会传到自己身上,也罢。
“姐姐,姐姐,呜呜呜……”是一声清脆的男声。
“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小少爷,周总在休息。”
“我不,我不。”
“小少爷,您等会。”
“让他进来吧。”周余眼眸深处有了一丝笑意。
随着吱呀一声,病房门被打开,一个圆圆的身子挤了进来。
一个五六岁的小团子一进来就想扑到床上,但是看到床上虚弱的姐姐又停住动作。
小团子眼里冒着泪花,在床边踌躇不前。
“姐姐,姐姐,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说着说着眼泪禁不住夺眶而出。
“呜呜呜呜……姐……姐姐,小易不要你死,不要!”小团子抬起袖子抹了抹眼泪,怯生生的拉住周余的手。
看着唯一的亲弟弟,周余费力的抬起胳膊,将手放在小团子头上轻轻地抚了抚。
“姐姐不想看到你哭,我们小易不要哭,好不好?”
“嗯……嗯嗯,小易不哭,不哭。”小团子抽搐着,强忍着泪花。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没哭,他还尝试着咧了咧嘴角。
周余禁不住笑了,那原本冷漠的面容仿佛雪山之巅的雪莲悄悄开放,又似初春静止时的小溪缓缓破冰,天地一霎那间全都失去了颜色。
小团子都被姐姐一笑时的样子惊艳到了,停止了徒劳无功的咧嘴。
周余收起笑容,郑重的看着小周易。
“周易,姐姐接下来说的你听好了,咳咳咳。”周余又咳了出来,她有些无奈地皱了皱眉毛。
“姐姐!”
“小易,我花了十年时间,终于将家族大权尽握在手中,又进军人工智能,将周氏拓展到了一个更高的高度。”
“咳咳咳……咳咳咳……”
“姐姐,你别说了,别说了。”
“周易!姐姐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周余顿了顿,强咽下喉咙处的剧痛,接着说:“你不用怕,往后你只需做你自己想做的。”
“咚咚”门外传来敲门声。“周总,您父母来了。”
“嗯,让他们进来吧。”周余抓了抓小团子的手,带有安抚意味地眨了眨眼。
门再次被打开,一对保养极好的中年夫妇前后走进来。
男士儒雅,女士温柔。散发着云朵般无害气息的夫人眼眶中有着微微红肿的印记,应该是刚刚哭过。
两人进入病房,却没有什么言语,空气中安静的仿佛一根细小的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
周余凝眸看了看自己的父母,并没有什么感觉,她生来就与父母不太亲近。
父亲儒雅的外表下,是一个刚愎自用却又怯懦无能的人,甚至包养了几个小明星。母亲虽然温柔,但却温柔过了头,一味的顺从,没有什么自我意识。
是啊,不然父亲也不会连争夺家族大权的资格都没有。
周余身为父亲这一脉的长女,虽然有这样一个父亲,却意外得了老爷子的眼缘,从小在老宅生活,又一步步爬到了如今的位置。
“小易,你先出去,姐姐有话跟爸爸妈妈说。”周余把小团子支出去,接下来的话不能让小孩子听到。
周易虽然撇着嘴不愿意离开姐姐,但他又想做一个听话的好弟弟。
于是他点了点头,慢慢的往外挪。路总有尽头,更何况是一个疗养院的病房里。再怎么不愿意,他也只能在路的尽头,开门,出去,关门。
周余收回目光,又深深地看了看眼前的父母,随后便将眼睛再次闭上。
“遗嘱我已经立好,周氏集团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等到小易成年会转到他名下。”
“我的私有资产一部分捐出去,一部分成立家族信托,保证你们的花销。其余的动产不动产全都留给小易。”
“至于其他的你们就要自己去争,我的那些叔伯可从来不是吃素的。”
“好好好。”男人立马应声,破坏了那份虚伪的儒雅,露出了急功近利的一面。
“阿余。”女人试探性性的张口,好像要说些什么,却被男人拦住。
周余挂起一抹淡淡的冷笑,只一瞬间,又正色道:“出去吧,把门带上。”
男人迫不及待地往外出,看见女人还想上前说话,立马转过去拉着她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间病房。
“砰”,是响亮的一下关门声。
周余听到动静,睁开眼睛,带着一股自嘲的意味。“呵。”接着又是一阵抑制不住的咳嗽。
此时已经是深夜,屋内的暖气被屋外的冷气流截获,在窗户上流出了一道道水痕。
周余再次疲倦地闭上了眼睛,手挣扎了一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又无助的停住。
这一次,她没有再醒来。
门外等候的医生、护士,和在此守候的所有人都在机器的“嘀嘀嘀”声中低下了头,为这位二十八岁的传奇女性默哀。
等不到第二天早晨的曙光落下,今晚的A市已经掀起了一场无声的波澜。
周氏集团总裁周余不幸逝世的新闻挂在所有网站博客的头条,一场关于商业的“腥风血雨”正从A市蔓延到全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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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九年,大梁国。
横汾县,一县首富周充府邸。
身为士农工商中的末流,周府建筑既有雕梁画栋的恢宏大气,又有江南水乡的精致小雅。
大概是想要天下之美尽在己身,却又将两者结合的颇有些不伦不类。
此时窗外大雪纷飞,满地清白,建筑物也都被披上了一层雪做的披风。
而周府卧房中,银丝碳遍布在屋内的几个方位,整个屋子都暖烘烘的。
周充在外屋走来走去,时不时焦急地看向里屋。
“充儿啊,你坐下,为娘不但心慌,眼也被你晃要晕了。”坐在椅子上的老夫人无奈地揉揉额角喊道。
“娘,我控制不住啊。”周充过来给老夫人倒了杯清茶。
十几个小厮、丫鬟、婆子来来回回,或是拿着干净的白棉布,或是端着鲜红的血水。
屋里间或传出接生婆的鼓励声:“夫人,再使点劲,再使点劲啊。”
“快了,快了,快再含片人参。”有丫鬟递上一个精美的瓷盘,盘里是切好的人参片。
“夫人再使点劲,喊出来!”接生婆拿柔软的白棉布擦了擦床上妇人的汗水。
“啊……啊啊啊,好疼啊!”只见床上的妇人皱紧了眉头,手紧紧抓着被单,虽然因为疼痛面色发白,但仍能看出年轻时天姿国色。
“生了,生了,夫人生了。”接生婆惊喜的大喊。
几个丫鬟婆子立刻给刚生产完的妇人打理干净,又婴孩擦洗身子,裹好小被子再放回妇人身边。
“夫人,是个千金,眉眼之间跟您一样,漂亮极了。”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嘴。“是啊,夫人,可漂亮了!”
一声婴啼划破长空,周余挣扎着睁开迷糊的双眼,想要训斥,没想到出口却变成了一声啼哭,她想试着再喊几声,却哭的更加厉害起来。
外屋的周老爷听到哭声,不顾母亲的阻拦立马往里屋跑,边跑边喊:“若兰,若兰。”
终于到了里屋,看见自己亲亲爱爱的夫人朝他温温柔柔的笑,夫人的旁边还有一个红色金钱纹的小被子裹着的白团子,顿时一整个心都要融化了。
名为若兰的夫人无奈的看着丈夫傻傻的站在床边三尺的地方,不禁笑了笑。
“都进来了,快过来看看咱们女儿。”
周老爷才仿佛回过神来,慢慢地走到床边。看看夫人再看看孩子,想要抱起来看看孩子,却又怕吓到她。
终于才在随后跟过来的周老夫人的催促声中抱起了孩子。
看着滴溜着葡萄一样的眼珠,好奇看着他的周余。周老爷说“叫周余,我们的女儿就叫周余。”
襁褓里周余这时候突然明白自己可能是遇到了弟弟小易喜欢看的电视剧里写的穿越重生,她还想再细细想想,却撑不住婴儿的疲倦意识开始模糊,竟睡了过去。
留下欢欢喜喜的一家人,周府再次喧哗起来,这次是为了庆祝小主人出生的喜悦。
毕竟,周老爷都已经而立之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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